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野火

到阿凉家已是夜半, 几个人简单洗漱,倒头就睡。

村庄坐落在山坳里,冬天湿气重, 清早起来晨雾缭绕。易姚躺在床上, 侧身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伸手去看陈时序昨天给她发的短信。

「去哪儿了?」

「还没回来?」

「做什么都可以,别一走了之, 别不理人。」

昨晚, 陈时序打来过几个电话,易姚没接,睡之前心一软回了一条短信。

「手机没电, 没看到, 出去玩玩。」

凌晨一点半,没想到陈时序立即回了消息。

「玩得开心。」

易姚起个大早, 洗漱穿戴好, 给粥粥掖好被子,打算下楼走走。早上六点钟, 晨光熹微, 有几缕刺穿薄雾, 落在山径小道上。清晨万物复苏, 易姚裹着羽绒衣站在田埂上眺望, 田里停着几只白鹭,察觉有人到来,警惕地扑扇翅膀。村上陆陆续续响起爆竹声,大门吱嘎开合的声响夹杂其中,间杂着人声。

易姚抬手拍了张照片,顿了顿, 发给陈时序,配文:新年快乐!

陈时序不问照片出处,也不问她在哪儿,同样回了一张照片。是一只狸花猫惬意地伏在易姚老宅的瓦顶。同样配文:新年快乐!

易姚盯着图片嘴角弧度上扬,挑眉打字:你整天盯着我家干嘛?

那头对她若有似无的调情不予回应,反而问她:今天起得那么早?

易姚突然不想这样干巴巴地聊天,发了条语音。

“刚才被一个惊天大爆竹吵醒了,魂都吓没了,再睡就睡不着了。”

她语气幽怨,尾音拖拽,不吐不快,“还好粥粥这小家伙没被吵醒。”

陈时序坐在书桌前,静静听她絮絮叨叨抱怨,眼底一片柔和,嘴角也不自觉弯起。某个瞬间,他觉得易姚就像一只置身陌生环境的蜗牛,长久蜷缩在壳中,偶尔伸出触角感知周遭是否安全。比如驾校的吻,比如清风县那晚的放纵,比如牌桌下的牵手,又比如除夕夜的温存。

比如此刻。

她反复试探,反复抽离。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等待,慢慢地,一点一点托住她,等她卸下所有防备,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陈时序下楼时,蒋丽刚准备好早饭,热腾腾的豆浆油条,瞧他下来,忙招呼:“快吃吧,吃完了还得去你妈坟前扫墓。”

陈时序环顾一圈,不见方明州身影,“姨夫呢?”

“他呀,昨晚麻将刚散场,现在在床上补觉呢。”蒋丽端着最后一盘包子上桌,解下围裙落座,“日夜颠倒,也不怕出事。”

“哪有那么容易出事。”陈时序慢条斯理地将豆浆舀入小碗,推至蒋丽桌前,“他常年在外面,难得放松,就随他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说话间,桌面上的手机一震,陈时序点开手机,扯下一小截油条,细嚼慢咽。

易姚:「早饭吃了吗?」

陈时序:「正在吃,你呢?」

半晌,对面发了一张图片,白粥配咸鸭蛋,碗里还有些叫不出名的小菜,红红绿绿,色泽丰富,卖相诱人。

这个点,陈时序一反常态地对着手机笑,蒋丽视线瞟了过来。

“对了,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我不是找了个借口说没时间给回绝了吗?结果你张姨这人听不懂好赖话,非说人家姑娘看上你了,说你条件好,不肯见就是不给人面子。”

蒋丽为难道:“你张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带她来家里坐坐。我的意思是,你好歹见见,两人看不对眼就算了,我也好有个交代。毕竟是我主动托人家张罗的。”

张姨名叫张梅,是雨巷出了名的热心肠,惯爱牵线搭桥,张罗相亲。

陈时序不紧不慢地咽下油条,端起碗喝了口豆浆,静了片刻,郑重其事道:“小姨,你知道我的心思在谁那里。凭白无故让人过来,对人家姑娘也不负责。”

“小姨知道,小姨也不是逼你,但易姚她......”

