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压切长谷部并没有因为远山的话抬起头来, 甚至因为远山的话将头低的更低了。

“主公……您不必顾忌我的想法……”压切长谷部抬起了头, 眼眸深深的盯着她看, 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远山神情复杂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低声嘀咕着说,“不管怎么看,都是进去没敲门的我不好吧。”

所以说,你的主控属性也太严重了……

为了防止压切长谷部继续带着滤镜看她, 将她的话理解为她宽容大度的主公气质的提现,远山立刻飞快的用严肃的语气说道:“长谷部,你先起来, 这是命令。”

压切长谷部立刻就站了起来, 只是依旧低着头。

“哈哈哈哈”三日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远山回过头, 发现对方正不慌不忙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没有穿平时的内番服,而是换上了之前远山买的, 在泡完温泉之后专门使用的浴衣。

只不过他大概没有仔细挑,浴衣稍稍有些小,大片的肌肤都还露在外面,从脸颊侧面落下的水珠缓缓的滚动至脖颈,最终没入了领口消失不见了。

他缓步走了过来, 宛如慈爱的师长一般, 温声对长谷部说道:“长谷部, 你这样, 主公可是会为难的。”

压切长谷部这才抬起了头,然后就发现周围站着一圈陌生的付丧神。

长谷部:“……”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远山说:“是我失态了。”

远山松了一口气,她转头朝着三日月露出了一个感激一般的眼神,然后十分慈爱的让对方回去换一件大一点的浴衣以防着凉。

三日月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木盆上轻轻敲了敲,转头看向了人群中的小狐丸,“哎呀,这不是小狐丸殿嘛。”

小狐丸看上去也很高兴,他朝着三日月笑了笑,“好久不见了,三日月殿。”

远山没敢打扰他们兄弟相聚,她扭头看了看鹤丸,伸手啪的一声将他的手从轮椅的扶手上拍了下去,鹤丸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了忧郁脆弱又可怜的神色,

知道他是装的,远山十分冷酷无情的无视了他,自己一个人支撑着轮椅往下一个地方移动。果然,远山刚刚往前移了几步,鹤丸就嬉笑着又追了上来。

前往道场首先要经过马厩和田地,压切长谷部此刻十分尽职尽责的给新来的刀剑们讲解着内番的种种事宜,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圆圆的不明物体就径直冲向了左顾右盼的御手杵。

御手杵下意识就要突刺,但是身边刚刚从温泉出来,跟着他们在本丸散步的乱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堪堪躲开了不明物体。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御手杵心有余悸。

乱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还能是什么,马粪吧。”

“诶?诶!”御手杵的脸上出现了空白的表情,乱轻声哼了一下,然后双手叉腰,一脸不满的看向了拎着桶的鲶尾:“我说你啊!万一砸到主公了要怎么办啊!”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主公不在的话就可以随便砸了吗?!老实的御手杵在那一瞬间对于这个本丸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远山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她看着鲶尾飞快的朝着那边跑了过来,微微弯下腰,有些担心的问道:“主公,你没事吧?”

他其实是看到远山过来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快,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东西已经扔出去了。

远山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我是真的吓的差点就从轮椅上坐起来了,果然下次还是不要安排鲶尾马当番了吧……

鲶尾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他往远山的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了有些惊叹的表情,“这次有这么多新同僚啊,是鹤丸殿又去锻刀了吗?”

远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插了一箭,看来她最近脸黑什么刀都锻不出来的事情,已经全本丸都知道了。鲶尾看着她的表情嘿嘿一笑,心想还是不要告诉她,不仅是她锻不出刀,他之前和乱他们一起偷偷去锻刀室,也什么都没锻出来,简直是刀随主人的典型范例。

于是他轻描淡写的略过了这个话题,在弄清楚自家主公这是要去哪里之后,兴高采烈的要跟着一起去。原本简单的本丸介绍,此刻已经变成了大型的春游。

加州清光带着沢田纲吉找到远山的时候,他们已经逛完了大部分本丸。清光看着远山身边围满的人,内心十分不满。

我跟着这家伙到处跑了这么久,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围在主公身边?!

