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新光“哦”一声,又补说,“本家啊。”

陆歌虽然是陆新民捡回来的,但是负责照顾的却是陆新光。

陆新光笨拙的给陆歌洗澡,洗到屁股时忍不住打量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嘭”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冲了出去。

陆新民坐在沙发里看着陆新光浑身湿淋淋的冲过来,陆新光说,“新民,你到底从哪弄来的小孩?他不会真是我儿子吧?”

陆新民说,“你儿子已经死了……”说完他自己心里一紧,不知道会不会惹陆新光难过。

但是陆新光的样子一点也不见难过,他有些结巴的说,“陆歌的屁股上有一朵小花……”

陆新民幽幽的说,“……哥,谁屁股上没花?”

陆新光被说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骂一声,重新说,“我是说他屁股上有个疤,小时候打针落下的,一直没褪。”

陆新民想了想,“也许陆歌也打过针,也没褪呢?”

陆新光说,“但是位置也一样,我记得小川打针的时候医生是个新手,当时不知怎么弄的,针扎偏了,都快扎腰上了。她还把针连根扎到了底,小川嚎得跟挨宰的猪崽似的……”

陆新民,“……”

陆新民说,“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

陆新光忽然有点紧张,“你去和他做!”

没等陆新民反驳,陆新光自己反应过来。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管他是不是,当儿子养着就是了。”

陆新民点点头,说,“听你的。”

后来儿子就这么养着,陆新民却觉得陆歌越看越像陆川。

于是有一天,他偷偷地把陆歌抓去做鉴定了。

等结果下来那天,他拿着鉴定结果,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像在思考某个深邃的宇宙问题。

等陆新光回来一开灯,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问他,“干嘛呢?怎么不开灯?”

陆新民冲陆新光挥了挥手中的纸,对他说,“陆歌真是你儿子。”

陆新光,“……”

陆新民,“……”

陆新光说,“所以……我们被那算命的忽悠了?我儿子没早衰,而是缩水了……?”

陆新民想了想,将纸往桌子上一扔,说,“可能吧。”

其实陆新光还真有点开心,不过又不太敢太开心,毕竟儿子是自己和别的女人生的……

但是再一想,反正新民也养过十多年儿子,应该……习惯了吧?

于是陆新光重新光明正大的开心。

儿子挺好的,看起来很乖,不怎么说话。

陆新光怎么看怎么喜欢,总唠唠叨叨的说,“你看陆歌像不像你?怎么这么可爱,跟个小猫似的。”

陆新民瞥了陆歌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不像。”

陆新光说,“咱们是不是该送儿子上学了?”

陆新民说,“行。”

两人于是为陆歌弄户口,因为借着曾经16年天灾的由子,很多事情办起来都算宽松。

两人编了一通瞎话,反正是把陆歌落进了他们陆家户口。

陆歌看起来挺随遇而安的,两个男人给他吃啥他就吃啥,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像个听话的大娃娃似的。

有时候陆新光就愁苦的拉着陆新民,跟他说,“儿子这样会不会是……傻的?”

陆新民说,“看着不像,倒是有点像丢了个魂儿。长大就好了吧。”

陆新光叹气,也只能这样。

陆歌一点点长大了,其实他挺开心的,他很喜欢陆新光,有时候很想让陆新光抱抱自己,可是不太好意思。

他只能经常偷偷地看陆新光,他觉得那就是他爸爸。

陆歌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的,他上高一那年,某个夏日夜晚,他路过花园时,看到一个人从花园的另一边经过。

陆歌觉得自己不认识那个人,可是他控制不住的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个人穿过这条街区,一直来到一辆车前。

那车看起来野的很,车标都没有,像个组装货。

不过远远看着,还有点酷,像个凶兽似的。

那人打开车门后却没进去,而是转过身,遥遥望着陆歌,问,“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陆歌吓一跳,没想到原来那人知道自己跟着他。

