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暴雨

医院里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又一次“灵魂飞跃”的尝试失败, 仪器嗡鸣声逐渐平息,四周恢复死一般的静。

陈夏摘下实验的“头盔”,呼吸紊乱, 眼下的乌青已深得像是浓墨泼染。

她捂着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冰凉。

几次实验,她都仿佛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幻影——

阮枝。

海风, 浪声,她甚至能听见少女在风里轻轻呢喃, 像是在等她。

每次都只差一点,然而她始终没能真正靠近。

心焦像烈火烧灼,陈夏的喉咙干涩, 转身便对戚南裕开口:“再来一次, 我要见她,我要触到她的梦。”

戚南裕沉着脸,拉下操作台上的电源阀, 低沉开口:“不行。你的精神和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这样的穿梭你根本承受不了。再说——”

她顿了顿,冷静的眼神压得人无法呼吸, “你之前已经进入过一次。阮枝的脑神经如今已经形成了抵抗和保护。”

“为什么要抵抗?”陈夏急切问。

戚南裕冷笑:“自然是因为你的上次穿越给她带去了伤害。你不告而别, 自然是伤害和痛苦。虽然时间会抹去记忆,但疼痛的感觉不会。”

陈夏怔住,急急摇头解释:“可我没有想过要不告而别……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即将会离开, 我准备向那时候的你交代后事,结果没来得及——我就被强行拉回来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然而戚南裕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与冷硬:“那次实验本就是奇迹般的例外。你以为可以永远停留吗?不可能。实验的极限在那里。你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空气里有片刻沉默。

心口的酸楚让陈夏低下眼,她轻轻叹气,终究没再多辩驳。

她知道, 老师已经尽力。

病房的灯光比实验室柔和许多。她走到床边,阮枝安静地躺着,睫毛在面颊投下淡淡的弧影,像沉睡的海岸。

陈夏蹲下,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脸颊,那触感仿佛能穿透到骨肉的深处。

她俯身,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吻在她紧闭的眼睑上。然后,她起身,颇有些风轻云淡地说道:

“不行,就再多来几次。总会成功的。”

“你疯了吗!”背后传来戚南裕忍无可忍的声音。她气急败坏地走近,声音压得低沉:“这半个月我让你好好养身体,你却越发消瘦憔悴。精神状况已经出问题,你还当儿戏?等你真的垮了,哪怕她醒来,你觉得还有什么意义?”

陈夏抬起眼,嘴角却弯起,笑容带着安和与决绝:“只要她能醒,我死了也没关系。”

戚南裕冷笑一声,眼神锐利:“陈夏,你可真是个卑劣、自大的自私鬼。你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满足自己病态的爱。若真如此,阮枝醒来后该怎么办?”

被骂得体无完肤,陈夏怔了怔,指尖紧紧攥住床单,心底涌起一丝愧疚。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响。

陈夏凝望着阮枝,眼底却慢慢浮现一抹温柔的怀念。

她忽然想起少年时的自己。

那时她孤僻、阴郁,被全世界推开,而阮枝像阳光般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耐心听她所有混乱的言语。

那份温暖,让她眷恋。

若是阮枝醒来,看到自己把身体毁成这副模样,她一定会难过吧。

想到这里,陈夏喉咙一紧,眼底的狠意消退几分,轻声呢喃:“好,我会撑下去的,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



酒馆的门推开时,伴着一声轻微的风铃响。

陈夏随着戚南裕走进来,空气里弥散着木质老屋子特有的陈年气息,夹杂着酒精的辛烈和烤花生的香味。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昏黄的灯泡垂在头顶,光线不算明亮,却像是带着一层雾气的柔和。

墙角的留声机正缓缓转动,唱着古旧的爵士乐,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低语。

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灰白时髦的羊毛卷,穿着五颜六色织布缝合的围裙,颇有几分不羁又慵懒的味道。

她见到戚南裕时笑着扬了扬眉,眼尾的笑纹爽朗,像是看见老朋友。

“南裕,好久没见你了。”她擦了擦手里的玻璃杯,眼神带着几分熟稔。

戚南裕回以一笑,声音爽朗却带点疲惫:“最近忙着做实验,脚都快泡在实验室里了。你这老地方可还是老样子。”

