第51章 蛰伏

二皇子倒台后,丞相王崇远的日子很不好过。他虽然称病不朝,紧闭府门,但朝堂上的风浪不会因为他不露面就平息。皇帝虽然没有动他,但削减了他三个门生的官职——刑部侍郎调任地方,大理寺少卿降级留用,工部郎中直接罢免。这三刀砍下去,丞相一系元气大伤。

王崇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三道贬谪的圣旨,沉默了很久。刘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刘谦。”王崇远终于开口。

“属下在。”

“二皇子的事,查清楚了吗?”

刘谦低着头,把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三皇子如何盯上济民堂,如何查到刘三,如何顺藤摸瓜找到孟先生。每一条线索都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王崇远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击。三皇子这个人,他以前觉得不过是个武夫,懂打仗不懂朝堂。现在看来,他错了。三皇子身边有人。那个人不仅懂医术,还懂布局、懂查案、懂怎么把人钉死。沈清辞,定安侯府的二公子,云游子的徒弟。

“沈清辞。”王崇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沉沉。

刘谦不敢接话。王崇远沉默了很长时间,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银杏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三皇子要成亲了。”他忽然说。

刘谦愣了一下。“是,婚期定在三月初九。”

“成亲之后,他就有家了。”王崇远转过身看着刘谦,“有家就有牵挂。有牵挂就有软肋。”

刘谦低下头,明白丞相的意思了——三皇子成亲不是坏事,是好事。成了亲,他就有软肋了。沈清辞就是他的软肋。

“继续盯着。”王崇远走回书案后坐下,“但不要动手。现在不是时候。”

“是。”

刘谦退下后,王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三皇子,你以为扳倒二皇子就万事大吉了?朝堂上的棋局还长得很。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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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在蛰伏,另一个人也在蛰伏——五皇子萧衍琪。

五皇子的母妃珍妃在赏花宴后被禁足,到现在还没解禁。五皇子没了靠山,在朝堂上说话也没人听。二皇子倒台后,他更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萧衍琨被幽禁的第三天,五皇子躲在府里喝闷酒。他平时不怎么能喝,几杯下去脸就红了。

“废物。”他骂自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侍卫站在一旁,不敢接话。五皇子又灌了一杯,将酒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母妃禁足了,二哥被幽禁了,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侍卫低着头,小声说:“殿下,您什么都没做,陛下不会罚您的。”

“什么都没做?”五皇子苦笑了一声,“是啊,我什么都没做。我连做的胆子都没有。”

他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他恨三皇子吗?恨。他怕三皇子吗?怕。他又恨又怕,但什么都做不了。

侍卫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五皇子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去查一个人。”

“谁?”

“沈清辞。”

侍卫愣了一下。“殿下要查沈二公子做什么?”

“不做什么。”五皇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想看看,三哥喜欢的人到底有什么好。”

侍卫应了一声退下。五皇子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但他的心里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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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不知道有人在查他。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查他的人多了,二皇子查过,丞相查过,现在五皇子也在查。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查。

他现在的重心只有一件事——准备成亲。婚期定在三月初九,还有不到五个月。王府那边已经在布置新房了,萧衍珩问他喜欢什么风格,他说“简单点”。萧衍珩说“好”,然后让人按照最简单的风格布置——白墙青瓦,几竿修竹,一院兰花。

沈清辞去看了新房,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几竿修竹和一院兰花,沉默了很久。“殿下,这是按照‘简单’布置的?”

萧衍珩点了点头。“简单。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玉满堂。”

沈清辞看着满院子的兰花,嘴角弯了一下。简单?兰花不便宜,修竹也不便宜。这叫低调的奢华。

“殿下,你喜欢就好。”沈清辞说。

萧衍珩看着他。“你喜欢我才会喜欢。”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他转过身假装去看那几竿修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衍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沈清辞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修竹旁边,像一幅水墨画。

“清辞。”

“嗯。”

“成亲以后,这院子就是我们的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憧憬。

“嗯。”沈清辞说,“我们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墨羽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殿下和沈二公子在修竹旁边对视的画面,面无表情。心想:殿下,您能不能不要每次带沈二公子看新房都要站那么久?

墨羽移开目光,继续站岗。

新房看过了,接下来该看喜服了。

喜服是尚衣局做的,大红色,金线绣着祥云纹。沈清辞试穿的时候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红衣的人,觉得不像自己。他平时穿惯了月白、竹青、鸦青这些素净的颜色,第一次穿这么艳的衣裳,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看。”萧衍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萧衍珩的眼睛里有惊艳、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殿下,好看吗?”

“好看。”萧衍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忽然觉得这颜色也没那么艳了。

萧衍珩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指尖擦过他的脖子。“三月初九,我等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承诺、有期待。

“好。”沈清辞说,“三月初九,我嫁给你。”

萧衍珩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弯了起来。沈清辞看着萧衍珩弯起的嘴角,也笑了。两个人穿着喜服站在铜镜前,并肩看着镜子里的人影。一个英挺,一个清隽,站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

窗外阳光正好,窗台上那盆兰花静静地开着。沈清辞转头看着那盆兰花,嘴角弯着。

他是萧衍珩的未婚夫。

三月初九,他是萧衍珩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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