蒋丽试图解释,却被他打断:“您就是在逼我。”

“坦白跟您说,我十七岁就开始惦记她了。大学毕业那会儿,要不是......”陈时序顿了顿,喉口一哽,继续道:“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她不告而别,我都打算好娶她了。当时我没钱,不敢开口,想着奋斗两年买套房再告诉她。你看,我买房那么久,家里一点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是想等她回来,按她喜好的去添置。现在她回来了,那套房子不会再空下去了。”

“小序......”蒋丽眉头紧锁,长长地吁了口气,“如果你是我儿子,我就不会阻止你,撞了南墙自然知道回头。可是你是我侄子,是我已故姐姐唯一的孩子,我要是纵容你,让你选错了路,我该怎么向你妈交代?”

陈时序淡笑,伸手轻轻覆上蒋丽手背,“我面前只有一条路,不会走错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蒋丽忍不住去纠正他荒谬而天真的想法,“就算姚姚愿意,就算你们不畏惧流言蜚语。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还有粥粥。”

“你还年轻,总觉得爱能抵万难,自然而然地爱屋及乌。所以你现在不在乎粥粥的存在,甚至享受和他独处,天真地以为只要当好父亲的角色,就能家和万事兴。但那只是现在,以后呢?

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态会变的。人都是自私的,会下意识地为自己孩子盘算、争取。到时候粥粥怎么办?万一那时候姚姚跟你不是一条心呢?”

陈时序不偏不倚地望着她的眼睛,温声道:“所以......这就是您打掉孩子的原因吗?”

蒋丽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开口。

“小姨。”陈时序声音软下来,可语气又坚定笃信:“那我也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

“小序!”

*

易姚拉着方芳去县城逛街,第一站便是母婴店,奶粉、尿不湿、宝宝服,各种玩具、安抚奶嘴。能买的易姚全都买了一遍,方芳嗔怪她浪费又无知,捂嘴笑她:“你干嘛呀,小宝宝长得很快,用不着买那么多,到时候亲戚朋友都会送,多得就浪费了。”

易姚不以为意,霸道地反驳:“先用我买的,浪费也是浪费他们的。”

眼看她收不住手,方芳赶忙阻止她:“够了够了,再买我只能生二胎了。”

易姚挑了挑眉,摸了摸她的肚子,揶揄道:“方芳?你什么时候那么幽默了?”

方芳微微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闻言,易姚想起什么,眸光闪闪,眼尾流露出一抹狡黠,凑到她耳根问:“你们那么快有孩子,是不是我送你的情趣内衣让他欲罢不能啊?”

方芳脸皮薄,登时耳根通红,脸颊烧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话整天没个正形!”

“怎么了?”易姚眨了眨,继续装傻,“女孩子不能提‘欲罢不能’吗?”

方芳:“......”

从母婴店出来,易姚拉着方芳直奔购物中心,买了一堆礼品。方芳让她别破费,易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难得来一趟,我得给你撑足面子,不能让人因为你方芳的亲朋好友不懂礼数而瞧不起你,更不能让你因我被议论。”

方芳背过身擦了擦眼睛,低声说:“你总这样。”

易姚歪着脑袋去够她的视线,等两人对上目光,灿烂一笑,揶揄道:“几句话就哄哭了?当初你是不是被阿凉那家伙三言两语骗走的?”

方芳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瞪她。

两人逛完街去吃午饭,易姚熟门熟路地领着她进了一家火锅店。方芳疑惑:“你怎么那么熟啊?”

“来过。”易姚没多解释。

菜品上齐,她对着火锅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时序。

一整个上午,易姚总忍不住看手机,时不时对着屏幕傻笑,过一会儿又失落地塞回去。方芳嗅出其中猫腻,试探道:“你恋爱啦?”

“啊?”易姚笑容一顿,“有吗?”

方芳点头如捣蒜。

易姚托着腮,懒懒地“哦”了一声,弯起的嘴角却没压下去。

“是时序哥?”

易姚没否认,也没承认,只问:“为什么非要是他?”

方芳双手捧着脸蛋,学着她的模样狡黠一笑:“那就是了。”

难得看到易姚吃瘪的模样,方芳笑得更欢了,回想了一下说:“很早的时候我就确定,只要你们再次见面,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对方吸引。就像……”

“磁铁。”

就像磁铁,那种吸引是原始的,本能的,不讲道理的。

“从前看你们闹别扭,你只要憋出几滴眼泪,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装的,时序哥也立刻没辙。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对错,只要你肯示弱,让他感受到你心里有他,他就气消了。”

易姚抿了 抿唇,偏头转移视线:“你别说得那么矫情。”

“我说真的。”方芳说:“那我说的更直白点,你俩当时腻在一起的程度,没有怀孕简直是祖宗保佑。”

“......”

