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尹兮紧闭上双眸。她从出生到长大,除了奶奶,似乎从来没有被期望过。即使是生她的父母,在一系列的古怪事情发生之后,也将她视为不祥之人,毫无负罪感地将她抛弃。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的这种能力,许多人羡慕还来不及。”

往昔历历在目,清俊容颜上没有嫌弃地表述。没有感情,不是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几近二十年的时间,让她知道她的活着也许是有人期盼的。这样也好,她陪着他,她是别人口中的“怪物”,而他……

尹兮下定决下的时候,前一刻还指手画脚,颐指气使的皇帝此刻已经被逼到一个小角落。发上的冕冠早已经不知丢到了哪里,此时他披头散发,可谓是鬼气森森,这样倒是恢复本真,而不去玩那沐猴而冠的把戏了。

“将它藏到了哪里,给我交出来。”轩辕安歌步步紧逼。

男人几乎要吓傻了,他哆嗦地指着高台上的龙椅:“就是那个,它就在那!”

“不对,那只是它的气息凝聚的东西!”他一璧说着,掌心中又窜出火焰来。

近距离接触,男人才知道这火焰的威力,他身体向后仰,眼神之中具是惧怕的神色:“大人饶命,这东西碰到身上会魂飞魄散的!”

“死了这么多人,你也不能投胎,只能被放逐地狱,到时候结果是一样的。知道地狱的滋味吗?”他掌心的火焰进一步向前。

男人魂都快吓飞了,魂魄晃了几晃,就在他眼睛一闭,等着魂飞魄散的时候,那火焰在距离他面前一厘米处停下:“说!”不难看出,轩辕安歌的耐心即将告罄。

“我真的不知道,是它主动找我的!我敬奉它恶念,它助我永生,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要哭出来,可是眼前的煞星似乎一点儿都不相信!



☆、失踪

就在轩辕安歌有所动作的时候,尹兮却是忽然开口:“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轩辕安歌眸色暗沉,声音如冬日飞雪般冰寒:“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尹兮面色一白,盯着那如冰雕般俊美,却也如冰雕一般没有温度的容颜,点点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人完全没了人气儿,成为一具杀戮的机器。

“好。”

他却是缓缓笑了。

这笑容尹兮不陌生,就是他此时看她的目光,她也不陌生。那一天晚上,他问她喜欢他吗,就是这样的神色,危险而嗜血!

他希望有人犯错误,这样他便可以理所当然地惩罚!



尹兮不想再见到这样的轩辕安歌,她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跑去:“大殿门前的柱子上雕有金龙,那龙有问题!”

轩辕安歌站在原地,脸色顿时一沉,墨染似的眸子瞥向颤抖的男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火焰扔了出去。

“啊——!”

这一切,尹兮不得而知,她只是尽其所能跑到了宫殿门前。此时,朱红的梁柱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怪异的金龙!

“啊?没了……”尹兮大喘着气,无措地站在原地。

“跑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尹兮吓了一跳,盯着此刻甚是危险的轩辕安歌:“那个……我没说谎,它之前是在这里的!”

“嗯。”

他沉沉应了一声,斜睨一眼屏气凝神的尹兮,却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尹兮长长舒了一口气,摸摸狂跳不止的胸口,盯着轩辕安歌的背影,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沉死了!”

身后忽然传来舒河气急败坏的声音。

尹兮回头,正见舒河将轩辕熙和轩辕明丢在地上,兀自活动着肩膀。

“他们……”

“就放在这里吧!”舒河略显嫌弃地道:“这里过不多久就要消失了,放在门口应该安全了。”

“消失?!”

