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时的我焦急地寻找着你,在发现你的踪迹,见到你之后,才发觉这段时间我一点也没有想起克拉斯。”

“其实就在刚刚你提起克拉斯的时候,隐在暗处的我也是回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的。”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只是欺骗……”

他停了下来,什么话也不想再说,只是抬起头,冰冷的兽瞳直视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静静地宣布道:“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了。”

“所以……”

“来了断一切吧。”

就在这个时候,瑟雷德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抱住勒斯,然后迅速转了个身,然后把勒斯狠狠地推开。

勒斯呆滞地看着着一瞬间发生的一切。

鲜红的血液顺着贯穿了胸口的剑一滴一滴落下,然后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溅开,开出了一朵一朵血花。

勒斯觉得整个世界一瞬间死寂,所有的声音都远去,留下的只有那血花滴落,然后炸开的巨大声响,彷如雷鸣,将他震得耳鸣。

瑟雷德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胸口的疼痛告诉他他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或许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这世间。

然而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缓缓地看了不远处的人影,然后欣慰地垂下了眼。

他没事就好。

“好像杀错了呢?”

随着这样一句凉薄又漫不经心的话而来的,是瑟雷德胸口的刀刃被毫不犹豫地拔出,血花飞溅。

那艳丽的颜色像熔浆一样灼红了勒斯的眼,也成功让他回过神来。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瑟雷德的身边,甚至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中跌倒了几次,去捂住他的胸口,想让他流的血液少一点。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他越来越弱的心跳。

血液染红了他的手和他银白的蛇尾,他的身上还沾染着跌倒时的土壤,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对这一切,他已经意识不到了。

只有眼泪自空洞的的眼眶中不停地滴落。

唐渊看到这幅生离死别的悲惨模样,却是别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似是嘲讽:“为了一个想和你了断一切,还爱着另一个恶魔的兽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还真是舍得本啊。”

虚弱到了极点,全靠兽人强健的体制吊着一口气的瑟雷德眼神带着空茫,却轻轻笑着说:“因为我爱他啊……”

“想来也只有这个时刻,能这么坦然地说了……”

“你这是在打温情牌,让我放过他吗?”唐渊半垂下眼,长而浓密的睫在眼下投下半圈扇形的阴影。

“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他。”瑟雷德轻笑,笑容中带着浓浓的疲倦。

爱了这么久,误会了这么久,他也已经累了。

“瑟雷德——”勒斯喃喃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他突然发现周身的温度冷的吓人,心脏似乎也冷的不再跳动,如坠冰渊。

“但……”唐渊却丝毫不顾这苦情的气氛,扬起下颌,嘴角扬起一个妖异的笑:“我从不喜欢让敌人如愿啊……”

“或许对于我来说,你们的痛苦才是我最好的食粮。”

然后他伸手指向瑟雷德的胸口,黑红色的力量就从瑟雷德的伤口逸出,飘向唐渊的指尖,然后进入他的身体里。

瑟雷德的伤口因为深渊之力不再破坏,靠着兽人强大的自愈能力好了许多,身体里的力量也源源不断地流向伤口处,帮助伤口愈合,虽然实力会降低,但至少不会死了。

唐渊居高临下地看着瑟雷德,眯起眼,微微偏头笑道:“我要你活着。”

然后他弯下腰靠近勒斯,一字一顿道。

“因为你们会互相折磨,永远不能在一起。”

“这样的绝望才是最能取悦我的。”

一字一句,仿佛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勒斯却只能沉默,只要瑟雷德活着就好。

……

“为什么救他?”希拉望着唐渊问道,他看的很清楚,即使放出那样恶毒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唐渊奇怪的自尊罢了。

“为了让他们相爱想杀而已,你有意见吗?”唐渊理直气壮。

“……没有。”希拉知道无法从唐渊蚌壳一样的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所以他选择转身就走。

