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接听

戚南裕抱着礼盒走在夜色里。

盒子不大, 却被她抱得很紧,像是稍一松手,里面的东西就会碎掉。

红色的包装在路灯下显得张扬, 她下意识用外套遮了遮, 仿佛那抹颜色太亮,会将她的心思一并暴露。

那条裙子, 她记得很清楚。

前些天,她们一起逛街时, 虞江美在橱窗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条剪裁极好的礼裙,红颜色,线条利落又大胆, 像是天生就该被灯光簇拥。

虞江美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眼睛亮了亮,却很快移开视线,拉着她笑道:“走啦, 太贵了,不值。”

语气轻松得仿佛真的不在意。

可戚南裕记得,她拉她走时, 脚步慢了半拍。

大学三年, 一直如此。

虞江美早早进入社会,赚钱、周旋、应付各种关系。

她总把钱推到戚南裕面前,说:“阿裕, 你好好读书就行,别去兼职,把自己累坏了,我好心疼的。”

戚南裕起初不肯。

她不愿意花虞江美的钱,不论对方说得多么理所当然。

可虞江美看着她, 只说一句:“阿裕,求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求求你。”

后来,她还是收下了。

不是心安,而是她在心里暗暗起誓——以后,她会十倍、百倍地还给她。

虞江美曾在某个微醺的夜晚抱着她,说:“阿裕,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是朋友,也是家人。我真的好喜欢你,也不能没有你。我喜欢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的感觉,你不知道无所顾忌地喜欢一个人……有多快乐。”

那段话,她默默记了很久。

所以她瞒着虞江美去兼职。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一点一点攒钱。累是真累,可每当想到那条裙子穿在虞江美身上的样子,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戚南裕想象过很多次。

虞江美站在灯光下,抬起头,像真正的公主。

可那天,她们的约会,她等了很久。

她们原本约好一起吃饭。戚南裕抱着刚买下的礼盒,站在商场外,给虞江美发消息。

没有回复。

夜色渐深,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看见了不远处的街角——

虞江美。

她站在一个男人身旁,男人穿着考究,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侧。

虞江美微微低头笑着,神情熟稔而娇媚,那是戚南裕从未见过、陌生的神情。

她们的视线,终究还是对上了。

虞江美先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几乎是瞬间碎裂。她下意识抽回腰间的手,神色慌乱了一瞬,又勉强稳住。

“阿裕……”

她的声音低了一拍。

戚南裕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虞江美,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也注意到了她,视线在她怀里的礼盒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毫不掩饰那种轻慢的审视。

“朋友?”

他偏头看向虞江美,语气带着玩味,“你这朋友,没你漂亮啊。”

虞江美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开口:“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那四个字落下时,像一枚钝钉,缓慢却彻底地钉进戚南裕的耳膜。

男人笑得更随意了些,手指重新搭回虞江美的腰,语调懒散又轻佻:“普通朋友啊?那你还不如多讨好讨好我,看她有什么用……”

话没说完,却暧昧得令人作呕。

那一刻,戚南裕胸腔里的怒意几乎失控。

不是因为那句“普通朋友”,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看虞江美的眼神。

那是一种只把她当成玩物的目光。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冷的画面:实验课上,她握着手术刀,沿着青蛙的胸膛利落下刀,刀锋干净、精准。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如果此刻将刀尖插进这个男人的太阳穴,会是怎样的触感。

冷静、克制、毫不犹豫。

她所珍视的,正在被人肆意轻辱、把玩。

怒意翻涌,却在下一秒被硬生生压下——因为她看见了虞江美的眼神。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

无声地说着:别说。别揭穿。别让事情失控,求你。

戚南裕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着虞江美,看着这个曾说她是“家人”的人,看着她在别人的臂弯里低头、沉默、妥协。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戚南裕只是慢慢收紧手臂,将礼盒抱得更紧,像是在护住最后一点尚未被玷污的心意。

然后,她转身离开。

夜色吞没了那抹红色。只留下风在城市之间穿行,冷而漫长。



夜更深了。

酒店的走廊灯光冷白,像一条过分干净的线,把人衬得毫无退路。

虞江美站在房门口,男人已经被她灌得意识不清,瘫坐在沙发上,领带歪斜,眼神浑浊。

酒气、香水味,还有令人作呕的热意混在一起。

当他又一次靠过来,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词句时,虞江美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闭嘴。”