恰好在这个时候,远山回过了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她伸出手朝着加州清光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清光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过去,身后的沢田纲吉却没有动,他看着远处远山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他至今还记得远山离开家,说去兼职的那段时间。无论她寄来多少封保平安的信,邮了多少张岁月静好般的照片,都不能磨平他心中的担忧。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十年后的某一天,自己会亲眼见到那时候的远山。

发现沢田纲吉一直不过来,远山露出了些许茫然的表情,她微微歪了歪头,就见到自家竹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举步朝自己走来。

烛台切也转过了身,在沢田纲吉走近的时候,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正好您今天来了,今天的天气正适合赏花,不如一起在樱树下野餐吧。”

沢田纲吉当然不会拒绝,他抬手将袖口的纽扣解开,挽起了袖子,帮着大和守安定一起在树下铺餐布。微风吹过,樱花树下的樱花落了一地,沢田纲吉抬手将肩膀上的樱花花瓣轻轻拂了下去。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了远山,对方正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沢田纲吉突然就想起来,之前远山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家青梅早早的就跑到他们家,说是明天要和父亲一起去赏樱花,想和妈妈学做便当。

结果便当做好了,父亲却没有回来。

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痛,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前走,是知道还没有过去,从樱花树上突然就坠下来一个雪白的影子。

倒吊在树上的白鹤伸出了手,从后面勾住了远山的脖子,笑嘻嘻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了?!”

远山:我是真的能从轮椅上站起来的。

不过还没等远山站起来,鹤丸却突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远山虽然下意识的拉了他一下,但是非但没有拉住他,反而自己也被带倒了。压切长谷部立刻飞奔而来,将压在远山身上的鹤丸拎了起来。

“抱歉抱歉。”鹤丸毫无诚意的道着歉,然后就被压切长谷部拖走了。然而那边的鹤丸刚刚被拖走,这边的次郎就已经凑了过来,他举着酒杯往远山身边凑,然后给远山斟了满满一杯酒。

实不相瞒,我还没有到法定喝酒的年龄……

这一次拯救了远山的,是沢田纲吉,他轻巧的将酒碗拿了过来,微笑着对次郎太刀说:“我陪你喝。”

次郎当然很高兴,他顺势坐到了餐布上,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了中央。远山不由的露出了些许抱歉的神色,沢田纲吉朝她看过来,微微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低下头,用嘴唇抿了抿酒碗中的酒水。

一直抱着老虎在树后的五虎退,在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之后,抱着小老虎跑了出来,他站到远山前面,支支吾吾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刀剑付丧神一直被人类使用,所以对于人类天生带有好感,又因为是由现在的主公赋予了灵力,所以在见到远山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亲近她。但是五虎退之前想好的话,在见到远山的那一刻就忘了个干净,反倒是一直在他脚边的小老虎,在围着远山转了一圈之后,就开始扒着她的裤脚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等……等等小虎,不可以啦!”五虎退立刻慌了神,连忙上前,想去把小老虎们抱下来。谁知道其中最机灵的那一只已经看准了机会凑到了远山怀里,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翻出了圆滚滚的小肚子等着远山来摸。

作为一只喜欢毛茸茸的审神者,远山立刻伸出了手,将小老虎摸了一遍,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一只青蛙站在不远处,用圆滚滚的大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

不……我不是我没有……

远山恋恋不舍的摸了几下小老虎,然后就弯下了腰,在小青蛙‘默然’的视线之下,将小老虎放到了地上。

烛台切和歌仙准备便当的速度非常快,为了照顾本丸的小短刀,他们还特意做了动物样式的饭团,但是到了吃的时候才发现,他们‘高贵冷艳’的主公似乎对模样可爱的饭团青睐有加,每次都向着小动物伸手。

烛台切暗自记下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将刚刚沏好的樱花茶注入到了杯子里,交给了远山,然后有些担心的回头说道,“沢田殿和次郎殿那么喝,没有问题吗?”

