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影
正月十五，上元节。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从城门一直亮到皇宫，整座城浸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海里。
萧衍珩下午就来了侯府，带了一盏兔子灯。
沈清辞看着那盏灯，沉默了片刻。“阿珩，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萧衍珩将灯递给他，“但你没放过。”
沈清辞顿了一下，接过灯。他确实没放过。小时候体弱，母亲不许他出门。后来跟着师父学医，常年住在山里，连灯都见不到几盏。这竟是他人生中第一盏兔子灯。白纸糊的，画着红眼睛，肚子里点着一截小蜡烛，光从纸壁透出来，毛茸茸的。
沈清辞提起灯，嘴角弯了一下。
天黑后萧衍珩牵着他的手出门，两人汇入街上熙攘的人群。穿红戴绿的姑娘，举着风车的孩童，叫卖糖葫芦和热乎馄饨的小贩，整条街都是活的。
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沈清辞停下来。灯笼上写着一行字——“白天不见晚上见，不用油来不用电。打一物。”
“影子。”沈清辞说。
摊主笑着递过一包桂花糖。萧衍珩接过糖，放进沈清辞手里。沈清辞握着那包糖，低头看了看，嘴角弯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东市最热闹的地段。这里的花灯比别处更大更亮，扎成各种形状——莲花、鲤鱼、凤凰、麒麟。有一座灯楼足足三层楼高，上面挂了几百盏灯，照亮了半条街。
沈清辞站在灯楼前仰头看，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阿珩。”他说。
“嗯。”
“以后每年上元节，都来看灯。”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沈清辞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亮的，像碎了一整条星河。
“好。每年都来。”
---
正月十六，萧衍珩去上早朝。散朝后皇帝将他单独留下。
“衍珩，成亲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府里的新房已经布置好了，喜服尚衣局在做，请帖也写好了。”
皇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听说，你最近和沈家二公子走得很近。”
萧衍珩没有否认。“他是儿臣的未婚夫。”
皇帝看着他放下茶杯。“朕不是要反对你们。朕是想说——”他顿了顿，“你对沈清辞好，朕不反对。但你是皇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做事要有分寸，不能让人说闲话。”
萧衍珩抬起头。皇帝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眼底有青黑。“儿臣知道。”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成亲的事，有什么需要跟朕说。”
萧衍珩行了礼，转身走到门口。
“衍珩。”皇帝叫住他。
萧衍珩停下来。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你母后如果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萧衍珩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勤政殿。
---
正月十八，珍妃的禁足解了。
她走在御花园里，枯枝败叶还没清理干净，一片萧瑟。五皇子萧衍琪跟在她身后，低着头。
“母妃，您瘦了。”
珍妃没有说话。她走到一处假山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头。禁足几个月，她瘦了，老了。以前爱穿花哨衣裳的她如今穿了一身素淡的宫装，头上也没什么首饰。
“琪儿。”
“儿臣在。”
“你二哥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他被贬为庶人，幽禁在城北别庄。”
珍妃沉默了很久。“你二哥是自作自受。你以后不要学他。”
五皇子低着头。“儿臣知道。”
“还有。”珍妃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罕见的严厉，“不要去找三皇子的麻烦。你斗不过他。”
五皇子咬了咬牙。“母妃，儿臣——”
“本宫说不要去找三皇子的麻烦，你听见没有？”珍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五皇子低下头。“儿臣听见了。”
珍妃看着儿子的发顶，叹了口气。“走吧。”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过御花园，谁都没有再说话。
---
二月底，婚期将近，沈清辞开始收拾东西。药庐里的医书、药材、瓶瓶罐罐，要搬去三皇子府的装了一箱又一箱。那两盆花也要带去，兰花和墨菊，一白一黑，并排摆在箱子上。
沈清砚倚在门框上看着弟弟收拾，眼眶发红。“辞儿，你这一搬走，东跨院就空了。”
“空不了。你住进来。”
沈清砚愣了一下。“我住进来？”
“嗯。”沈清辞将一本书放进箱子里，“你不是一直嫌你的院子太小吗？东跨院大，给你住。”
沈清砚看着弟弟的背影，鼻子一酸。
“辞儿。”
“嗯。”
“你到了三皇子府，要好好照顾自己。三殿下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跟我说，跟爹娘说，跟三殿下说。”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兄长。“哥，你怎么跟娘一样啰嗦。”
沈清砚想笑，眼眶却更红了。沈清辞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哥，谢谢你。”
沈清砚愣住了。他弟弟从来不会主动抱人。
“谢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谢谢你做我哥哥。”
沈清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弟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做你哥哥。”沈清砚松开弟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吧。我帮你装箱。”
沈清辞看着兄长红红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收拾。
二月二十八，距离婚期还有十天。
沈清辞站在东跨院的院子里，看着那两盆花和打包好的箱子，深吸一口气。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了。有些不舍，但不后悔。
因为路的尽头，是萧衍珩在等他。
萧衍珩下午就来了侯府，带了一盏兔子灯。
沈清辞看着那盏灯，沉默了片刻。“阿珩，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萧衍珩将灯递给他，“但你没放过。”