“那当然。”老板轻哼一声,目光落到陈夏身上,“这是谁?第一次见。”

戚南裕偏了偏头,看向陈夏,唇角微微扬起:“我的得意学生。”

陈夏怔了下,随即点头,礼貌地笑笑。

她眼下黑眼圈明显,脸色苍白,在这种昏黄灯光下更衬得憔悴和阴郁,但又有种沉静的倔强。

两人挑了吧台的位置坐下。

高脚椅的皮面已有些磨损,木质吧台泛着岁月打磨的光泽,散落着几枚浅色的杯圈痕迹。

戚南裕点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又随口给陈夏推荐了几款酒。

“现在你的身体状况不太能喝烈的,就点淡一点的吧?果酒也行。”

她语气随意,却透着一丝关切。

陈夏低声“嗯”了句,眼神略微下垂,像是在心不在焉地挑选。

最后随意点了一杯清浅色的鸡尾酒,酒面泛着晶莹的光泽,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巷子里吹过一阵凉风,夹带着潮湿夜气。

月亮高悬在屋檐外,似一枚被手心汗水濡湿的铜钱,轻飘飘地缀在夜空。

路灯投下的光影昏黄,透过半掩的木门在地板上铺出一片虚虚浮动的影子。

陈夏托着腮,静静望着酒杯里的液体,光折射出细碎的涟漪,仿佛是夜色里无声扩散的叹息。

她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有吧台尽头,冰块撞击与留声机沙哑的旋律交织,缓慢而悠长。

戚南裕轻轻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映出一层柔光。

她的眼神在灯影的浮动里微微眯起,撑着下巴,半倚在吧台边,朝陈夏懒懒地笑着,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说说吧,在那个世界的冒险。见到年轻的爱人是什么感觉?——还有,我想你也见到你老师我了,是不是年少有为、青年才俊?”

酒馆里光线昏黄,老旧吊灯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吧台后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低沉沙哑的爵士,像是在夜色深处缓缓摇晃。

空气中带着陈年的木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氤氲而莫名祥和。

陈夏抬眼看着眼前的戚南裕。

那双一向冷冽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半掩在酒意与笑意里,少了平日的理性克制,多了几分慵懒与随性。

她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面。

她微微放松了肩膀,也抿了一口清淡的酒,唇边漾起一点笑意:“倒是遇见了老师的爱人。”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像是让那段回忆慢慢浮出水面。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抹柔光,她的声音平和,甚至有些轻柔:“她很漂亮。老师似乎很喜欢她。”

戚南裕正摇晃着酒杯,细细的光影在杯壁里流转。

听见这句话,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动作陡然停下。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泛起细碎的波澜,仿佛夜里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

戚南裕“啧”了一声,抬手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杯身的折射下映出碎光。

她嘴角带笑,却带着点恼:“你这心眼子,真会转移话题。我让你谈你自己,你倒好,硬是把话绕回到我身上。”

陈夏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沉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耐心地等着。

戚南裕被她这目光看得无处可逃,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最终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疲惫与脆弱:“时间啊,真的太快了。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一月月,一年年……快到手心张开,也抓不住什么。”

酒馆的留声机传来低沉的萨克斯声,仿佛替她的感慨添了一笔灰色的底调。

她眼神微微飘远,像是在望着一个被光阴隔绝的地方,继续道:“有些人,有些事,被时间压在河底。你以为它已经湮没了,淹死在泥沙里,可当河水慢下来的那一天,它还是会浮现,像一块石头,冷硬,突兀地挡在眼前。”

说到这里,她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润,像是灯光在酒液中折出的虚影,转瞬即逝。

那一刹的软弱短得几乎不真实,令陈夏心头一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很快,戚南裕又抬起酒杯,唇角一勾,神色重新恢复一贯的锋锐与轻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夏依旧沉默着,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安静、耐心,做着最完美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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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插话,不打断,只是目光微垂,偶尔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那一份无声的陪伴里,包含了对戚南裕无声的洞察,只是,那份洞察是出于默不作声的关心。

她清楚,夜色和酒精总会松动人的心弦,潜藏的痛苦与念想会被一点点拽上来,像从深井里拉出的水桶。

果然,戚南裕声音低低地继续,带着一点散漫的淡意:“你啊,一定见过她吧。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陈夏的指尖轻轻一紧,仍旧没有出声。

