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醒来, 瑞文身上没一块好肉,疲惫之感堪比酣战一晚。

顶着麻木的头脑起床,霍利斯递来什么, 他就穿什么, 不禁心想, 他连个霍利斯都搞不定,遇见更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维克多,他还有什么手段。

好在世间的运行法则, 向来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当瑞文携霍利斯与小维克多顺利会师, 瞧见旁边伫立着一尊大佛。

凭借一个都不放过的原则, 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尊大佛就是连坊间都捉摸不透——维克多集团真正的无冕之王——

安德烈·克莱蒙。

且看佛光普照下,小维克多打扮得人模人样。

黑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衬得人越发清俊飘逸,不负昨晚发育不良的圣诞树。

大佛不曾慈眉善目,一身煞气藏进现代文明的西装之下, 高额阔眉, 幽深的眼珠犹如两口无波的枯井。

对视之下, 周身的起势反倒容易让人忽略他优越的相貌。

资料上显示, 他与瑞文同龄,眼下两人站在一起, 由于经历的不同,同龄人散发的岁月痕迹, 也大相径庭。

在肉眼的观察下,他的压力明显比瑞文大。

还好瑞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小, 否则安德烈表面的年长,就要超出他的真实年纪。

瑞文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自我介绍,随后其他人各自心知肚明地表明身份过后,一一与之握手。

“昨日分公司遭遇突发情况,不得已前往,因此推迟了签约时间,十分抱歉,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真假无法考证,瑞文无所谓信与不信,假意担心道:“你客气了,情况怎么样,问题解决了吗?”

安德烈的笑容比瑞文真挚一些:“谢谢关心,已妥善解决。”

瑞文故作放心道:“那就好。”

谁也不提昨晚跑去宴会堵人的事。

双方有意合作,没有人从中作梗,后续一切进展顺利。

瑞文成功签下合同,看着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原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变成了好事多磨,一时感慨良多。

万事俱备,只欠他告辞离开,但好事似乎还没结束——

一直很安静的小维克,又开始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瑞文起身的动作一顿,一时拿不准这张嘴在向谁吐象牙。

“听说你是圣伦利亚大学金融工程专业毕业的,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不如跟着我干,做议员能赚几个钱。”

这下拿准了,他就说嘛,签合同哪有这么顺利,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瑞文继续微笑,如春风拂面,婉言拒绝:“多谢小维克多先生赏识,都是为人民服务。”

自小生活在丛林法则之中,小维克多体会不了此等境界,他露出狐疑的神色,侧目注视offer的心动人选:“不是吧,议员。”

他的意思很明确,骗骗普罗大众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合约到手,瑞文压下用眼神杀死他的冲动。

之后又是一轮游说,但瑞文态度明确,临行前,小维克多依旧不死心道:“不再考虑考虑?”

瑞文含笑摇头。

“你在担心什么?”小维克多不断试探,“业内断言维克多集团因为继承者之战元气大伤?”

小维克多自以为抓住了核心,顿时双手往后一背,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说:“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所谓的业内人士丢了饭碗,维克多集团也屹立不倒!”

瑞文嘴角的弧度快要保持不下去了。

其他暂且不论,就说良禽择木而栖,短短两日,亲身体验了小维克多的处事方式,瑞文觉得,跟他干,才是真的完蛋。

他想不明白这位小资本家看重他什么,非要极力挖他的墙角,就算想跟安德烈打擂台,也应该是背靠兰斯洛特家族的霍利斯,做什么死盯着他不放。

“好了,时间不早了,两位议员还要赶回圣伦利亚汇报工作。”安德烈或许也觉得小维克多的所作所为有些离谱,出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大佛的威慑立竿见影,小维克多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安德烈把瑞文和霍利斯送到电梯口,一一与之握手言别:“本想留两位吃了午饭再走,没想到这次任务这么紧迫,我们还耽误了你们的时间,真是抱歉。”

瑞文总算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看向安德烈的目光,甚至隐含几分感激。

电梯门一合上,楼层跳转,小维克多落下一句:“虚伪!”转身一头扎进办公室。

安德烈闲庭信步地跟在他的后面,在总裁办公室大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他伸出一只手,按住门框。

门内和门外的力量相互角力,他仍然淡定地对身后的助理说:“我出来之前,别让人打扰。”

说完,他推开门进去,关门落锁。

办公室里,小维克多在那只手掌把住门框的时候,就慢慢卸了力,随后透过缝隙听见安德烈吩咐助理,他放弃把安德烈关在门外,甩开手,站到办公桌旁边。

安德烈一进来,就看见办公桌边上,立着一个人形等身手办。

手办西装敞开,双手叉腰,在量身制作的白色衬衣上,掐出单薄瘦弱的腰身,尤其是办公桌结实厚重,衬得他越发瘦削。

安德烈不禁晃神,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他似乎瘦了一些。

旋即他忍不住发笑,屁事不干、整天享乐,真是闲出的富贵毛病。

手办瞬间怒不可遏,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打算以正视听,却因为实木用料实在,没能敲出想要的声音不说,指节还又痛又麻。

输人不输阵,小维克多独自咽下疼痛,再次双手叉腰,语气激烈又防备,“我可不知道这间办公室什么时候改姓克莱蒙了。”

“别激了,你知道,没用的。”安德烈收起对外的礼貌客气,无所谓在他面前暴露本性,“我对你家产业不感兴趣。”

小维克多知道,这句话大概是实话,否则他身后这个位置,就轮不到他来坐了。但是他更困惑了,这个家族,还有什么值得他感兴趣。

“气消了吧。”

思绪一断,小维克多怔然片刻,嗓音都柔和了不少:“什么?”