下一秒,她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接连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她用尽力气,毫不留情,像是要把所有被压抑的厌恶、愤怒与自我厌弃都甩在那张脸上。

“贱人。”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男人被打得懵了,但仍旧醉醺醺地闭着眼,尚未反应过来,虞江美已经俯身,从他敞开的西装里利落地抽出钱包,手指极快地翻开,抓走一沓钱,塞进自己的包里。

动作干净,没有一丝犹豫。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却像踩在她自己空荡荡的心上。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包带。

冷冷的夜扑面而来。

她站在街边,灯光把影子拉得支离破碎,忽然失去了方向。

虞江美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

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冷风钻进衣领,虞江美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一种迟来的、无法遏制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想哭。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也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某个她一直以为稳稳抓在手里的东西,好像在她不知不觉间,被她亲手弄丢了。

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戚南裕在哪儿?

她还在生她的气吗?

会不会以后,都不会再理她了?

夜色沉沉,没有回应。

只有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冷得刺骨。

虞江美站在路灯下,很久没有动。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在脚边,短而孤零。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失神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失去一个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关系断了可以再搭,她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这个世界讲究交换,她只是比别人更早明白规则,也更早学会利用规则活下去。

可戚南裕不一样。

阿裕不是她算计里的一环。

不是退路,不是筹码。

是她在无数个疲惫夜晚,唯一能卸下防备的人。

虞江美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一下一下地发紧,疼得不太讲道理。

她又拨了一次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这一次,她终于没忍住,眼眶迅速红了。

眼泪并没有掉下来,却在眼底打转,像一层随时会破的水膜。

“……你接一下啊。”

她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一吹,几乎散得听不见。

她忽然很想回到几个小时前。

回到商场灯光明亮、人声嘈杂的地方。回到戚南裕站在那里、抱着礼盒、看着她的那一刻。

如果那时候,她能多说一句。

如果她没有说出“普通朋友”那四个字。如果她能勇敢一点,把手从那个男人身上抽得更彻底一点。

可世界从来不给如果。

虞江美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高跟鞋穿得人脚很痛,她干脆脱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冷意顺着脚心一路往上窜。

她却觉得清醒。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戚南裕。不让她知道那些肮脏的来路,不让她看见自己周旋在男人之间的模样。

可事实上,她还是把她推得越来越远了。

夜色无声。

远处有车灯掠过,像短暂的流星,却没有一颗为她停留。

虞江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抹了把眼睛,整个手背湿湿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找到她。

哪怕被骂、被拒绝、被彻底推开 她也要亲口向她解释。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她不要失去她。

一路行尸走肉地回到家。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一瞬间,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虞江美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后背就被一股力道按住——不重,却冷静而精准,像早就预料到她会站在这里。

她的脊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下一秒,有人逼近。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极近,近得几乎没有退路。

淡淡的酒气混着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圈在狭窄的阴影里。

虞江美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骤然攥紧的心跳。

“虞江美……”

低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擦过,带着一点哑意,又冷又沉,“你是不是……找死?”

那一刻,她几乎不用确认。

这个语气,这个距离,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只有戚南裕。

虞江美喉咙发紧,指尖下意识蜷起,贴在墙面上。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戚南裕的存在,近到连她微微起伏的呼吸都被对方捕捉。

她的手撑在虞江美肩侧,形成一个几乎封闭的空间。

黑暗中,她的目光像是落在虞江美脸上,又像只是盯着她身后的虚空,情绪被压得极低,却锋利得吓人。

“电话不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人不回。跟外面的野男人混在一起。”

“虞江美,”她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温度,“你觉得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点笑声,像刀背擦过皮肤。

虞江美终于找回了呼吸。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只是慢慢偏过头,额角几乎要碰到戚南裕的下颌。

“……阿裕。”

她喊了一声,声音低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这一声叫出口,空气明显一滞。

戚南裕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虞江美的发顶,语气压得更低,像是在逼问,又像是在忍。

“别这么叫我。”

她说,“你今天没资格。”

黑暗里,两个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每一寸沉默,都暧昧得好像失控,近到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越过界线。

而戚南裕只是停在那里,没有再进一步,却仿佛是比任何触碰都更危险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既然到了这个时间线,副cp的爱恨可以交代啦!怎么这组好像比小夏枝枝组有性张力咧,我们小夏枝枝好像应该可能应该偏纯爱??[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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