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就像是天气预报所说的一样, 到了第二天, 天气果然放晴了。但是, 当一大群人抱着游泳圈, 穿着沙滩裤和小背心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进入了相顾无言的状态。

雨是停了没有错, 但是气温还是没有回升, 外面的风依旧死命的吹着。乱在冷风中哆嗦了一下, 然后默默的转过身,动作迅速的冲回房间换衣服。

远山非常绝望, 她举目望向前方波涛汹涌,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下海游泳的地方, 在踌躇了几秒之后,声音飘忽的说道:“要不然……我们先去看冰雕?”

即使是下雨刮风也可以看, 除非一夜之间变成盛夏,或者火山爆发, 岩浆把冰雕都融化了,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了。

其他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不过烛台切还是建议等到了中午看看能不能回温再做决定。

但是可惜的是,即使到了中午, 气温也依旧不高。远山不得已带着大部队重新走上了转换器, 来到了冬季的北海道。

在来之前他们就换上了厚实的衣服, 但是在进入冰雪世界的刹那, 还是被呼啸的风吹的瑟缩了一下。

旅馆已经摆脱狐之助订好了, 是离冰雕场极近的一家温泉旅店, 店里的布置古朴雅致,老板娘的笑容看上去宛如冬雪里开放的花朵一样甜美。

远山很喜欢这家旅店,她绕着长长的回廊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听见粟田口的小短刀们在嚷嚷着究竟要先去看冰雕还是先去泡温泉。

药研对于弟弟们的吵闹感到十分的无奈,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小包药粉,用开水冲开,然后给付丧神们一人倒了一杯,说是预防感冒的。

远山原本踏进屋子里的脚就那么收了回去,她转过身,装作没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嚎,头也不回的跑了。

但是事实证明逃跑是没有用的,先不说烛台切和药研会没完没了的劝她,本丸里总有那么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就比如鹤丸和髭切。

被鹤丸堵住了去路的远山目光忧郁的盯着他手里的药,站在他旁边的髭切则是故作茫然的问道:“主公,你走这么快是去哪啊?药研让我们把药拿给你。”

就算太刀机动不高,远山也跑不过他们,所以只好含恨喝下了药水。不过这一次的药并不怎么苦,至少远山在喝完之后,还有精神去做看冰雕的准备。

虽然在海边受到了阻碍,但是看冰雕的过程却意外的顺利。因为晚上会亮灯,所以他们特意等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前往了冰场。

粟田口家的短刀是最先到的,他们停在了巨大的冰制宫殿前,仰着头发出了惊叹。五虎退用手拉了拉远山的衣服,指着远处用有些兴奋的声音说道:“主……主公,你看,是南瓜车!”

他抱着小老虎往前跑了几步,眼睛睁的大大的,“这个跟小虎好像啊。”

小老虎抬眼看了一眼冰制的,身形威猛的大老虎,骄傲的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脯,毫不遮掩的嗷呜了一声。

来看冰雕的不仅是本丸的付丧神,还有其他游客,所以小老虎的声音将不少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还好一期一振反应迅速,几步走到了自家弟弟身边,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小老虎重新软趴趴的趴回到了五虎退怀里,被盖上了毛茸茸的小毛毯,装作弱小娇弱的小猫咪。

到了点灯的时候,从冰场最里端的古堡开始,五彩的灯光从冰雕里亮了起来。远山仰头看着灯火逐渐蔓延,却将手轻轻的攥了起来。

她的指尖冰凉,但是衣兜的热度却不够。

三日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平时光风霁月的样子不同,他现在身上套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深灰色的围巾,从远处看,像是一个老爷爷。

完全不在意自己衣品的老爷爷露出了探究的眼神他将自己的手伸进了远山的衣兜里,温热的指尖在接触到远山冰冷的手指时就微微的皱起了眉。

“主公,失礼了。”他低声说,然后拉住了远山的手,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好暖和,远山舒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然后他就听到了三日月含着笑意的声音,“如果另一只手也冷的话,可以到我后面抱住我,这样两只手就都可以伸进来了。”

远山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才幽幽的说道:“那样的话,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三日月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比自己低了不少的审神者,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那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很快,在发现三日月的衣兜真的很热之后,远山就抛弃了刚才有原则的自己,绕到了三日月的前面,将另一只手也放到了对方的衣兜里。

