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西哲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的抚上苏小小的额头,像是怕惊动什么,声音喑哑着,“醒啦。”这两个字一出口,心底的恐惧几乎又一次淹没了他,眼眶立刻就红了,拼命的命令自己要笑,却跟哭了一样。

他不想让苏小小看到如此狼狈的样子,站起身说,“我去喊医生。”说完站起身急匆匆的就跑了,当病床旁的按铃是摆设。

苏西哲打开病房门,与门口的林远幢个正着,他没心思多管,关上门绕过他就走。

林远手几次三番放在门把上,那门锁却像千斤重,压得他用不上力,他最终都没有勇气旋开它。只能透过门上一点微末的可视空间,看着毫无生气躺在那里的苏小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医院,漫无目的的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

林远开始憎恶自己,憎恶自己错过的那么多年,憎恶干预他人生的大人。

他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撞到了谁,等他一个趔趄被推到墙角的垃圾桶旁的时候,麻木的瞳孔中才逐渐显现出眼前的情况来。

有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年轻围着他,一看就是小混混,他们有如阴沟里的老鼠,在阴暗的角落肆无忌惮,却不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林远淡漠的扫过他们,弯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不知道笑得是谁。

“哟,同学,赶着巧,哥几个看你有缘,交个朋友呗。”一个戴着鼻环的小混混抠着手指说完,还不怀好意的晃了晃手里粗壮的木棍。

林远保持着坐在角落的姿势,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找死!”另一个小混混轮了拳头就想往他身上招呼,被先前一个拦下了。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我说同学,看你这半死不活的,失恋了?”说完惹来一众流氓的哈哈大笑,仿佛是在看喜剧片。

“失恋了不要紧嘛,跟哥几个去玩玩,别说失恋,就是死了老婆也让你活蹦乱跳的。”

林远在听到“死”字的时候瞳孔不自觉收缩了一下,他迅速的抬眼看了一下说话的那人,眼中全是狠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像被惹怒的狮子。

说话那人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退完发现自己像个孙子一样丢了面子,轮着手里的木棍跨前两步为自己壮胆,“你大爷!”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混踢出了第一脚,接着拳脚像雨点一样朝林远身上落下来。

林远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了几下,嘴角突然就笑开了,任由身上的拳脚棍棒相加,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

慕蓉打完工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怕是宿舍要关门了,她就想着抄近路从巷子里穿过去,却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一群混混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大半夜的看到这种事她又是一个女孩子,害怕的转身就跑。跑了两步缓过神来,立刻急急忙忙的打电话报警,报完警又担心警察还没来,那个人就被打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憋出的勇气,疾跑两步就拐了回去,举着手机大声给自己壮胆,“我,我报警了!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了!”

混混当然怕条子,何况打也打够了,摸了林远身上的钱包,还不忘回头用棍子指着慕蓉,“有种,走着瞧。”

说完就钻巷子散了。

慕蓉站在原地回味了他们的一番威胁,害怕的脸色惨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想起被打的人还躺在那里。

“你没事吧?”慕蓉跑过去蹲下来,也不敢去碰林远。

林远身上挨了一通揍,心里上居然爽了不少。他从小被扔到军营,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受过,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眼看了一下慕蓉,自顾自摸着墙壁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人。

慕蓉却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喊住他,“你是计算机系的林远?”

林远置若罔闻,甩了一下右手,一用力接上错位的甲骨,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蓉怔愣的站在原地,喃喃道,“难道认错了……”

☆、No.021



苏小小在医院躺了一天,就被苏西哲接回了家。

苏西哲给苏小小请了一周的假,也不去公司了,寸步不离的守着苏小小。

那只叫“圆圆”的猫惊觉自己失了宠,也不玩捉迷藏了,每天在苏西哲身边踱来踱去,学着正常宠物一样喵喵叫,可惜主人不理它。

圆圆体会到了一点冷宫的凄清,愤怒的跳上苏小小的床,在她身上踩来踩去,然后被苏小小一个枕头砸下去,瞬间被砸蒙圈了,喵喵叫着去给主人哭诉。

主人在厨房忙着炖汤,没注意一脚踩了它的尾巴,它喵呜着就是一声惨叫,彻底觉得自己喵生无望,居然输给了一个愚蠢的人类女人。

苏小小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苏西哲又不准她乱跑,看到死肥猫在眼前晃就羡慕的牙痒痒,“哥,我好无聊,圆圆抱给我玩一会。”

苏西哲:“圆圆,过来。”

圆圆:“喵!”不要!不约!