沈清辞顿了一下，接过灯。他确实没放过。小时候体弱，母亲不许他出门。后来跟着师父学医，常年住在山里，连灯都见不到几盏。这竟是他人生中第一盏兔子灯。白纸糊的，画着红眼睛，肚子里点着一截小蜡烛，光从纸壁透出来，毛茸茸的。
沈清辞提起灯，嘴角弯了一下。
天黑后萧衍珩牵着他的手出门，两人汇入街上熙攘的人群。穿红戴绿的姑娘，举着风车的孩童，叫卖糖葫芦和热乎馄饨的小贩，整条街都是活的。
走到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沈清辞停下来。灯笼上写着一行字——“白天不见晚上见，不用油来不用电。打一物。”
“影子。”沈清辞说。
摊主笑着递过一包桂花糖。萧衍珩接过糖，放进沈清辞手里。沈清辞握着那包糖，低头看了看，嘴角弯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东市最热闹的地段。这里的花灯比别处更大更亮，扎成各种形状——莲花、鲤鱼、凤凰、麒麟。有一座灯楼足足三层楼高，上面挂了几百盏灯，照亮了半条街。
沈清辞站在灯楼前仰头看，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阿珩。”他说。
“嗯。”
“以后每年上元节，都来看灯。”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沈清辞的眼睛被灯光映得亮亮的，像碎了一整条星河。
“好。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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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萧衍珩去上早朝。散朝后皇帝将他单独留下。
“衍珩，成亲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府里的新房已经布置好了，喜服尚衣局在做，请帖也写好了。”
皇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听说，你最近和沈家二公子走得很近。”
萧衍珩没有否认。“他是儿臣的未婚夫。”
皇帝看着他放下茶杯。“朕不是要反对你们。朕是想说——”他顿了顿，“你对沈清辞好，朕不反对。但你是皇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做事要有分寸，不能让人说闲话。”
萧衍珩抬起头。皇帝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眼底有青黑。“儿臣知道。”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成亲的事，有什么需要跟朕说。”
萧衍珩行了礼，转身走到门口。
“衍珩。”皇帝叫住他。
萧衍珩停下来。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你母后如果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萧衍珩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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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珍妃的禁足解了。
她走在御花园里，枯枝败叶还没清理干净，一片萧瑟。五皇子萧衍琪跟在她身后，低着头。
“母妃，您瘦了。”
珍妃没有说话。她走到一处假山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头。禁足几个月，她瘦了，老了。以前爱穿花哨衣裳的她如今穿了一身素淡的宫装，头上也没什么首饰。
“琪儿。”
“儿臣在。”
“你二哥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他被贬为庶人，幽禁在城北别庄。”
珍妃沉默了很久。“你二哥是自作自受。你以后不要学他。”
五皇子低着头。“儿臣知道。”
“还有。”珍妃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罕见的严厉，“不要去找三皇子的麻烦。你斗不过他。”
五皇子咬了咬牙。“母妃，儿臣——”
“本宫说不要去找三皇子的麻烦，你听见没有？”珍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五皇子低下头。“儿臣听见了。”
珍妃看着儿子的发顶，叹了口气。“走吧。”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过御花园，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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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婚期将近，沈清辞开始收拾东西。药庐里的医书、药材、瓶瓶罐罐，要搬去三皇子府的装了一箱又一箱。那两盆花也要带去，兰花和墨菊，一白一黑，并排摆在箱子上。
沈清砚倚在门框上看着弟弟收拾，眼眶发红。“辞儿，你这一搬走，东跨院就空了。”
“空不了。你住进来。”
沈清砚愣了一下。“我住进来？”
“嗯。”沈清辞将一本书放进箱子里，“你不是一直嫌你的院子太小吗？东跨院大，给你住。”
沈清砚看着弟弟的背影，鼻子一酸。
“辞儿。”
“嗯。”
“你到了三皇子府，要好好照顾自己。三殿下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跟我说，跟爹娘说，跟三殿下说。”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兄长。“哥，你怎么跟娘一样啰嗦。”
沈清砚想笑，眼眶却更红了。沈清辞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哥，谢谢你。”
沈清砚愣住了。他弟弟从来不会主动抱人。
“谢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谢谢你做我哥哥。”
沈清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住弟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你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做你哥哥。”沈清砚松开弟弟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吧。我帮你装箱。”
沈清辞看着兄长红红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收拾。
二月二十八，距离婚期还有十天。
沈清辞站在东跨院的院子里，看着那两盆花和打包好的箱子，深吸一口气。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了。有些不舍，但不后悔。
因为路的尽头，是萧衍珩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