“没看见我受伤了吗?你都不知道扶我一下吗?你这个负心汉,我们定婚契才几天呢……”唐渊见状,立即嚷嚷道。

希拉的反应就是蹲下来,露出宽厚的背。

唐渊一点也不客气地趴了上去,然后十分得寸进尺地拍了一下希拉的肩膀,用一种赏赐般的语气说道:“你可以把伟大的唐渊陛下抬走了。”

希拉:“……”

然后,乖乖地向前走了。

……

“对了,你刚才怎么突然好了起来?”希拉沉默了半晌,还是问了一句。

唐渊却没有回答,静静地趴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声响。

“你是怎么好起来的?”希拉再次重复了一遍,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然而唐渊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心底的不安感突地爆发,他猛然转身去看唐渊,却发现唐渊已经昏迷,唇色苍白如纸,衬着他本就苍白得肤色,像是毫无生命力的瓷器。

而在那毫无血色的唇角,一行艳丽的血色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第55章

“你喜欢这里吗?”

因雪白而显得空洞的空间里,温雅而柔和的声音自上方撒下。

“没有烦恼,没有悲伤,没有束缚,肆意挥洒着你心目中奔腾的*。”

“……不,正如没有绝对的自由,我依旧被束缚着。”自昏迷中醒来的唐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被这不知名的声音所蛊惑。

隐没在雪白中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语带怀念,“你还是这样,疯狂而又冷静,矛盾到了极点。”

“然而,你还是喜欢这个世界,对吗?”男子胸有成竹。

“当然,因为这里有我的弱点。”有时候软肋并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种喜欢的理由,甚至于不舍也不愿离开这软肋,非得时时刻刻放在身躯里不可,即使疼痛不已。

“……那只天使?”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他是我的软肋。”唐渊的语气甚至有些轻松。

“即使屈从于命运?”

“如果必须,不是不可以。”唐渊闭上双眼,他不相信命运,但如果这是软肋不可绕开的命题,他选择屈从。

“……你变得太多了,几乎和从前判若两人。”

“因为你不曾感受过终于得到你一直渴望的东西的时候的,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感。”唐渊勾起唇角,露出愉悦的笑。

“是吗?我也希望如此,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的……愉悦感。”男人轻笑,有些感慨。

“那么,期待我们不久后的再会,一切命运的交汇线都到达终点的时刻。”

……

“你还好吗?”希拉淡淡地望着终于醒过来的唐渊,语气并不热切。毕竟任谁看到伴侣吐血昏迷的惨况,慌慌张张找人救治,却得知伴侣不过是睡着了这种信息后,他的心都会像打翻了调料罐,味道难以想象。

“唔……脑袋有点疼。”唐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含糊地答到。

“那是因为你睡得太久了。”

“我睡了几天?”唐渊将脑袋放在希拉的大腿上,左磨磨,右蹭蹭,试图寻找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希拉忍住想要扒拉扒拉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的*,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一个月。”

“……我睡的有点久啊。”唐渊陛下难得有些心虚的感觉。

“对。”希拉依旧面无表情。

然而唐渊却感觉到了不动声色下隐藏的危险,天生的应激反应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下一刻,他的双眼便被一层凉意覆盖,他知道那是希拉一向偏低的体温。

忽地,唇上传来一阵疼痛,血的腥甜弥漫了他的口腔。

这是被咬了吗?他下意识想要去摸,手腕却被猛地扣住,拉向上方,腿也被牢牢压住。

这是一种被迫屈从的姿势,后知后觉的唐渊陛下终于发现他已经被某只天使禁锢在掌中。

有些不妙啊。

察觉攻的地位被动摇,他开始挣扎起来,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只能让手腕上的力道更重。

希拉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开始细细地啃咬他的喉结,舔舐他的形态优美的锁骨,并且越来越下……

“你想做什么?!”恼羞成怒的唐渊一把挥开身上的人,脸颊涨得通红。

希拉只是垂着头,没有回答,然后继续凑过去,顺着之前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就是睡了……一个月吗……”唐渊伸手想要再次推开他,却摸到了希拉湿漉漉的脸。

他怔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你哭什么?”