苏西哲:“过来。”

圆圆:“喵QAQ”

苏小小如愿抱到了死肥猫,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当它是充气的,圆圆心如死灰的趴在苏小小怀里,感叹自己争宠这么久,原来一早就死在了起跑线上。

“叮咚。”门铃响了,苏西哲去开门,门外站的是苏音。

苏音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苏西哲让了让身,“进来吧。”语气生冷了很多,再也没有之前的柔和客气。

苏音一直记得那一声“滚”带了十足的怒气,就像要撕开她的血肉。她紧张的咬了咬唇,万分小心的说,“西哲哥哥,对不起……”

苏西哲打断她,“进去吧。”

苏音的一腔道歉憋在嘴里,出不来咽不下,垂着头滚了颗眼泪下来,悄无声息的没入长毛地毯中。她也不敢哭出声,赶紧偷偷把眼泪擦干,往客厅走。

苏小小颇具活力的声音一路上传来,“是不是我的快递到了!”转眼就从卧室奔了出来。

苏西哲关上门,看着她一身卡通睡衣的跑出来就想发火,到了口中好歹换了个气,压抑着说,“回去躺好。”

苏小小一看到苏音,哪里还管他,风风火火的冲过去抱住她,“音音!”

苏音拼命憋着眼泪,勉强带了一点笑,轻轻的叫了她一声,“小小。”

苏小小听出她声音不对,立刻放开她。苏音依然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苏小小弯下脑袋,终于看到苏音红着的眼圈,立刻伸手去给她抹眼泪,“怎么哭了,不哭不哭……怎么了,谁欺负你啦。”

苏音听着苏小小一声声的安慰,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苏小小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有点无措的求助苏西哲,“哥,音音哭了。”

苏西哲无奈的抽了点纸给苏小小,“别用衣服擦。”

苏小小没听出苏西哲事不关己的态度,接过抽纸给苏音擦眼泪,胡言乱语的安慰她,“音音你别哭啊,是不是吓到了,都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不用给我哭丧……”

苏西哲越听她说的越不像话,严词厉色的打断她,“别瞎说话。”

苏小小本来是想活跃气氛,现在也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悻悻的住了嘴,小声哄苏音,“不哭了不哭了。”

苏音又想哭又要忍,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蹦了三个字,“对不起。”

苏小小立刻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别哭了,真的没关系。”

苏西哲叹了口气,抽走了苏小小手里的纸巾,“你先躺回去,我跟她谈谈。”

苏小小眼看着自己也安慰不了苏音,只能垂头丧气的回了房间,偷偷猫在门口想听壁角,被苏西哲瞪了回去。

她只能爬上床,想了想伸手取过ipad,刷开校园论坛想去求助,却被挂在首页的帖子闪瞎了眼。

[热门]计算机系大才子情系经管系美女,甘愿当备胎!

苏小小震惊的点开帖子,刚疗好伤的眼睛又被主楼的偷拍照闪了一次。

苏小小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帖子内容根本当不起标题的创意,平铺直叙的说了一下苏小小已被包养的事情,再说了一下看到林远跟苏小小去医务室的事实。然后通过不断的推断臆测,自编自导最后说到了林远这是要当接盘侠。

苏小小看着下面一遛千奇百怪的回复,深觉自己是乡下人,城里人真会玩。

苏西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看到苏小小目不转睛的盯着ipad,神情奇怪,凑上去看了一眼,立刻不淡定的抽走了她手里的ipad。

苏小小回过神,像偷看小黄片被家长发现一样紧张,就要去抢。

苏西哲人高马大,苏小小失了手,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这都是造谣!”