陆歌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人盯着陆歌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离得快贴上陆歌的脸了,他才低声说,“我看你还挺顺眼的,我包养你吧。”

陆歌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的呼吸都喷自己脸上了。

他歪歪头,有些困惑的问,“包养我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陆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扫一眼对面的人。

他心想着,这人有三十多岁了吧?他又看了看那人的脸,然后继续想,看着有点沧桑啊,眼神挺颓靡的,不像个好人。

陆歌不知怎么福至心灵,他眼皮一垂,姿态跟他那个高冷的二叔似的。

然后也学着二叔那种冷淡又毒舌的语气,“你看起来挺老的。”

对面的人像是被说愣了,紧接着他脸一黑,却又像被戳到了什么痛处。

他大步转身,直接钻进了他那辆车里。

陆歌一下子有点心慌,他有个预感,那人一走,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陆歌当即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焦急的趴在车前盖上挡着不让开车。

车里的人似乎被气笑了,他打开车门,探出个身来,“你下来。”

陆歌摇头。

那人打开了副驾驶位,然后下车,拎着陆歌把他扔进开着门的车里。

陆歌忽然就安心了,他靠在座位里,偏头看身边的人。

身边人关上车门,系安全带,一边发动车一边问,“叫什么?”

陆歌看得有些出神,嘴里惯性的回答问题,“陆歌。”

原本忙碌的人动作一顿,他转头,脸上表情有一点沉重似的。

他反问,“陆哥?”

陆歌肯定的点点头,“嗯。”

那人眼神空了一秒,像透过他看什么人似的。

不过他很快回神,面朝前方,对陆歌说,“我叫车山。”

不知为什么,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别人都叫我汽车怪才。”

陆歌说,“哦。”

车山忽然一笑,“其实是假的,没人这么叫,我自己给自己封的。”

陆歌看这人表情有一点郁郁,心想估计是个车迷,但不被人认可,只能自己封自己。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可怜,可是陆歌又生不出同情的心情,反而有点想笑。

像笑自己笨拙的儿子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坐在了地上,可是陆歌又没儿子。



☆、番外

等晚上被车山拐到自己家了,陆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忘记告诉家人自己的去向了。

他偷偷地拿出手机,给陆新光发短信,小心翼翼的措辞,“爸……今晚我去同学家,不回去了。”

他忐忑的等了半天,也没回信。

他又不敢打电话,他有电话恐惧症。

最后只好自欺欺人的把手机重新塞起来了,顺便还关了机……生怕陆新光打过来一样。

他电话恐惧症已经晚期了。

车山也没对陆歌怎样,还给他饭吃,而且好像也不怎么理陆歌。

晚上时他把陆歌赶进一个房间,并叮嘱他好好睡觉,明天滚回去上他的学。

陆歌说,“哦。”

夜深人静之后,陆歌静静地躺着。

他失眠情况很严重,不知是不是天生不需要那么多睡眠,晚上他就是睡不着。

陆新民说过他白天看起来没精神可能就跟睡眠不足有关,叫他哪怕白天补一觉也行,但是陆歌没听。

哪怕真的有点困,他白天也不想睡觉。

天这么亮,闭上眼睛多可惜。

大约凌晨两点左右,陆歌忍不住起身,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站在车山的门口。

车山的门没关严,里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着。

陆歌将门小心的推开,光着脚走进去,一直站到车山的床边。

他低头瞅了半天,忽然就发现车山的眼睛睁着。

陆歌吓得心跳差点都停了,一瞬间一堆灵异故事全堵在了脑子里。

好在车山出声了,他似乎一直没睡,声音很清醒的问,“你来我这屋干什么?”

陆歌说,“……我来看看你。”

车山的眼神黑的有点吓人,他轻声说,“看什么?看我死没死?”

