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顺着翅膀的拍打声看去,颈后裸出有淡淡的绒毛,嘴尖锐而突出,两翼羽毛丰满,毫无疑问,这是一群秃鹫。

秃鹫是食腐动物,而且十分挑嘴,只吃刚死去不久的尸体,并且秃鹫从来就不是群居生物,更不会集体出来一起猎食。

所以附近发生了大战吗?

希拉有些茫然,按照他的性格,他并不应该去管这么多,然而冥冥中的声音以及直觉却都在指导着他跟着那群秃鹫去看看。

即使不相信冥冥中的那股声音,他去不会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否定直觉就等于否定了他自己。

跟着秃鹫,他向前走着,然后他看见了一具又一具叠在一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些甚至连肢体都无法拼凑完整,然而这仅仅只是外围而已。

越往里走,尸体就越多,锋利的兵器被弯曲折断,血液已经将灰黄的土壤染的一片通红,让人恍惚中觉得脚下踩得都是一片粘稠的血液。

这是什么时候的战场吗?看起来还是几个界的混战,因为这一路来,他看见的不仅仅是一族的尸体,有人界的,有兽人的,有天使的,有魔鬼的,也有恶魔的……

☆、第59章

血流成河,尸盈遍野。

希拉一路走马观花,并不停留。

直到路过一具死时仍要对抗死亡,不屈不挠的持剑伫立在原处,支撑着身体,不愿倒下的尸体面前,他身形一滞,瞳孔微缩,他回过头来看着那具尸体,伸出手打开了他的面盔。

肤色呈现出死人的灰白,唇色惨白,没有半分血色,他的双眼禁闭,眉心露出刀刻般深刻的皱痕,似乎在努力对抗着什么,乌黑的短发混合着血迹和汗水贴合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然而他绝不会错认,这就是乌列尔,七个大天使长之一,职司秩序。

希拉的神情罕见地带上了凝重之色,乌列尔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米迦勒,但在七大天使长中却也绝对是佼佼者,然而他现在却死在这里。

而且这场战斗居然上升到了天使长的程度,甚至阵亡了一个天使长,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战役了,从神□□直到现在,天使长都从未阵亡过。

希拉愈发谨慎起来,即使他司职杀戮,战斗力十分强悍,却也绝对不会顾自狂妄。

继续往里走,到达这个巨大的战场的中心位置的时候,却忽地空旷了起来,尸体间隔的距离愈发地远了,然而死亡者的实力却更高了,其中不乏一些他面熟的生灵。

尸体一少,隐藏在地下的秘密也就被暴露出来。

在再一次望向地面的时候,希拉又有了新的发现。那些强者死后,他们的血液仍在不断的溢出,然后那些蕴含了他们所有力量的血液似乎受到了牵引,流向前方。

他顺着那些血线往前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之后,却惊诧地叫出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米迦勒!路西法!”

一只天使,一只堕天使,一者羽翼纯白,一者羽翼纯黑,一者为天堂的代理人,一者为地狱的统治者。

他们伫立在原地,,双眼禁闭,肤色依旧白皙,唇色依旧红润,对比之前的那些尸体,实在是两个概念,然而他们身下顺着一个方向流动的血线却无时无刻不在宣布着他们已经死亡的事实。

希拉很快从那种惊诧的失神中回过神来,打起精神,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他脑海中不由闪现过唐渊的身影,米迦勒和路西法都在这里,这里几乎集结了所有界域的军队,而且他还在这里看到了深渊恶魔的身影……

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会在这?,米迦勒和路西法死了,他又怎么样了?

希拉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浓烈的不安感,他沉了脸,压下心中不好的预感,疾步向前走去,来到血线的汇集处。

一部分血线最终汇成一个法阵,剩余的血线化成一根根粗大的锁链,不断向上延伸,希拉下意识抬头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塔,无数的白骨堆积在黑红色的土壤上,成为一座登天高塔。而那些血线就是在输入能量,维持它的运转。

希拉并没有立即去探查这座塔,而是在塔的周围,绕着塔仔细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再次回过头去看那座十分壮观的塔的时候,他的大脑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些东西如同奔流一般涌入脑海,没有给他半点思考的机会。

恍惚间,希拉又陷入了混沌的黑暗中,他晃了晃脑袋想要摆脱这种不适感,然而一切都只是无用功,他的眼前模糊不清,情绪交杂错乱,脑海中的一切都陷入了无秩序的混乱之地。

他只能感觉的到自己似乎曾经来到过这里……

然而他在脑海中片地搜寻,却找不到熟识的片段……

他的耳畔忽地响起淡淡的朗诵声,似是一个人的声音,又像是无数人的声音,他的意识似乎陷在雾中,轻飘飘的,只能随着本能一起朗诵,将声音融入其间。

仿佛自己也成为其中的一员,神圣而沧桑。

“无论是质朴纯真的平民……”

“还是贤明公正的帝王……”

“无论是凶狠残酷的暴徒……”

“还是杀人盈野的暴君……”

……

“无论是纯洁正义的天使……”

“还是阴狠恶毒的恶魔……”

“无论是孤独诡异的吸血鬼……”

“还是狡黠智慧的人类……”

“无论是轻灵优雅的精灵……”

“还是野蛮残暴的兽人……”

……

“无论是神圣……”

“还是罪恶……”

“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无法逃离命运的审判……”

“命运即规则,规则不灭,命运不变……”

“世界又开始运转……”

“生生息息……”

“永恒不止……”

希拉眼中一片茫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身体就像是被人操控一样,沉迷地看着那座白骨塔,一步一步走进那里。

