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过……容我说句不着边的话。”

姜芜皓齿浅露,笑得鹤兰因一脸莫名。

“嗯?”

“兰因妹妹生气的模样,让人好生怜爱。”

鹤兰因羞得掸了下姜芜的肩胛骨,这么一来回,脾气无声无息地散了。

恰逢此时,鹤照今的贴身侍从玳川迈步来迎。

姜芜对素未谋面的男主更好奇了。情敌相见,该是场多么精彩绝伦的好戏?

鹤兰因暗戳戳扯拽鹤兰絮的袖口,示意她去朝玳川打探些消息,姜芜便被落在了后方。

离轩占地小,一池一桥一屋,比福缘堂的小佛堂还不如,唯独胜在清幽雅致,算是闹中取静。

姜芜走得慢些,已能听见前方的谈话声。

鹤照今不咸不淡地驳斥了鹤兰因姐妹的想法,理由是:好友路途奔波,无心见客。

好友?情敌变好友?

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姜芜淡淡地掀起眼皮,和鹤照今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旭日将落,天际晚霞漫天,不仅给成群的青竹洒下金辉,也为鹤照今镀了一层霞光。

公子只应见画……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不愧是少有美名的照今公子。

姜芜看得呼吸一滞,假借低头的动作掩饰了呼之欲出的狼狈。

“阿芜来了。”鹤照今敛起兄长的严肃,笑望神色怔愣的姜芜。

姜芜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兄长”,实则快懊恼死了。

颜控害人不浅。

俏公子没个影,还要呆站着看人家“卿卿我我”,鹤兰絮不干了,“兄长~”

欣赏姜芜窘态的闲趣被打断,鹤照今的声音生了些冷意,“兰因,管好你妹妹,往后无事不必再来离轩。”

二位小姐不敢和金尊玉贵的兄长对着干,灰溜溜地要结伴离开,同时不忘带上姜芜。

姜芜神情犹豫,任务还没完成呢!可是,鹤照今突然的凑近把她的魂都给吓飞了,她果断丢下句告辞的话,跑了。

内室黑檀嵌玉四扇折屏后,仿若覆霜的疑问声响起,“不是就两位小姐?”

立于看不清面容的玄衣男子身侧的侍卫假笑道:“鹤家两位,外加一位姓姜的表小姐。”

“……鹤照今的眼光,这般差劲?”

前后脚的功夫,已走出离轩的姜芜脑中响起一道强制指令:

【和男配说,想他。】

作者有话说:

1、女主身穿,但她以为是魂穿;

2、因为过往经历,女主配得感很低,初期呈现出来的性格是温柔的、淡淡的(表面性格),真实性格会随剧情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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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毛病吧!”

【不是宿主说没看见真人,惋惜不已?】

“你听错了。”

【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宿主,这个任务不难的。】

“闭嘴,滚开。”

【好吧。】

眼见鹤兰因姐妹携手走远,脸色紧绷的姜芜寻了个借口让落葵再稍等片刻,一步一踟蹰地脚踩细碎金斑返回离轩。

彼时,折屏被移开,内室贵客显了真容。

鹤照今不曾料到姜芜会去而复返,正敛眉思索该如何介绍不请自来的客人,却被劈头砸来的话给搅昏了头。

其实早该习惯了的,外人许是不知,但阿芜时常口出狂言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

“兄长,白日里离府礼佛,我很想你。”姜芜视死如归,如竹筒倒豆子般将难以启齿的话抛了出来。

“阿芜……”鹤照今眼神闪烁,微弯的唇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兄长,是想你陪着一道去法祯寺,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宿主,你是这个。】

圆球形的系统艰难凹出了个辣眼睛的造型,姜芜闭了闭眼,顺势就要遁走,跑路了就不尴尬了。

却没料到,或者说是被带坑里给忘了,男主还在屋子里呢。

容烬眉眼淡漠,即使有双潋滟的丹凤眼作衬,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冷峻,他向来无波无澜,不理外物。