戚南裕抬起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眼神落在晃动的酒液里,仿佛能从其中看见什么:“你知道吗?她的心脏……还泡在我的福尔马林里。每次看着它,我都觉得,她的灵魂其实还没有走远,还不舍得离开,说不定,此时此刻,她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俩喝酒。”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笑,眼神觑着陈夏,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反应。

可令她有点失望的是,陈夏没什么反应,只是口渴似的多喝了几口酒。

她继续叹气道,“要不然,为什么她总是穿着红裙子,在实验楼的走廊里游荡呢?她一定……也是舍不得我吧。只不过苦了学校里的学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她吓到。”

酒馆里忽然响起一阵风铃轻轻碰撞的清脆声,仿佛与她的话应和。

“只是啊,”戚南裕终于抬手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眼神像被光与影切割开,低低道,“做一只鬼,终究不如做人好。鬼虽然看似自由,可以四处飘荡,却一定很冷,很冷……不像人,能喝酒。一口下去,喉咙连着胃,火一样烧起来,那才是活着的滋味。不过活着,似乎也不比死了轻松。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更好些。”

杯身摇晃,酒液顺着她纤长的手指滑落,晶亮的光在她指节间一闪而逝。

陈夏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课堂上冷静理性、言辞锋利的导师,竟在酒精和记忆的夹缝里,显得那样孤独,像在深夜里独自饮泣的旅人。

但陈夏并不觉得怜悯。

因为她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在世人眼中有些疯狂的天才女科学家,并不需要她的同情与悲悯。

那样的感情,对戚南裕而言,太过轻慢,甚至近乎自大。

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一双在夜色深处,在酒精催化的微醺里,安安静静、不插话、不评判的耳朵。

而陈夏,恰好能做到这一点。

这也是她愿意给出的回报。

作为对方给予自己帮助的回报,她愿意以这样平静的姿态,坐在她身边,听她讲过往,讲秘密,讲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名字与影子。

陈夏的眼神沉静,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水,没有怜悯,也没有探究的锐利,只是让一切言语与情绪在里面轻轻落下,不会泛起涟漪。

戚南裕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安静,她看着陈夏,眼底是一种很少会展现出来的疲倦。

就像是一头终于卸下锋利獠牙的雌狮,允许自己在篝火旁,短暂地休憩靠近温度。

戚南裕在一场漫长的沉默后,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酒意后的微醺,像是从胸腔深处缓慢溢出的叹息。

“她叫虞江美。”

这一句像是被压了太久,终于吐出来的名字,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久远的重量。

“我们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从我们还是两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就彼此相识。”

她说话的节奏慢了下来,每一个“很久”都像在翻一页厚重的日历,声调低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几乎从我记事起,就认识她了。”

戚南裕用手指轻轻摩挲酒杯,酒液在昏黄的灯下微微荡漾,像一小片困住的星河。

“我性格沉闷寡淡,又自负自傲。”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却有些迷离,“而她呢,又蠢又笨,一天天地傻呵呵地笑,喜欢黏在人后面。性格呢,让人又爱又恨。”

她顿了顿,眼角似是压抑不住笑意,却又带着涩意。

“不过好在,她生得漂亮。小猫似的,干了坏事可怜巴巴看着你,倒也让人也气不起来。”

她说到这里,眼底忽然泛起一点光,像夜色里被风吹亮的一盏灯。

戚南裕轻轻摇了摇杯子,杯中的酒在昏黄的灯下荡出一圈又一圈微光,像极了水面被风吹散的月影。

“不过长得漂亮,但没什么脑子,就注定要受苦了。”她的语气并不重,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也因此,她干了很多错事。”

她抬眼看向远处,眼神淡淡的,像是透过这间酒馆、透过这座城市,去看见某段被时间深埋的旧事。

“不过,那些错事,却也是她因为我犯下的,我也有责任。对她,和她做下的错事,我都有责任。”

陈夏垂眸,忽然想起在那个世界的匆匆一面。

海边风声猎猎,虞江美的身影孤零零地映在潮水之间。

那只腿不甚利索,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一瘸一拐,背影显得可怜巴巴。可即便如此,还是带着一种执拗的倔强。