“安歌杀了那个文盲,他所建立出的东西自然就没了支撑。喏,你看。”舒河手指向身后。

尹兮侧头,这才惊恐地发现一切都在缓缓消失,整个宫殿从上到下,如同被风吹散一般,飞檐,梁柱,石阶,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全都化为碎屑,落于尘埃,归于虚无。

当一切虚假都落幕了,剩下的便是真实了。帝县真正的样子终于彻底呈现在尹兮的面前。

入目之处尽是苍凉,没有树木,没有花草,甚至连枯枝落叶这样生命衰败象征都没有。也许,真正的帝县,早已经经历了衰败,俱是腐朽了。寒风吹过,那腐味便毫无遮掩地充斥在鼻翼间。

“舒河。”

人如其声,温润的嗓音,他目光柔和地望着你,似乎所有的错误俱被包容与原谅。他沉溺在挽救家族中,却忘记了他所在的家族与他一样,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彻底亡故了。

“棣。”舒河挺直着脊背,轻轻回应了一声。

尹兮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能清楚地看到舒河背在身后的手指握成拳。无论说得多么清楚,可是到底是因为太在乎,害怕对方的责备。

“我已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梦,梦中年少无知,希望凭借自己之力让祖母改变意志,放月儿一条活路,梦中寄望族人可以认清现实。其实一直不清醒的是我自己。我八岁那年,父母妹妹俱亡……”

“别说了!”舒河隐忍着打断徐棣的话。

徐棣只是温润的笑笑:“舒河,我没有难过。人这一生,总要有些事情是要必须面对的。我虽然是鬼,可也不能一直逃避是不是。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朋友,古有高山流水觅知音,而我在遗憾中徘徊许久,大概就是为了等到你。”

“那一年,家中剧变,族人一夕之间亡故,我与父母妹妹看在眼里。是那个人的惩罚,只为惩罚我们的‘大逆不道’。祖母也在那场事故中逝世,我想,她大概临死之前,还在责怪我们不懂得取舍。那人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安静地离开了。而父亲母亲和我,还有妹妹就彻底被困在帝县之中。我与妹妹不停旋转于祖母的追捕;父亲被囚于石墩之处,被自己的鲜血封印着;母亲则困于徐家的门楣上,最为严厉的惩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的孩子丈夫死于非命……”

他说了许多,其中的悲苦连尹兮这个旁观者都难以忍受,可是面前这个儒雅的男人却自始至终有着温和的气息,这样纯善之心。

“多谢你,舒河。还有尹兮小姐。”他的身体转向尹兮,恭敬弯腰致谢:“谢谢你将我的父亲从自怨中拯救出来,也谢谢你听到了我母亲的诉求。”

“是我应该的。”尹兮真诚祝愿:“希望你来世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徐棣微微一笑,笑容温暖,即使是这满目苍凉之地也染上了他的气息:“我会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幸福。”他的身后,渐渐出现三道影子,男女相互依偎,而那女孩子则是幸福地牵起哥哥的手,与落日残阳一同消失在地平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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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县回来之后,尹兮有一个月没有见到轩辕安歌。这个人似乎从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舒河为她准备了轩辕安歌家的备用钥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甩手掌柜当得甚是合格,好像轩辕安歌再有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尹兮不满追问舒河之时,他便一脸惊讶。

“尹兮,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那日不是说好了,要与小歌儿荣辱与共的吗!”

那神态那言语,分明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神情不满言语责备,这样的模样让尹兮总有一种错觉,好似错得便是自己,每每反思,认真尽责地替轩辕安歌照看住所。

可近些日子,尹兮这里也不怎么太平。程泽这位闲来无事的公子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日总往她的家里跑。这一张嘴和抹了蜜似的,将奶奶夸得天花乱坠,极会讨巧卖乖。现如今,他这大少爷已经和她一样叫起来奶奶,甚至在两个人俱在的时候,尹兮就成了打杂的小伙计,端茶倒水,而程泽便负责与奶奶聊天!

尹兮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她这正牌孙女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小兮子,陪本公子出趟门!”

程泽甫一见面,就将尹兮揽在怀中。这些日子相处,两人越发随意起来,尹兮起初还有些抵制程泽的亲近,发现他好像是并没有别的意思,渐渐也就不难么在意了。

“干什么?等我将这收拾完再说吧!”尹兮手指着轩辕安歌的别墅。

程泽抬头看看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地方,眼中闪过深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什么地方,看你隔些日子就往这里跑,里面住着什么人?”他冲着尹兮眨眨眼,蛊惑问道。



☆、暗流

可惜这美男计对尹兮却是不好用,她一脸警惕:“干什么?查户口?”