也不用那么直白。

***

为了不妨碍新婚夫妇跑亲戚,隔天,易姚就带着粥粥返回雨巷。一同带回的还有一筐新鲜土鸡蛋、自家灌的腊肠和熏制的腊肉,以及一瓶梅子土烧。城里很少能见到正宗的新鲜土货,易姚干脆匀出一半给蒋丽送过去。

蒋丽不在家,开门的是方明州,大约是没有亲生子嗣的遗憾,方明州见到粥粥喜出望外,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双手托着孩子腋下,将孩子一把抱起。

“粥粥这两天去哪儿了,想死方爷爷了。”

粥粥慢热性子,竟意外与方明州热络,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回答:“我跟易姚去了方阿姨家,那边有好多小朋友一起放烟花。”

“是吗?那方爷爷也带你去放烟花。”

一老一小,说说笑笑,易姚在边上笑着开口:“方叔,蒋姨在家吗?我从外地带了点土货回来,想着我跟粥粥两个人很少开火,干脆拿点过来,免得吃不完浪费。”

“你蒋姨在麻将馆呢。”方明州扫了眼她手里的筐子,嗔怪道:“你拿这些干什么?这么好的鸡蛋,留给粥粥吃,补补身体。”

“这不是有得多吗?”

易姚自来熟地进门换鞋,将东西提进厨房搁在一旁,半开玩笑地说:“方叔,等蒋姨回来了,您提醒她一声,这是我专门留给她的,跟外面那些掺假的不一样,可别又热心肠分给左邻右舍了。”

“你这孩子,太有心了。”

大年初四,雨巷新年依旧红红火火,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方明州瞧了眼远处放炮的小孩,对粥粥说:“走,方爷爷带你出去玩玩。”

粥粥抿了抿唇,向易姚投来征询的眼神,见易姚点头,才开心地应道:“好!”

说完,方明州就抱着孩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易姚走到门口,正打算离开,握住门把手的手一顿,脚步退了回来,偏头看向楼梯,目光随楼梯拾级而上。

原地静止片刻,易姚把大门轻轻合上,缓步走到楼梯旁,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上去,停在陈时序房门口。

抬起的手还未落在门板上,周身突然笼过一层阴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陈时序平稳的声线就在耳边响起。

“找我?”

易姚猝不及防地心口一提,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幽怨道:“你走路怎么不出声,你要吓死我?”

分明是她动作太过谨慎,甚至有点鬼鬼祟祟,却还要倒打一耙,陈时序淡笑:“这么不经吓?一点都不像你。”

易姚视线落到他肩头的毛巾和半干的头发上,她凑近,踮脚嗅了嗅他的脖子,勾起唇说:“洗完澡了?那么早。”

“嗯,刚回来?”陈时序牵着她的手有意将她往房间里带,而身后的人定在原地,有意无意地看向地上的门框。

“不进去了。”

“还生气?”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

陈时序揉了揉她的手背:“别生气了。”

易姚觉得好笑:“陈时序,这么多年过去,哄人的本事还是半点儿长进都没有。”

陈时序静了几秒,算是默认:“那你教教我。”

“想得真美。”易姚定定地看向他,嘴角带笑,“横竖都是我吃亏。”

“怎么个吃亏法?”

陈时序回身靠近,半垂眼眸扫过她干净的脸,片刻后,掐着她的下巴,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双唇。

易姚心下一软,抬头迎合他的吻,刚要张嘴,他的动作却戛然而止。陈时序退开些许,脸上没有半分使坏的得意,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

“是这样吗?”

“可以进来了吗?”

“......”

见鬼了,又被他蛊惑了。

易姚愣了愣,被他轻轻一拽,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直接被他拉进了门。

陈时序将她拉到桌旁,拉开椅子,落座后望向她的眼睛,轻拍大腿邀请道:“来,坐。”

某些不好的记忆涌现,易姚唇线抿平,丢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陈时序知道她还心存芥蒂,便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轻声道:“之前是我不对,原谅我好吗?”

易姚心里发堵,或许是这道歉太过轻飘,既没分量,也不够真诚。

“是我愚蠢,小心眼,自以为是。”陈时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抬眸望着她,虔诚谦卑,小心翼翼,“你能原谅我吗?”