只是,戚南裕就在她的身后,宛如她的影子几乎寸步不离。

陈夏漫无目的地想着。

不是影子。

戚南裕从来都不是。

她更像是一棵树。

虞江美是那缠绕其上的菟丝子,纤细、脆弱,却牢牢攀附着。就算树木早已被虫蛀空心,风雨摇曳,却依旧不会倒下。

因为此刻,支撑树干不倒的,反而是菟丝子自身。

这莫名让她想到了她自己和阮枝。

不过,阮枝不会是菟丝子,而她,却是那棵被虫蛀空需要依靠她的树。

戚南裕细细碎碎说了许多她们之间的往事,有高兴的,也有气恼的,字里行间鲜活得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

说到最后,陈夏几乎能感受到,那思念像酒液一样,从她的话语里溢出,缓缓晕开,苦涩中带着令人心悸的甘甜。

她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见她?你的实验已经很接近成功了,不是吗?”

戚南裕垂下眼睫,微微摇了摇头。

“曾经,我也这样想过。可一次次的实验终究是失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甚至催眠过自己,在梦中一遍遍回顾与她相遇的场景。梦里她还会笑,会唤我的名字。但梦醒了……心里反而更空洞。”

她顿了顿,低声道:“你的那场实验虽然成功,但概率极低,况且你的情况和我不同。你尚且还能靠着阮枝这个介质,实现某种不完全意义上的穿越。可我不能,因为她已经死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

戚南裕慢慢抬起头,眼神平静到近乎残酷:“她的躯壳早已不在。或许,她的灵魂仍在这里游荡。”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仿佛被割裂过,带着细细的裂痕,“可是我永远不能再触摸到她。永远。”

陈夏听着她这些话,心里终于有点难受了。

她沉默片刻,还是轻声问:“既然如此,如果我再穿越回过去……你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吗?”

戚南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半空中,似是穿过了此时此刻,直直望向某个不可触及的远方。

“就算你真的回去了,在那个既定命运的平行宇宙里,你也并不能做出什么大的改变。就像溪水有很多支流,可终究会流入大海。这一点,毋庸置疑。”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哑而坚定:“更何况,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局外人来瞎掺和。你若真想帮我,就替我告诉她——我其实真的,真的,很爱她。那些伤人的话,也请她不要放在心上。”

陈夏抿了抿唇,摇头道:“不行。这样的事,我不能替你说。这种话,你得自己跟她说。”

戚南裕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抬手拍了拍陈夏的肩,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破的豁然:“你啊……”

她顿了顿,眼角似有微光闪过,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就请你帮帮那个十多年前的我吧。她的嘴太笨,请你帮忙让她开口,把这些话,亲口对那个她在乎的人说出来。”

陈夏和戚南裕从酒馆出来分道扬镳时,正是夏末的暴雨。

雨点密密实实地砸落在屋檐和青石路上,溅起一层白雾似的水烟。

酒馆老板人很好,见她们都喝了酒,便体贴地从柜子里找出两把旧伞,借给她们。

陈夏一个人撑着伞走在漆黑的路上,雨声哗啦啦地在她耳边织成了一整张厚重的帘。

思念如雾如雨,如枝如树。

街道空旷,只有偶尔一两盏昏黄的路灯,像被风雨摇晃的孤星。

可奇怪的是,她倒并不觉得孤单。

酒气还在身体里氤氲,让她觉得浑身都被烘得发热。

那些从戚南裕口中听来的美好往事一一回荡在脑海里,像还未散去的回声。

她忽然想起过去,她和阮枝也曾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下。

阮枝总爱把伞举得高高的,自己半边肩膀被雨点打湿,也要护着她不被淋到。

陈夏那时不说话,只是悄悄看着,心里却酸胀着暖意。

此刻,她虽然清醒,却故意迷醉似的把伞倾斜半边,任雨点落在自己手臂和衣角。

她温柔地在心里想着,如果她的阮枝此刻也在这场雨里陪她游荡,那半边肩膀可千万不要被雨淋湿才好呀。

作者有话说:我下次再也不随便立flag了,每次立下flag想着努力日更巴拉巴拉,结果好了旗子倒了……呃呃呃还是暗暗努力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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