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楚越恰好抱着瑟斯过来,把人放到地上后过来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雷森把小偷的事说了,楚越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来,不赞同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点食物打发了事,还是别见了吧?”

蓝息的视线落在瑟斯的身上,对方身上湿漉漉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一条雪白的小腿上有两个牙洞,牙洞呈鲜红色,没有中毒。

蓝息背在身后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淡淡的挪开视线,仿佛没有听见楚越的话一般。

小偷被带过来了,年龄确实不大,身上破破烂烂的,看样子流浪了很久,长得却很清秀,行窃被抓也不见恐惧,只是羞愧的低垂着头颅,是个有节气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蓝息问。

“沙猊。”那叫沙猊的小子抬头迎上蓝息的视线,大声道:“我不过是拿了你一块肉,要杀要剐随你,我不会求饶。”

蓝息心中一紧,转头看向楚越,这是第二个这样跟他说话的人。

楚越当初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那天宴会结束后,楚越摸进了他的寝殿,他刚洗完澡,楚越就直接问他是不是他救了他,他说话的神情就跟此时的沙猊一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冒犯。

蓝息原本最痛恨这种人,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弱者有什么资格耍横?就像他自己当初,耍横的后果不过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最后被驱逐。

但是此刻,他依旧想留下这个沙猊。

“我不会杀你,既然你无处可去,那就留下来当我的仆人,你可愿意?”

雷森不敢置信的抬头。

楚越已是果断反对:“不行,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不能留在你的身边。”

蓝息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他看向楚越,微微抬了下巴:“我决定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

047 回归

那个叫沙猊的梳洗一番后倒是叫人眼前一亮,虽然穿着仆人的粗布衣服,头发也剪成了干脆利落的短发,却显得格外精神干净,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

楚越叫萨把人提了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沙猊,是你的真实姓名?”

沙猊低下头,神态恭敬:“是的大人。”

楚越的视线落在沙猊的脸上:“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明透彻,无懈可击。楚越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他的手上,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练过武?”

“没有。”

“家里以前是贵族?”

“不是,家父只是做点小生意。”

“为何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家里遭了火灾,父母葬身在火海,我被债主追赶,逃了出来。”

楚越看着沙猊的眼睛半晌没说话,最后挥手叫对方退下。

雷森和萨凑过来,不解道:“怎么,有发现没?”

楚越摇头:“暂时没有,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还是留心一些,以后这样的人就不要往殿下跟前带了。”

“知道了。”

瑟斯一瘸一拐的过来,蛇是没毒,不过他扭到了脚。

“主人,你为什么没有问他是哪里人?”

楚越看了瑟斯一眼,不得不说,瑟斯是个人才。

“对于一个有备而来的人来说,你就是盘问他八辈儿祖宗,他都能一五一十地给出答案,而且毫无破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问那么多?”楚越浅显而直白地道:“如果他真有问题,总会露出马脚。”

瑟斯恍悟,直点头:“有道理,主人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楚越想了想,叹了口气:“你还是算了吧,我自有打算。”

沙猊成了蓝息贴身侍候的仆人,蓝息不管在哪,他总是安静的站在其身后。

晚上,楚越被沙猊拦在了帐篷外:“主人说他要休息了,不许打扰。”

楚越一手挥开沙猊,俯身钻了进去。蓝息确实休息了,楚越脱了铠甲,在他身后躺下,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

“宝贝儿,说吧,你在闹什么?”

黑暗中,蓝息睁开了眼睛,满眼冰凉。

“滚出去。”

楚越眼眸一暗,捏住蓝息的下巴翻身压了上去,声音里带了怒气:“你他妈到底在闹什么?”

蓝息仿佛听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唇角勾了勾:“我跟你闹?”那语气里的不屑和嘲讽让楚越一愣。

蓝息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当年秦氏一族为什么会惨遭灭门吗?”

这个问题楚越问过瑟斯,不外乎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多了去了。自然,在统治者眼中必定是有另一番说辞的,什么拥兵自重,包藏祸心等等。

楚越看进蓝息眼底:“你想说什么?”