“唉,我可是答应奶奶要好好照顾好你的,真是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他做出难受的样子,再接再厉地说:“我这不是怕你年少无知,被人骗嘛,现在的社会多不安全,‘精神病’比例严重扩大,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事情。小到婴儿大至老人,就没有安全的,尤其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他伸出手指掐着尹兮的脸:“一脸的蠢样,上书:我很好骗。不向你下手向谁下手啊!”

尹兮拍掉程泽不老实的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灰暗,那大家都别出门就安全啦!”

程泽觑着尹兮白嫩的脸上被掐出的浅浅红印,眼中闪过笑意:“你不出门吧,我养你。”

尹兮斜睨一眼笑着的程泽:“不要!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我要是让你养,不得被欺负死,我可不干!”

“白养你!我不要别的,你天天让我捏捏你就行了!”他说着,手又掐下尹兮的脸。

尹兮猝不及防,正好被偷袭个正着,立即大怒,跑去拽程泽,势要反击过来,程泽则是笑着躲避。

谁也不曾想,这嬉闹的场景尽数被人看在眼中。墨色的眸更加暗沉,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幽暗划过。他开门下车,将风衣随意搭在手腕上,缓步走向玩闹的两人。

“尹兮。”

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这样低沉而冰冷的嗓音独属于他一人而已,在尹兮的耳中极具辨识之力。尹兮想要抓住程泽的手顿住,扭头,一张小脸上布满惊讶:“你……你回来啦!”

语气过于熟稔,这样相识许久。那清透的眼中闪着晶亮晶亮的东西,喜意也是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两个男人反应各不相同。

轩辕安歌的容颜依旧如冰雕般俊美,也如冰雕一般将所有的表情俱遮挡在面容之下。他没看尹兮,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程泽:“嗯。”

程泽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最后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地望着轩辕安歌。

这气氛有些诡异,可是在这方面有些大条的尹兮却是没觉察出来。最后还是程泽开口,挑衅似的半搂住尹兮:“小兮子,不介绍一下。”他下颌冲着轩辕方向一点。

尹兮自是没觉察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因此听着程泽一说,也照着做了:“这可算是我老板呢,轩辕安歌……”

她话没说完,程泽就笑着打断,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轩辕安歌脸上的神色,嘴上也丝毫不落下风:“啊,原来是这样。我是程泽,以后我们家的小兮子还要多多麻烦轩辕先生照看呢。”

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俨然一副家人的模样。

轩辕安歌不动声色,墨黑的瞳仁瞥了一眼程泽搭在尹兮肩上的手,下一秒转开,落在程泽笑意盈盈的脸上,缓缓伸出右手。

礼节自然是要做全的,不能让人挑了毛病,而且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程泽自然是没做他想,见轩辕安歌伸出手掌,也伸出自己的手。

然,两人手掌碰上的瞬间,程泽脸上表情就是一僵,随后有些狰狞,咬着牙瞪着一脸淡然“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轩辕安歌,心中暗骂。

在尹兮的面前,两个出色的男人,两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亲切的握了足足两分钟。就是她神经再大条,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当她看去的时候,一人面色平静,一人笑意盈盈,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你们一见如故啊!”

轩辕安歌没说话,黑漆漆的眸子凝睇程泽,只是其中不时划过的光耐人寻味。

程泽几乎咬着牙,应下尹兮的话:“我都想将轩辕先生引为知己呢。”

程泽说完这句话,轩辕安歌松开了手,径直走过两人,声音却是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太弱。”

尹兮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盯着轩辕安歌的背影。程泽目光沉了沉,将发红的手掌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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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尹兮最高兴的就是轩辕安歌回来之后,人是冷了点儿,可完全不像是那天看起来完全陌生,随时都会要人命的样子。他绝口不提帝县的事情,尹兮也是三缄其口。帝县的事,便成了两个人都不愿触及的伤疤。

因着答应程泽陪他参加一场宴会。下午四点左右就被程泽接走,由他专门为她请的化妆师打扮。不得不说人靠衣装,平常时候尹兮穿的随意,脸上也不化什么妆,看起来最多是清秀。现在经过化妆师的手,将尹兮特质展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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