远山也有些担心,她之前还去让他们两个少喝一点,次郎根本没听,沢田纲吉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有停杯,他看上去很开心,像是很久没有这么随意的赏一次花一样,连笑容里都带着几分轻松的味道。

远山的心软了,她当初第一次见到沢田纲吉的时候,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孩子微微仰着头,朝着她露出的纯粹而透明的微笑,她几乎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花茶清甜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等一会儿他快喝醉的时候再去拉开他吧。”

主公都这么说了,烛台切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当他端起盘子打算吃东西的时候,从侧上方的树木顶端传来了巨大的声响。樱花树的树枝被压了下来,粉白色的花瓣簌簌的落下,沾在了人的发间。

烛台切微微皱起了眉头,立刻站起身朝上看去。穿着运动衣的少年似乎被卡在了树枝中间,他费力的动了动身体,从树枝间爬了起来,然后动作飞快的做出了敬礼一般的姿势,声音轻快的说道:“你好!感谢你的指名!这里是能够提供快捷安心的神明配送服务的夜斗!”

但是很快,他就像是发现了异常一样,微微皱起了眉。

烛台切凝视了他很久,然后微微压低了声音,疑迟着说,“祸津神?”他的声音极轻,沢田纲吉并没有听见,但是树上的神明却像是听见了,他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阴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笑容爽朗的样子,用手摸了摸头,“哎呀,我好像走错地方了呢,那我就先告……”

告辞两个字还没有说完,他的肚子就先耐不住寂寞,发出了“咕——”的声音。

围观的付丧神们:“……”

反正已经出过丑了,从天而降的神明似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无力的趴在了树枝上。

远山举着被子疑迟了起来,她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她将茶杯放到了地上,仰头扬声问道,“我们正在开赏花宴,你要一起来吗?”陌生的神明闻言立刻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他随手拿起了放在便当盒里的饭团,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大口大口的,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消灭掉了便当盒里的饭团。

“……”不是,你好歹是个神明?

远山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人,然后拿起杯子给他沏了一杯茶。

“啊呀,真是谢谢啦!”解决完了饭团之后的神明露出了爽朗而又有些羞涩的笑容,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从衣服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传单递给了远山。

“夜……斗?”远山缓慢的念出了这位只需要五元就可以进行任何委托的神明,觉得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但是她想要细想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即将到喉咙边缘的话语被她吞了下去,她看着眼前伸了个懒腰,说自己还有业务,要早一些离开的神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其实,我不知道让你离开的办法。”

夜斗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虽然作为神明,但是现在在别人制造的领域中,也无法随意的离开。

但是面前的领域的主人,似乎也对这个名为本丸的领域一知半解,看样子……夜斗的心沉了沉,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到手的五元钱怕是要飞!

远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因为这种事情而烦恼,她只是简单询问了夜斗在来之前做的事情,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规律来。

夜斗大约是觉得自己肯定是赶不上去完成委托了,他曲起了一条腿,单手撑着脸颊,神色恹恹的说道:“我之前在赶往顾客家的路上,可是突然眼前一花,就撞到了树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远山猜他大约是正好撞在了时空缝隙的裂口处,被卷到了这一边。

原本热闹的花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沉寂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烛台切率先拍了拍手,“难得的赏花宴,大家不要都绷着脸,还是继续吧。”

众人这才坐回到了座位上,只不过远山身边的付丧神又增加了。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左一右的呆在了远山的身边,对方毕竟是祸津神,在没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们并不敢让远山单独和对方呆在一起。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神明在赏花宴没有结束之前就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似乎察觉了什么一样,用欢快的语调对远山说着类似于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打电话,他二十四小时都接受委托之类的话,然后身体就如同数据流一样,变换成了摇动着的光点,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远山往沢田纲吉那端看了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和纲吉那个世界的时空端口什么时候能再打开一次,万一一年都不开一次的话……

这个假设显然不怎么让远山开心,她默默的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沢田纲吉似乎有些醉了,他的耳尖有着明显的浅粉色泽,原本清朗的眼眸此刻就像是笼罩了一层水雾一样,变得有些模糊不明起来。

远山立刻站起身,一边的清光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想要干什么,动作飞快的冲到了沢田纲吉的身边,将对方扶了起来。

才不会让主公扶你呢╭(╯^╰)╮

烛台切也立刻走出去帮忙,他想了想,轻声对远山说:“之前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不如就让沢田殿先去那里睡一会儿吧。”

远山没有意见,爽快的点了点头。

但是谁知道,等到夕阳西斜,沢田纲吉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远山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回去了,但是路过的五虎退说,房间里面似乎是有声音的。

远山没办法,干脆就坐着自己的小轮椅,前往了沢田纲吉的房间,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却听到了对方压低了的,有些沉闷的声音:“你先别进来……”

远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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