蓝息拨开他的手:“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

楚越又是一愣,觉得好笑:“这……还需要谈吗?宝贝儿,我以为,咱们早已有默契了不是吗?”

今晚的蓝息不对劲,楚越直觉不想跟他谈下去。

“当然有必要,既然是交易,自然应该讲明。”蓝息拉开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你要?现在也可以。”

楚越半晌没回过神:“交易?你他妈说我们之间是交易?”

蓝息一字一顿道:“我要的,只有那个位置,现在,将来,永远也不会改变。”

楚越突然想起梦里蓝息每次必说的那句话:“把你的肉|体和灵魂给我,我就是你的。”

好像,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确实只是交易!

楚越觉得他自己很可笑,蓝息这是什么意思,告诉他别痴心妄想吗?

手指覆上那片瓷白,蜿蜒而上,顺着脖颈缠绵的抚上蓝息的脸,楚越牙齿咬得咔嚓作响,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口吞了这个无情的人:“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临阵倒戈?”

“你敢吗?”

楚越眼神暗下来,他问的是敢不敢,而不是会不会,这个人心里果真对自己没有一点点情义吧?

否则怎么会对自己的心视而不见?

“是啊,我不敢,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和玉儿全都在你的手上。”楚越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么,到了那边呢?”

蓝息也冷笑:“你可以试试?”

楚越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蓝息的意思。

他现在就算拥有了秦家的追随者,但是他这股势力如果没有蓝息依旧什么都不是。他是可以投靠别的王子,但是他跟司昊已经结仇,至于那个二王子司宇,据说是个闲散王子,靠不住。再者,如果楚越和瑟斯等人的身份曝光,势必又会遭到国王的追杀……蓝息早已算准了一切,只等他低头。

因为从未想过给自己留退路,楚越现在才发现他已经无路可走。

如果他只是蓝息手底下一个平常的勇士,他或许可以一走了之。

但是现在,他手里有了嗜血,蓝息的手里有那份名单,还是他自己主动送上去的……

“蓝息,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会……如你所愿。”楚越喉咙发紧,自己双手奉上的满腔热忱被人不屑地掼到了地上,难堪之极。

蓝息无动于衷:“我要的是绝对臣服。”

他冷酷的语气利箭一般凉飕飕的射过来,空气被尖锐的箭头分开,干脆利落,最后,噗,穿透楚越的胸膛。

“绝对臣服?”楚越低低笑起来:“什么意思宝贝儿?哦,绝对臣服的话,宝贝儿三个字是不是不能再叫了?”他贴上蓝息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殿下的意思是,你要我做你的利剑,也可以上你的床,我们只做,就像畜生交|配一样,是吗?”

蓝息:“……”

“弄了半天,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安分分当好你的奴隶你的狗么?其实殿下真是多此一举了,你只需亮出那份名单,我楚越还不乖乖听话?哈哈,殿下竟然还拿身体做交换,是舍不得我么?”

蓝息眼眸一寒,不等他说话,楚越已是放开他,兴趣缺缺地啧了一声:“殿下的脸蛋儿和身材确实是我的喜好,只是男人嘛,抱着冰块儿久了也会腻歪的,我突然发现我还是喜欢在床上嗯,主动一些的,所以殿下不必自降身份陪我这个奴隶鬼混了,你就应该高高在上,矜贵,雄霸一方。我楚越既是你的奴隶,自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阵叮叮当当,楚越穿好盔甲,出了帐篷。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发现楚越不再往蓝息跟前凑,有事需要禀报也是恭恭敬敬地,不再像以前那般放肆。这个现象有人纳闷有人幸灾乐祸,雷森以为楚越是被蓝息修理了,很是嘲笑了一番。

十五天过后,蓝息的队伍穿过了丛林,损失了十三名士兵和一名勇士。

靳禹和依夫决定在此跟蓝息的队伍分开走,再有五天的路程就会进城了,表面上的功夫是要做的。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瑟斯,他要前去安排。

这天蓝息收到一封信,看完就烧了,没有人知道信里的内容。

又过了四天,楚越收到瑟斯的信,说太阳|城出事了,老国王中毒不治身亡,大王子司昊畏罪潜逃,二王子司宇悲恸受惊卧病在床,此时的皇宫,已经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

楚越把信给蓝息,后者只是扫了一眼,脸上神情不见任何波动。

楚越惊疑:“是你的手笔?”