三日月大佬笑而不语,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前方一脸不甘的加州清光。

原本清光走的时候也应该换一些厚实的衣服,但是他嫌弃那些衣服不可爱,就没有穿。

呜哇——可恶!初始刀在心中发出了悲鸣。

看过冰雕之后,被冻的脸颊通红的几个人快步回到了旅店。远山选了一间紫色带牵牛花的浴衣,她皮肤白皙又自带一种冷美人的气场,所以很适合紫色。

旅店里非常温暖,远山在回房间呆了一会儿之后,就抱着木桶去了汤泉。她小心的走进水中,仰头看向了夜空中清冷明亮的月亮,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远山在本丸一般是不会在晚上泡温泉的,一方面是因为本丸里只有一口泉,晚上不知道会不会有付丧神乱入,另一方面她晚上一般习惯冲个澡就立刻睡了。

因此,她从来没有想过,假如付丧神们在泡温泉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女孩子,该有多尴尬。

想到这个假设,远山默默的往水里沉了沉,大约是只有她一个人泡温泉有些无聊,所以很快,她的思维就已经发散到假如必须泡温泉,变成女孩子的付丧神是会去男汤还是女汤。

结果结论还没有想出来,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乱的声音,“主公!”

远山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走进了混浴,她僵硬的转了个身,发现包裹着浴巾的乱似乎已经要下来了。

“不,你等等?”远山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应该在隔壁吗?”

“诶?”乱毫不遮掩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谁要和他们一起泡温泉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面走了一步。

不不不,远山心想,就算你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但是你裙子下面还是有什么的啊!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头发散开的鲶尾就跑了进来,他在看见远山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遮眼睛,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家主公现在只有头露在水面上,其实没有什么遮住的必要,于是又将手放下来,急急的跑去抓乱。

“都说了这边是女汤,你为什么还要跑进来啊!”

“诶,那边不都一样嘛!”

“才不一样啊!”

远山心想你们这么吵一会儿把旅店的工作人员吵来,发现你们进了女汤,说不定我们要大半夜重新找旅店了。但是,等她仔细的看了看乱和鲶尾的脸之后,她默默的推翻了刚才的想法。

对不起,我错了,应该是店员见你们进男汤才觉得奇怪。

不过,不管究竟奇怪的是哪一边,反正乱还是被鲶尾强行拖走了。远山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泡的太久了,于是就从汤泉里走了出来,换上浴衣回到了房间。

还不到平时睡觉的时间,远山不由的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远山过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无奈的加州清光,和微笑着的笑面青江。

“鹤丸又要开始讲怪谈了,主公你要去吗?”远山心想反正也没事,于是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被鹤丸在的广间吓了一跳。

广间的灯已经关了,付丧神们围坐成了一圈,面前都摆着一只蜡烛,在听到声音之后,他们齐齐的回过了头。

说实话场面是有些惊悚,但毕竟是玩百物语,渲染一下气氛也没什么问题。鹤丸笑着朝他们三个招了招手,然后在他们进来做好之后,关上了门。

“那么。”鹤丸清了清嗓子,环视了周围一圈,笑着问,“从谁开始啊?”

没有人回答,鹤丸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让五虎退来,以防这孩子一会儿被吓到,说不出话来。

五虎退平时从来不看恐怖故事,所以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讲了一个猛鬼在晚上游荡于街市,专门吃不睡觉的小孩子的故事。

一屋子大晚上不睡觉的付丧神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从一期一振无奈的表情上肯定了自己的推测,这个故事一定是粟田口家用来催弟弟睡觉用的。

三日月微微笑了笑,温声让五虎退吹灭蜡烛。

五虎退:“可……可是我不敢qaq”

坐在他身边的鲶尾将手搭在了五虎退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安慰道:“没关系,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吗?”

五虎退这才好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吹灭了蜡烛。

紧接着就是御手杵了,老实的名枪在思考了很久都想不起来有什么故事可以不吓到自己,于是干脆就开始了胡编乱造。

他想象力意外的丰富,最后非常完美的编了一个关于某位贵族想要借助预知梦改变将死的结局,谁知道却依旧死在了梦里预示的死亡方式之下。

远山听的津津有味,甚至在想假如自己做预知梦,会遇到什么样的场景。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再过不久之后,她就会亲身体验一把预知梦的威力。

到底是千百年的刀剑,一点都不缺故事。到了蜡烛还剩一半的时候,不少付丧神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起来,偏偏屋子里还有几个皮皮神时不时的搞搞事,比如说膝丸刚刚讲到化身为蛇的鬼怪只要爬到人身上,就会吸干那人的灵气,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在爬。

他吓的从原地跳起来,一回头就看见鹤丸拿着一条玩具蛇,笑而不语的看着她。要不是有烛台切揽着,怕打坏旅店的东西,膝丸早就拔刀了。

百物语的最后一根蜡烛是到天明十分才被吹灭的,最后一个讲故事的是笑面青江。听了一个晚上的怪谈,屋子里的人不是昏昏欲睡,就是还处于惊恐的状态。笑面青江想了想,干脆就讲了一个不怎么恐怖的故事。