……

“你说的关于希拉的,我不知道的事是什么?”唐渊转过身来,看着背对着他的医生。

这样的角度正好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在他的脸上,为他白皙的几近透明的皮肤镀上一层光晕,然而他却皱起眉,眼中浮现出一股厌恶,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仓库中,避开了阳光的爱抚。

“看来你的厌光症依旧很严重啊,由心里引发的来自生理上的厌恶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改善吗?”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忧色,摘掉了眼镜的医生依旧改不了职业习惯。

“我并不认为有那个必要。”陷入阴影中的唐渊明显脸色好看了不少。

“你现在就像个吸血鬼。”医生十分唾弃他这种讳疾忌医的心理。

“不要把我和那种残缺的生物相提并论,好了,我还赶时间。”唐渊有些不耐烦,没有希拉这只镇定剂,他觉得他的狂躁症正在慢慢发挥作用,直观表现——耐心随着时间的消磨,变得越来越少。

“……”你以为你完整得到哪里去?一个病例单不断加长的蛇精病患者,医生面无表情地把满肚子的吐槽咽下去,毕竟现在有求于他,如果把他那稀少得可怜的耐心耗光就不好了。

“希拉的力量一直在流失。”

“怎么可能?”唐渊皱起眉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和希拉一直呆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感受他的力量,从没有被削弱的一刻。

医生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然后感觉到指尖空空如也的触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眼镜在他为了装逼的过程中被取下来,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思考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了。

感觉还是戴眼镜更好装逼,医生露出一个十分鬼畜的笑容,然后继续了他的解答。

“我说的流失,并不是短时间的,而是长时间上的。”

“杀戮天使被称为武力值最高的天使,甚至能与神媲美,然而为什么他会打不过米迦勒,甚至于被神的器具所封印呢?”

“那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三重封……”唐渊下意识地说道,这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说法。

“不,”医生却猛地打断了他,然后笑着看着唐渊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那个武力值最高,甚至能于神媲美的时候,本就是他被重重封印之后呢?”

唐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动,唯有瞳孔紧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

医生看到了唐渊这个细微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愈发深起来,“而且谁说他现在的力量没有流失呢?要知道骗过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骗过自己。”

唐渊垂下眼,食指轻轻刮了刮下巴上光洁的皮肤,若有所思。

医生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毕竟身为世界的毁灭者,终结者,理当拥有绝对的超越一切神明的力量啊。”

“而且不仅仅是希拉啊……”

医生没有给唐渊反应的时间,猝不及防下又揭露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的力量都处于不断削弱的状态。”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决定收回它的力量了,因为世界的意识在说……”

“我不想就这么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生灵不存在,还可以再次创造。”

“所以,它开始了它的反抗,具体措施就体现在力量的剥夺上……”

“等等,”唐渊忽地打断了医生的述说,提出了最大的质疑:“既然希拉是世界的毁灭者,世界的终结者,必定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又怎么会受到世界意识剥夺力量呢?”

他对医生扬起了妖异到了极点的笑容,眼中的冰冷与残酷纤毫毕现,艳色的唇一张一阖:“医生,这你该怎么解释呢?”

说明白的,就是……

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医生再次推了推眼镜,浑身隐没在黑暗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第60章

“为什么要将自己堕落到庸人之列呢?我以为你明白的……”医生嘴角的笑宛若刀锋,似要狠狠撕开眼前的一切,触摸粘稠的血液。

“原本旧的毁灭,新的重生,轮回会使这个世界更加强大,就像以前代的死亡换取后代的强大。”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世界的自导自演,所以,即使是终结者也依旧处于这一个体系之中啊。”

医生顿了下,语调放轻了些。

“但,如果某一个‘前代’不愿意了呢?”

“世界产生了像人一样的意识,然后人性包裹着的原罪就这样……”

医生忽地张开五指,“炸开了啊。”

一室静寂,良久,唐渊打破了这沉静,他缓慢的,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在口腔中被咀嚼千百遍,磁性的声音压低得犹如满弓的弦——

“你中二病没吃药吗?”

医生兀自陶醉的情景立马卡住,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彼此彼此。

“说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你是来搞笑的吗?”

“……”呵呵,你才是来搞笑的,你全家都是来搞笑的。

“说实话,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唐渊摊开双手,无奈地说:“因为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我无法委屈自己去附和那拙劣到了极点的……”

“那么,你想知道你那个叫唐斯的哥哥的消息吗?”

猝不及防间,医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以为我会……”唐渊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

“他没有死。”

“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知道他在哪。”

“你想见他吗?”

“我能带你去见……”

一字一句仿佛雷鸣,震撼得令他失语,最后巨大的声音化作嗡鸣,他已经听不进他接下来的话。

砰——

盘旋在脑中的嗡嗡声终于停止,同时那股想要将他拉到更深之处的力量也轰然消散。

唐渊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眼底的红仿若深渊之火,那是比血更深沉的颜色。

他问:“他在哪?”

“哈……嗬嗬……”医生低下头艰难地看着那只让他陷入窒息的手,想笑,肺叶却十分不配合地发出杂音。

“原来你还记得他吗?”

“造成你一切痛苦的源泉,却又曾给予你幸福。”

“你所残留的感情到底是爱?”

“还是恨呢?”

干涩的语言仿佛生锈的铁丝。

唐渊缓缓松开了他,退后了几步,垂下头沉默半晌,才嗤笑一声,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说:“你说的对,怎么可能不恨呢?”

“所以,我还是不要乖乖踏入你的陷阱——去见他了……”

他转身欲走,嘴角却浮现出妖异的笑。

欲擒故纵,谁不会呢?

更何况也未必没有一些真心话的意味在里面,谁能对一切变故之始不恨呢,愧疚一旦过了头,就会变质。即使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却依旧对从前的幸福时光心存怀念啊,然而,这种怀念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无法……承受了。

哥哥,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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