蓝息把信笺在蜡烛上点燃,火光中,他冷酷的蓝眸满是狠厉。

楚越见他不回答,自嘲的扯了扯嘴唇,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猛地顿住脚,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风雨欲来。

他大踏步走到蓝息桌前,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杯子等物哐当直响:“原来你一直都不信我!”

蓝息看着自己的手:“我说过,我只信我自己。”

此地已是王城境内,司昊现在成了丧家之犬,没有人知道他躲在哪里,入夜后,楚越和雷根雷森亲自带人分班巡逻,楚越更是半步不离蓝息营帐,不敢懈怠。

到了后半夜,果然开始了。

无数的火箭划破夜空朝营地飞射而来,牛角吹响,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冲出帐篷,与此同时,火箭咻咻而至,霎时,火光四起,喊声震天。

楚越把蓝息护在身后,转眼看见沙猊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恨不能上去给他两脚:“还不滚过来?杵在那等死吗?”沙猊瞪大了眼睛,这才回过神,赶紧也躲到楚越身后。

所有的帐篷都烧起来,一些普通的士兵和仆人躲避不及被射杀在地。

蓝息望着密匝匝飞过来的火箭冷冷道:“不过如此。”

楚越心中一震:“你故意让我们在此扎营,就是料准了他们回来偷袭?”

蓝息冷笑:“我只是要司昊……”

“所以你他妈拿你自己的命拿大家的命在这里当诱饵?”楚越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狠,只是没想到他比自己都狠。

蓝息冷眼看着一名士兵满身被火吞噬最终哀叫着倒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火箭不过持续了两分钟左右,对面传来厮杀声,火箭越来越少,雷根正要带人冲过去,被蓝息叫住:“不必了。”

很快,那边的厮杀声渐渐停止,一队人马点亮火把出现在众人眼前。

“参见殿下,我等奉二王子之命前来支援殿下。”

蓝息上前一步,正要扶起那人,腰上却突然一紧,熟悉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楚越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蓝息大怒,正要喝斥,却听周围人齐齐惊呼“殿下小心。”与此同时,只听楚越一声闷哼,一枚暗箭噗嗤一声钻入他的后背。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楚越贴着蓝息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现在,你可信我?”

剑上有毒,不等蓝息回答,楚越就昏迷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楚越醒了,天已经亮了,队伍正准备开拔。

楚玉眼眶通红,默不作声地替他哥换了药,小脸拉得比苦瓜还长。

“哎,哥发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楚玉闻言狠狠瞪了楚越一眼:“你傻啊,推开殿下不就完了吗?如果不是祭司大人恰好研究出了这毒的解药,你就死了,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楚越老老实实挨了骂,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一家人关心他,挨骂都开心。

等楚玉骂完了,他伸了伸胳膊,后背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乱动,剜掉了一块肉呢,可恨的是没有发现司昊那混蛋的行踪,白白牺牲咱们那么多人。”楚玉不满的嘀咕:“殿下也真是,都不来看看你,哥,我怎么觉得自从决定回这边,殿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呢?”

楚越:“……”他没有变,只是一直没有看透。

一日后,蓝息的队伍抵达太阳|城城门,二王子司宇命人打开城门,亲自带领百官列队相迎。

司宇其人,一袭白色华服,身材颀长,俊美无俦。

他远远地迎上来,不等蓝息开口就拉起对方的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不错的盯着蓝息的脸:“三弟,你终于回来了。”言语中,丝毫不见分别数年的陌生,很是欣慰:“你,终于长大了。”

一连两个“终于”,楚越下意识皱紧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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