什么气就消了,他生什么气了?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安德烈自顾自道:“去分公司之前,我以为你真的改性了。我不求你能有多大作为,但是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没有谁有义务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你明白吗?”

.

瑞文和霍利斯找来之前,分公司的确出了点问题,并不是安德烈找来搪塞他们的借口,但他也不是必须前往。

还是小维克多闻声而动,难得主动来找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把一切交给他。

事实证明,交给他才无法放心,反而更闹心了。

就像小维克多难以琢磨出安德烈的心思,安德烈同样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两人各怀鬼胎,看彼此犹如镜花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如梦泡影。

安德烈以为小维克多又在发什么莫名其妙的脾气,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给他添堵。

他一向不怕麻烦,来一个,他就解决一个,

“你安排的那个前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已经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把他打发走了。”

小维克多双眼霎时瞪得像铜铃:“凭什么!你凭什么擅自篡改我的决定!你是总裁,还是我是总结!我就安排个前台你也要管,有本事你把我也换了!”

安德烈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你也知道你是总裁,自从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做的哪件事儿,像一个总裁该做的。”

“那你把我换了呀,去啊,去召开董事会、股东大会,把我换了呀!”

小维克多腰间的手指蠢蠢欲动,想要指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破口大骂,但完整的求学经历是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知识曾经教过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以踩着对方的底线小心蹦跶,最好不要越过那条底线。

安德烈的底线在哪儿,他不知道,他只能以己度人。

他也很讨厌别人指着鼻子骂他,尤其是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属他最没教养。

“你以为我想做这个总裁啊!那是老子命好!一大家子人争来争去,最后落到我头上,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我命好!有种你就去跟命运搏斗!”

“换不换,我说了不算。”

安德烈像是没有脾气,还耐心地听完小维克多的车轱辘话,并且在对方鼻孔快要冲向天花板时,缓慢补充后面的话:“当然,你说了也不算。”

鼻孔抬到半道,小维克多瞪圆了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安德烈得以看见他不断扩大的鼻翼。

仿佛一只气鼓鼓的小牛犊,惹得他又是一阵发笑。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此。”

为了小维克多的鼻子考虑,安德烈笑了会儿就收声了。

他正色道:“之前是我太放纵你了,我给你联系了几位老师,以后下班回去跟老师好好学习,不要做了总裁,连个报表都看不懂。”

“你有病吧,安德烈·克莱蒙!”

小维克多真情实感地骂道:“我一个艺术生,大学毕业快一年了,能学懂什么?我要是块学习的料子,当初能花钱进一个艺术院校?!”

安德烈皱了皱眉。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他从哪儿学来的。他们一家子人精,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一朵奇葩。

“没得商量。”安德烈如不容置喙的暴君,自以为说的都是公道话,“而且我记得你以前数学还考过满分,你人或许没那么聪明,但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对于智商的质疑,小维克多听过无数人说过无数遍,早就免疫,无足轻重。

而且比起安德烈还算中肯的评价,他更好奇他数学什么时候考过满分:“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怎么不记得我数学考过满分。”

他不及格的次数太多,满分如此特别,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我到你家的第一年。”

小维克多伸出手指,开始计算是哪一年。

“你有病吧!”他不可置信道,“小学一年级的事情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安德烈还奇怪,明明是客观事实,他为什么不好意思承认。不过他一向跟不上他的思路,也不去过多纠结。

自觉交代完所有,安德烈走到门口。

开门之前,他最后嘱咐道:“我要走了,你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会儿我把课表传给你。”

说着,他扭开锁舌:“还有,下班前,如果我没看见你的学习计划,我不介意亲手为你制定。”

咔哒——

他按下把手,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却换来身后人一声剧烈的“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A和安德烈的故事——《与维克多一家同行》,走过路过,喜欢收藏不要错过,啾咪~

【文案】:

出轨、包养、私生子。

普通家庭里但凡出现一件,都会闹得鸡飞狗跳,但在维克多家族,早已司空见惯。

作为整个家族最没有存在感的A·维克多,小透明一样活了二十多年。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大学毕业,眼看好日子在即,他却莫名成为了全家人的焦点——

一生不是在出轨,就是在出轨路上的父亲,紧急下达召回他的指令;

向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跟前妻的离婚官司打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二哥忽然诈尸;

终身与工作为伴,誓不结婚的三姐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扫视垃圾一样横扫众人。

还有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叫不出名字的异母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围在一个陌生女人左右。

看着女人挺着孕肚,A接受良好。

他默默掰着指头算这是几妈,自诩是女人,却一直不做手术,整天化着浓妆招摇撞市的异母哥哥恭喜他要当爹了。

A瞬间傻眼,极力反驳:

他好好的一个处男,怎么就要当爹了?!

女人明显有备而来,立马甩出证据。

A当场破罐子破摔:我阳痿,男同,还是下面那个。

他爸脸色一沉,兄弟姐妹们神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只有奉命缉拿A归案的安德烈,这位他爸最后一任情人带来的拖油瓶,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A喜提人生新身份,他依旧接受良好,谁做爸爸不是做,做谁爸爸又不是做。

可是有的人就是见不得他做这个爸爸,非要让他做那个爸爸。

安德烈·克莱蒙,父不详,从小跟着爱比天大的母亲辗转各个男人身边,直到进入维克多这个大家庭,才安定下来。

A·维克多,这个家庭里最小的婚生子。

初识,他躲在二楼,扒着围栏偷偷观察楼下,没有人发现他,除了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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