可窗撑错位的撞击声告诉清恙,他家主子心情有变。

姜芜僵着脖子扭头,对上了那位锋芒凌厉的冷面郎君。

长身玉立、风姿冰冷,不是个善茬。

“阿芜,这位是令则兄。”鹤照今先一步开口,并侧身挡住了神色有异的姜芜。

既已碰面,容烬无意再避,他隐匿行踪南下舟山,想来能有一小段安稳日子过。

轻垂的眉眼敛起了对这轻浮寡耻的女子的厌恶,“在下容令则,是珩之的好友。”

容烬行事端方,进退得宜,险些让姜芜以为是看花了眼。

可容令则,是谁?

-

傍晚姜芜没在离轩久留,那里风水克她。

奔波整日,她早早沐浴上了榻,和系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

“容令则少言寡语,和鹤照今性情相近,难怪是好友。但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才来多久?正常。】

“也是。你今天有点安静啊,小胖子。”

【系统也是有人权的!也需要休息!】

“问你件事。”

【说。】

“就容令则这妖孽似的长相,你跟我说他是路人甲?”

【本系统没必要骗你!身为读者你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不是路人甲是什么?】

“欲盖弥彰了哟,小胖子。”

【休眠程序启动——请宿主于本月完成以下指定任务。】

【一,陪男配出府一次。】

【二,陪男配用膳一次。】

【三,对男配说喜欢一次。滴——】

姜芜张牙舞爪,有先见之明的系统已下线。“……这个月只剩十日了,宿主没有人权吗?”她横七竖八地瘫成一团水,想化了。

正想着事时,落葵敲响了门。“姑娘?”

“进来。”姜芜火速拢起腿,施施然坐立起身,“何事?”

“院外吵闹,听说是大少爷搬回行止苑了,离轩留给容公子暂居。醉酒回府的老爷听闻此事,便径直过去了。”落葵给镂空小叶紫檀灯座换好烛芯,靠近榻边同姜芜交代。

姜芜一时恍了神。

自她穿书起,鹤照今便长居离轩,府中众人劝说过多回,他置若罔闻,铁了心要焊死在西北角的竹林。

与旁人不同,她多少知悉其中缘由,故而从未提及搬迁一事。

容令则,是何方神圣?

路人甲能让鹤照今让步至此?

夜间多忧思,姜芜睡得并不舒坦。草草几口用过早膳后,她如往常一样去福缘堂给老夫人请安,半路遇见了刚回来的鹤兰因姐妹。

“姜姐姐,你今儿起晚了半刻钟,祖母竟也不怪罪你,看得我好生羡慕。”身着紫棠色对襟染彩蝶绣蜀锦春裙的鹤兰絮撅嘴埋怨,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落葵夜里偶染风寒,喊她起身时已晚了时辰,她囫囵咽了两口糖粥便赶来福缘堂,路上还被绊住了脚。

“妹妹快别揭我的短了,先不聊了我着急去和老夫人请罪。”

“成,我和二姐姐也要去赴五妹妹的约,回见。”

鹤兰絮这般不缠人,是因鹤五小姐的邀约,姜芜了然颔首。

四字不吉,鹤家避讳“四小姐”一称,于是,排行第四的鹤骊双自然成了五小姐。鹤骊双的生母出身琅琊詹氏,虽是庶出,但也是正儿八经的高门千金,奈何一见檀郎误终身,上吊饮毒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谋一个鹤家姨娘的身份。

詹姨娘有娘家撑腰,在鹤府过的日子与出嫁前一般无二,仆从成群、挥金无度,她的宝贝疙瘩鹤骊双也被养出了眼高于顶的傲气性子,对姜芜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表小姐,她是不屑一顾的。

但鹤骊双有钱,不靠府中份例过活,鹤家小姐们尽数爱同她打交道。

若姜芜不眼拙,鹤兰絮那袭春裙便是早一阵琅琊詹氏捎带来的礼物。

璞华苑。一座称得上镶金砌玉的院子,和老夫人的福缘堂有一拼。

“二姐姐、三姐姐,时辰尚早哩。”