传说中万千妖怪居于隐世,为了不让人与妖怪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妖怪不能随心所欲的在隐世进出。居于隐世的妖怪害怕畏惧人类,但又对人间抱有某种向往。

所以,终于有一天,隐世的妖怪大规模的前往了现世。可是谁知道当时率领隐百妖的首领,喜欢上了现世除妖世家的女孩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十分狗血了,首领和除妖世家的女孩子相约私奔,结果最后,女孩子被本家捉了回去,首领也因为擅自率领妖怪离开隐世被强行带了回去,两个人从此再也没有相见。

远山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她微微偏过头,发现一向多愁善感的御手杵,竟然因为这个故事陷入了忧郁中。

远山苦笑了一下,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着笑面青江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相传百物语在吹熄最后一根蜡烛之后,就会有妖怪现身,所以房间里有不少付丧神还紧张了一下。

远山心情复杂,因为这个屋子里只有她是人类,但是她的内心平静无波。

最后,什么奇怪的现象也没有发生。加州清光站起了身,他其实在中间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是又不断的被御手杵的尖叫声吵醒,所以睡的并不好,他低声抱怨了一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嘛!”

然后就像是幽灵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远山也有些累了,她回到房间就扑在了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也不知道是不是御手杵预知梦的故事带给她的印象太深,她竟然真的做梦了。

梦里的场景应该是在未来,因为本丸庭院前水缸里的小锦鲤,已经长的很大了。远山沿着如水的长阶向前走,直到乌云遮蔽了太阳。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瑰丽的衣裙,裙摆摇曳之间,似乎还有着浓郁的花香,她在快走到远山身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及腰的紫色长发被风卷起。

远山这才注意到,和下半身虽然看上去轻飘飘但是什么都不露的长裙不同,她上半身的衣服,是十分性感的深v。

来人轻轻笑了笑,然后在远山的视线中,笑着将裙子的带子往下拉了拉。

这位小姐姐!请你住手!

远山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惊恐,因为她发现眼前长得好看到爆炸的小姐姐,在见到她的表情之后,露出了一个极为妖冶的笑容,“你在怕什么呢?”她问。

远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因为什么惊恐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可偏偏小姐姐不愿意放过她,她仪态万方的向前走,直到将远山逼的靠在廊柱上无法后退,才带着微笑弯下腰,在她耳边,“怎么了?要我脱吗?”“……”行吧,她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远山面无表情的推开了妖异的小姐姐,在心中划了一个十字,天知道她刚刚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狐狸精之类的东西。

然而,这口气只送了一半,她就听到了一个急促的喘息声。远山愣了一下,再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房顶上,身边的小姐姐早就不见了踪影。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正准备想办法下去,就听到了下面传来了像是压抑着什么的笑容。

“捉迷藏吗?主人你还真是喜欢玩这样的小把戏。”

主……主人?远山本丸的刀剑,大多喜欢用主公或者大将来称呼她,想主人这样露骨的称呼……怎么想也只有那一位了吧?

但是她又隐隐有些好奇,于是干脆探身往下望。

在向下看的时候,她其实已经脑补了一个完全放飞自我,穿着大胆拎着鞭子的性感小姐姐,然而没想到的,走过来的却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看上去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女孩子。

她头上还带着猫耳,眼中氤氲着水雾,但是表情却还带着兴奋,“哎呀,放置play吗,我越来越兴奋了。”

远山默默的往后缩了缩,心里却开始祈愿永远不要被找到。

女孩子脖颈间挂着一个圆圆的铃铛,当她转身的时候,铃铛就会发出好听的声响,她推了推架着的眼镜,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哪里都没有呢,主人究竟躲到哪里了呢?”

远山:……就在你头顶上。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想法刚刚在心中闪过,下面的女孩子就立刻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像是突然一下就明亮了起来,就连声音都染着欢快:“主公!终于找到你了!”

但是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担忧了起来,“您怎么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了?”

她张开了手臂,就那么仰头看着她,“但是请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接住您的!”

远山: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我真的不想跳啊!

虽然在心里这么呐喊着,但是远山却还是跳了,至于她有没有被接住……远山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因为她醒了。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远山神情呆滞的洗漱完毕,然后就走出了房门。今剑正好从对面出来,他像是睡的很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见到远山,他脚步微微顿住,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主公,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远山扭头看了他半晌,才幽幽的回答说:“我恐怕……做了一个预知梦。”

“诶?”今剑的脸上立刻写满了好奇,“真的吗!您梦到什么了?”

远山沉默半晌,然后才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千子村正和龟甲贞宗,怕是要实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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