苏西哲手一划频幕,看到了首楼的照片,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苏小小以免被误杀,立刻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苏西哲把ipad丢给她,“我来处理,你要无聊就看会电影。”

“哦。”苏小小抱着ipad,终于想起了苏音,“音音呢?”

苏西哲说,“她先回去了。”

还没等苏小小表示疑问,苏西哲又说,“她下午还有课。”

于是苏小小就被轻易糊弄了。

……

养了一周的病,苏小小简直要疯了,不准出门不准玩游戏不准频繁下床走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的她生不如死。

等苏西哲终于肯送她回学校了,到了门口突如其然的来一句,“不如别上学了吧,反正上不上学都是我养。”吓得苏小小以为他哥被掉包了。

好不容易把他哥打发走,刚到宿舍大楼,苏西哲的电话又打来了,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现在人在哪里,要不要再请一周假。苏小小哭着说,“哥,你没事吧。”苏西哲说,“没事。”然后挂了电话。

苏小小在宿舍楼门口意外的看到了林远,林远站在那里,被进进出出的女生当雕像参观。

苏小小劫后余生,看什么都顺眼,于是她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林远同学,等谁呢?”

林远甫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一句话不说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苏小小跟周围偷偷看他的女生都震惊了,立刻有眼疾手快的人举起手机拍照抢头条。苏小小尝试着推了他一下,纹丝不动。

苏小小在学校一直装的很文静柔弱,不便出手,只能强颜欢笑的跟他讲道理,“林远同学,我没被淹死难道你要勒死我?”她落水当天林远也在宴会现场,肯定是知道的。

林远听到她说的话,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像是一撒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苏小小偷摸着拿鞋跟踩了他几脚,林远好像不会痛坑都没坑一声。

苏小小:“同学,你再不放手我要喊啦。”

林远说:“苏小小。”

苏小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害怕跟惊慌,耐着性子说,“林远同学,如果你真的是在追我,那你的这种行为只会让我反感,放手。”

林远置若罔闻,呢喃着又叫了她一声,“小小。”连姓都撇去了。

然后他仿佛给压抑了这么多天的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声连着一声的在苏小小耳边喊她的名字。

“小小。”

“小小。”

“小小。”

……

他的声音中含着一种几乎灭顶的无措,小心翼翼的在确认她的存在。苏小小被这种近乎浓烈的感情刺得愣了神,再用不上力气去推开他了。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苏小小鬼使神差的说,“我在。”

林远又喊了她一声,终于停止了他招魂一般的呼唤。

苏小小动了动眼珠,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谈谈……我们去小食堂吧。”

小食堂是一帮自主创业的学生开的,离宿舍楼很近。茶餐厅的格局,中西合璧什么都卖,环境不错,味道一般,价钱略坑,是约会良地。

林远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是抱着苏小小不撒手。

苏小小这下是真急了,小幅度动了动脖子就想来个头槌。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小小?”吴晓维跟薛梦听说苏小小回学校了,立马赶了过来。

革命姐妹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她们担惊受怕了一周,终于看到没少胳膊少腿的苏小小,激动之余发现有个碍事的家伙居然搂着她不撒手。一不做二不休,两个少女使劲扒开那条八爪鱼,鸠占鹊巢,与苏小小抱成一团。

“你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吴晓维抱着苏小小就是一通抱怨,但更多的还是看到她没事的欣喜,佯怒道,“电话也打不通,你修炼的哪门子与世隔绝!”

苏小小有点不习惯她们的热情,支支吾吾的解释,“电话被我哥没收啦,我能出什么意外啊,别咒我啊。”

三姐妹亲热完,薛梦终于发现被他们掠一边的居然是目标对象林远,吃惊的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苏小小跟林远之间游移不定,“你们!?”

苏小小一时口快,“他非礼我!”说完觉得不太对,结巴的做补充说明,“他……他没吃药。”

吴晓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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