易姚没说话,屈膝坐进他怀里,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眉心轻拧委屈道:“你那天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陈时序摩挲着她细长的手指,温声解释:“是因为我可怜的嫉妒心在作祟,是因为......”

他凝视她的眼睛,认真而沉缓地说:“因为即使清楚明白你已结婚生子,未来的规划里没有我陈时序这个人。但我还是不死心,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仍然贪恋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我接受不了,你不属于我的事实。”

看着他真诚的脸庞,易姚一时恍惚。她原本只想逗逗他,活跃气氛,没想到他会这般认真解释,竟分不清他只是随口说说,还是句句属实。

若你真的那么在意,当初又为何分得如此决绝?

她扯了扯唇,摸摸他的脸蛋,语气发懒:“你说这些干嘛?你忘了你自己说的,我可以只贪图你的身体。”

陈时序微微一顿,深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沉了口气,笑说:“可我图你这个人,怎么办?”

易姚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诧异道:“陈时序,你发烧了?你之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应该是冷嘲热讽才对!

陈时序失笑,将她的手握住,垂在她腿上。

“那你打算怎么图我的身体?”

易姚脑袋一歪,狡黠一笑,慢慢地,笑容一点点褪去,双眼缓缓掠过他的薄唇,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倾身在他唇角吻了下,不过短暂一秒,像只啄食的小鸟。随即眉尾一挑,笑得妩媚又生动。

随着她唇角上扬,陈时序的眸光渐渐下沉,如窗外渐暗的天光。

见他这般反应,易姚的手顺势往下,触到他紧绷的腰身,便得意地凑到他耳根低语:“陈时序,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经撩。”

陈时序任由她的手胡作非为,趁她不备,一只手迅速伸进衣服,听她不受控地轻哼后才低哑出声:“我早说过了,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里,我也能起来。”

终归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还是抵不过陈时序的攻势。窗外鞭炮乍响,混合孩子天真的笑声。易姚松开手,转而搂住他的脖子,紧紧贴上去,脑袋沉沉地抵在他肩头,含糊道:“现在不可以,一会儿方叔和粥粥就回来了。”

陈时序将她搂紧,只说:“好。”

两个人保持着慵懒的依偎姿势,气息渐稳,陈时序忽然开口问:“这两天是不是在躲着我?”

某人口是心非:“自作多情。”

陈时序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背,说:“不要躲着我。”

易姚:“好。”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火锅店什么时候开门?”

“初八呗。”

“到时候需要我去帮忙吗?”

易姚乐了声,摇头。

“你去干嘛?让你陈大律师帮忙端茶送水还是刷碗洗锅?”

“如果你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我乐意效劳。”

“得了吧,就你那富贵命,天生不是干苦力的命,我可没本事让你做这些。别到时候被蒋姨看到,怪我不心疼她侄子。”

陈时序失笑:“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难道就不干家务了?况且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个大男子主义、不负责任的大爷。你只是没看到,并不代表我不做。”

“再说了,每次亲热完,难道不是我换的床单?”

“......”

易姚懒得理他,从他身上起身,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和那一立柜的书。她走到书架旁,慢慢挑了挑,从中抽出一本漫画书,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旁,弯腰打开底层抽屉,看到那条毛绒地毯,惊喜地回头看向陈时序。

“你没扔?”

陈时序点头:“没舍得扔。”

易姚将地毯摊开铺好,盘腿坐下,认认真真地看起漫画书。

书架上的书涉猎很广,可她感兴趣的却不多,除了白话小说就是爆笑漫画,这两类里的书她几乎都看过。这些书被保存得很好,依旧崭新,丝毫没有泛黄,里面的内容她还隐约记得一些,再次翻看,依旧能把剧情串联起来。

“对了!”

她想起什么,瞟去一个严肃眼神。

“你那些小黄书得藏好,别让粥粥看到了。”

陈时序语塞,顿了一秒纠正道:“那些书不单只讲情色,更多的是分析人性。”

易姚才不管这些。

“藏好!”

“......”陈时序:“行。”

房间昏暗,陈时序打开灯,走到易姚身边,挨着她坐下。

“店里什么时候能空一些?”

易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早上和下午都比较空,怎么了?”

“过几天,陪我去一趟家具城。”

“你要买家具?” 易姚托着腮,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设计的,家里什么都不放,等客人一来,还会夸你有品味,眼光独到。哦,原来你还需要家具?”

陈时序含笑看她,没解释,只说:“现在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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