陆歌闭了嘴,他觉得车山有点神经病。

车山忽然坐了起来,他伸手一捞,将陆歌扯到自己怀里。

然后他将陆歌的脑袋往自己身下压,低声说,“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陆歌有一点害怕,也不是很害怕。

他自己也有点分不清了。

当他看到车山露出某个器.官时,他的脸变得一片通红。

因为所处家境原因,他其实很习惯两个男人做一些亲密事,虽说长大后知道这种事是很罕见的,但他并不抵触。

而且……某次夜间,他不小心听到陆新光和陆新民屋子里奇怪的声音。

他听得面红耳赤的,很自觉的一个字都没敢问。

他现在就隐约知道和车山大概就像爸爸和二叔一样了,他有一点紧张。

等他好不容易把车山吐出去,车山却没有别的动作了。

陆歌往车山的床上爬,想和他一块儿睡觉,却被车山一脚踹了下去,说,“回你屋睡去。”

陆歌有些失落,但是看着车山的表情,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只能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陆歌干干净净的坐在桌子边,一边吃饭一边看对面的车山。

他看着车山有些没精神的脸,心想原来没什么精神的人看起来确实不好看。

他问车山,“你一直一个人住?”

车山扫他一眼,哼出一声嗯。

陆歌问,“你怎么不找个伴儿?你喜欢男的吧,可以找一个男的。”

车山笑了一声,隔着桌子看着陆歌,问,“你怎么知道我没伴儿?”

陆歌困惑的看着他,“在哪?”

车山朝他身后一努嘴,“在柜子里。”

陆歌举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定住,他回头瞅了一眼。

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低声问,“真的?”

车山说,“不信你去看。”

陆歌真的起身去看了。

越接近柜子越觉得紧张,他站在柜子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然后一把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挺空的,正对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照片,是个年轻男人,坐在院子里低着头,面前是个冒着热气的小锅。

照片挺生活化的,但是照片前却摆着个香炉,上面插.满了香,有三根现在还点燃着。

陆歌用鼻子嗅了嗅,没闻到香味儿。

他将柜子重新阖上,回头看车山,有些同情的问,“他死了?”

车山没出声。

陆歌忽然说,“你既然有伴儿,你带我回来做什么?”

车山很没正形的一笑,他往身后一靠,反问,“我做什么了吗?”

陆歌一噎,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陆歌低着头,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说,“照片里的那个人我认识。”

车山没什么动静,陆歌疑惑的抬头看他一眼。

车山重新活了过来,问,“你说什么?”

陆歌复述了一遍。

车山的脸很严肃,站起身,大步往陆歌这边走,“带我去。”

陆歌声音低低的说,“我还要上学。”

车山说,“别上了,先带我去。”

两人坐上车后谁也没说话。

陆歌看着窗外的景物嗖嗖飞去,心情也跟着飘飘忽忽的。

车山忽然问,“你是他儿子?”

陆歌点点头,“嗯。”

车山静了一会儿,但是没多久又忍不住开口问,“你爸叫什么?”

陆歌想了想,二叔平常都管爸爸叫哥,生气时会叫陆新光,不过户口上写得是陆川。

于是陆歌说,“陆川。”

车山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他有些出神。

按照陆歌给的地址,很快就到了。

两人下车后站在门前,谁也没进屋。

陆歌忽然说,“我爸有伴儿了。”

车山不耐烦的说,“我知道。”

陆歌继续补刀,“是男的。”

车山一愣,“你说啥?”

陆歌慢慢的说,“我爸,陆川,一直和我二叔生活在一起,他们晚上睡一张床。”

车山盯着陆歌没说话。

陆歌撇下车山,打开了门。

车山跟着陆歌进了屋,可能是听到门声,厨房里的陆新民喊了一声,“陆歌?”

陆歌应一声,“二叔,我回来了。”

隐约听到陆新民应一声。

车山始终浑身紧绷的站在门口,跟僵住了似的。

陆歌又说,“二叔,来客人了。”

陆新民手上的动作一顿,擦擦手,有些诧异的从厨房走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的看了看,谁也不认识谁。

陆新民问,“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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