“不就是睡了一个月,睡之前……流了点血吗?”

希拉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闭上眼睛,将头放在唐渊的肩膀上,汲取温暖。

告诉自己,这只恶魔还活着,还没有离开自己。

“……对不起啦。”唐渊憋了半天,呐呐地说了一句话,说完后,自己都感觉十分别扭,只能扭过头去,不看这个在他的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天使。

然而这只天使却是十分的不识好歹,眼泪流的愈发厉害了,具体可见他愈发潮湿的肩窝。

“……你够了啊,再这么任性下去,我是不会安慰你的哦……”唐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另外被倚靠的半边肩膀却是连动都不敢动。

他没有想到这只天使居然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哭个稀里哗啦,还哭的这么蠢,让他的……心脏也开始疼了起来,这种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希拉明明直起身体,垂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然后干净利落地和唐渊错身而过。

这算是粉饰太平,掩饰事实吗?唐渊轻笑,然后一把抓住希拉的手臂,将他拖向自己的方向。

希拉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顺着那力道,倒在唐渊的怀里。

唐渊抱住希拉劲瘦的腰,贴上他的脊背,将头搁在他的肩窝上,人影叠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久违的温馨与祥和,两人都沉默了,徜徉在温暖中。

“放心,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会拉着你一起离开,我可舍不得留你一个。”

半晌,唐渊打破了这片宁静,在希拉的耳畔轻轻说道。

希拉依旧沉默。

看来这次真是把这只天使给吓坏了呢,平常哄哄就和好如初了,而今天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搞不定,所以还是慢慢磨吧。唐渊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暗地撇了撇嘴。

“走吧,闹脾气的大天使,让我们去人界玩玩,散、散、心。”唐渊拖起希拉,就朝门外走去。

“等等,我不……”希拉罕见地想要拒绝。然而话还未出口,就被蛮横无理地打断。

唐渊转过头来看着他,眯了眯眼,嘴角向下,形成一个冷厉的弧,给人一种致命的危险感。

“你想拒绝我?”

“……不是。”对峙良久,希拉终是败下阵来。

……

通往人界的通道——

“玛门大人,我们真的要去往人界吗?”

“我们还有退路吗?”

“……抱歉。”

堕天使看着玛门眼下发青,嘴上还留着淡淡的胡渣,不修边幅的样子,心中十分难受。自从路西法大人无端陷入沉睡之后,整个地狱就此陷入一片恐慌中,而其中最为难受的就是玛门大人吧,硬挺着接收了路西法大人的事务,安抚地狱的子民们,并寻找各种办法去唤醒路西法大人。

但当各种办法都不起作用之后,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去路——去往人界。

因为那里有神最后的居所——神葬之地。

与此同时天堂也陷入了同样的问题——米迦勒陷入沉睡。

加百列身披白色长袍,看着面前巨大的魔法阵,眉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走吧。”拉斐尔表情凝重。

米迦勒陷入沉睡之后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字——人界。

……

依旧是那个封闭的倒错空间,无聊地来回踱步的金发少年忽地停了下来,顿在了某个方向,睁大了双眼,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惊喜而灿烂的笑容。

“主人,主人,我已经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哦……”

“主人,主人,我就在这里啊,快点过来找我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这层屏障,到达他最爱的主人面前。

然而在毫无感情可言的世界规则面前,这种热血上头的行为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再一次被狠狠镇压。

金发少年被愈发沉重的世界之力压制得只能趴在地上,神色癫狂而狰狞,忍不住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快让我去见主人啊啊啊……”

嘶吼到最后,嗓子干哑,他的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小狗一般的细碎的呜咽声,眼泪在那张脸上纵横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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