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家家户户开始扫尘、祭灶、备年货,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沈清辞却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忙过年,是忙配药。入冬后京城爆发了一场流感,咳嗽发热的人满街都是,济世堂的病人排到了门外。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配药,一直忙到天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萧衍珩来看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炭炉前煎药,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

“阿辞,今天是大年二十三。”萧衍珩站在药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煎药。“我知道。”

萧衍珩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碟饺子和一碗腊八粥。“御膳房做的,趁热吃。”沈清辞看了看那碟饺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罐。饺子放着会凉,药煎到一半不能停。

萧衍珩看出了他的为难,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药勺。“我来煎,你去吃。”

沈清辞看着萧衍珩那双握惯了剑的手此刻握着药勺,动作生疏却认真,连火候大了要调小都知道。

“阿珩,你会煎药?”

“不会。但看你煎过很多次。”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很香。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饺子,看着萧衍珩蹲在炭炉前煎药的背影。那双握剑的手此刻握着药勺,姿势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一碗腊八粥喝完,药也煎好了。萧衍珩将药汤倒进碗里,端过来放在桌上。“趁热喝。”

沈清辞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萧衍珩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沈清辞张嘴含住蜜饯,甜味慢慢化开,压住了口中的苦涩。

“阿珩,你怎么随身带着蜜饯?”

“因为你怕苦。”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萧衍珩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小年那天晚上,沈清辞在药庐里忙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一早,萧衍珩又来了,这次带着一个食盒和一壶酒。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萧衍珩将食盒放在桌上,“扫尘日。”

沈清辞看着他,不明所以。萧衍珩拿出一把新扫帚,递给他。“我来帮你扫尘。”

沈清辞接过扫帚,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堂堂三皇子,来帮他扫尘。传出去怕是没人信。

“阿珩,你不用——”

“我想来。”萧衍珩打断他,“你忙你的,我扫我的。”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劝,拿起扫帚开始扫尘。两个人一个扫屋里,一个扫院子,谁也不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沈清辞扫到窗台的时候,拿起那盆兰花擦了擦花盆。兰花已经开了好几朵,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放回窗台。

萧衍珩扫完院子走进来,看见沈清辞对着兰花发呆。“在想什么?”

“在想这盆兰花是你送我的。”沈清辞转头看着他,“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

萧衍珩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盆兰花。“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沈清辞的耳朵又红了。萧衍珩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伸手揽住了他的肩。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扫过的地面和窗台上那盆兰花。

扫尘日过后,年关越来越近。沈清辞终于忙完了流感的药,济世堂的病人也少了。他开始准备过年的事——买年货、贴春联、挂灯笼。这些本不需要他做的事情,他都想参与。

萧衍珩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盒点心。这天他带了一副春联,说是自己写的。

沈清辞展开春联,上联写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下联是“一日看尽长安花”。字迹遒劲有力,比上次写的好多了。

“阿珩,你的字进步了。”

“练了一个月。”萧衍珩顿了顿,“为你写的。”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他低下头将春联卷好,收进柜子里。“等成亲的时候挂在府里。”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除夕那天,沈清辞在侯府吃了年夜饭。沈崇礼破例喝了几杯酒,脸红红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他看着小儿子,说了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辞儿,你小时候体弱,你娘天天抱着你去找大夫,爹看着心疼。现在你长大了,会配药了,不用找大夫了。”沈清辞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眼眶有些发酸。

沈清砚喝多了,拉着弟弟的手说了一大堆醉话——“辞儿,三殿下要是对你不好,你跟哥说,哥找他哥告状。”沈清辞说好,沈清砚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守岁的时候,沈清辞坐在药庐里,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他看着窗台上那两盆花,伸手摸了摸兰花的叶子。

明年这个时候,他就不在侯府过年了。

明年这个时候,他在三皇子府。和萧衍珩一起守岁,一起贴春联,一起吃年夜饭。沈清辞的嘴角弯了起来。

有人推开了院门。萧衍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肩上落着爆竹的红纸屑。他走过来,在沈清辞面前站定。

“阿辞,新年好。”

沈清辞站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阿珩,新年好。”

萧衍珩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爆竹声还在响,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沈清辞闭上眼睛。这是他们在侯府过的最后一个年。明年,他们会在三皇子府过。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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