以珠玉粉墙装点的琴室间,艳若桃李的鹤府五小姐素手轻拨,聒噪刺耳的狰厉琴声袭面而来,将鹤兰因姐妹酝酿不散的困意给带跑了。

鹤骊双姿容绝代,是鹤家这辈最拔尖的主儿,如无人点破,她的颜色气度堪与正房嫡女相提并论,只是这琴技着实是差了点。

“没趣儿。熟能生巧这词在我这儿是行不通,苦练琴技十年,至今也是难以入耳。”鹤骊双息弦擦手,接过婢女递来的花茶小抿一口。

“听姨娘说,祖母要给二位姐姐择婿了。”

“什么!”鹤兰因震惊得差点掀翻手中的杯盏,此事她没听过半点风声。

鹤骊双歪头咬唇,事不关己地继续说:“府中没有大小姐,相看也轮不到菡萏苑里的那位,只能是你们了。”

没人接话,她又自顾自地吐诉:“真不知祖母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她姜芜哪里配得上兄长?才貌二字,她占得到哪样?偏生祖母还就吃她那套!”

窗角楠木透雕缠枝莲四方桌上,二位小姐眼底忐忑和期许交替浮现,她们确已到了该许亲的年纪了。

鹤老夫人择选的郎君皆是些品貌上乘之人,家中亲眷关系简单,若能结缘,不失为一桩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然,他们离鹤兰因和鹤兰絮的要求差距甚远。虽不求皇亲国戚,但也得是高官豪绅。

“姨娘!祖母待姜姐姐那般好,为何就不能多心疼些她的亲孙女呢?”鹤兰因焦急上火,眼尾坠着滴泪要落不落。

在外,她身为姐姐,不能与兰絮一般行事马虎,除了在林姨娘跟前,她可以卸下伪装。

“别哭了,兰因。”林姨娘抬手拭去了她的泪,又敲了敲神思不属的鹤兰絮。“此事我打听过了,老夫人相看……是为表姑娘。”

“姜姐姐?!”一句话炸得姐妹俩失了分寸,鹤兰因半晌合不拢嘴,鹤兰絮更是。

姜芜与鹤照今来往密切,而鹤老夫人对此并无不满,所以上到主子,下到仆从,鹤家众人心照不宣,她极有可能是鹤家未来的少夫人。

鹤老夫人内执掌鹤府中馈,外经营鹤家门楣生意,治家治下皆严明,但若说起姜芜低到尘埃里的身份,她还真不会在乎。

毕竟鹤璩真早逝的正妻就是个农家女,不照样在老夫人的操持下进了鹤府大门?

“姨娘,您是不是弄错了?姜姐姐和兄长不是……”

林姨娘幸灾乐祸,“这事错不了,只是,老夫人的心思,我等凡人是揣摩不透了,表姑娘的身份终究是差了些。”

-

福缘堂,花房。

行色匆匆的鹤照今在屋外整理衣冠,得肖嬷嬷知会后,鹤老夫人仍旧面不改色地修剪花枝。

鹤照今不语,她便沉默。

祖孙对峙,暗潮涌动。

残枝尽落,终是鹤照今率先败下阵来。

“祖母,您为阿芜择婿一事?”

“你消息收得倒快,确有此事。”

“祖母。”鹤照今犹疑不决,话难开口。

鹤老夫人装得糊涂,“阿芜比二丫头都大上一岁,再熬下去该成老姑娘了。”

“祖母,我……”

“你要如何?照今,君子以坦荡立世,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若将阿芜许配给你……”

“祖母!”鹤照今出言打断,头次行忤逆之举,“我视阿芜为亲妹,所以,想替她把把关。”

“原来如此。”鹤老夫人眼神清亮锐利,将嫡孙云淡风轻的面皮下,藏得并不好的情绪窥探得一干二净。末了,她只吩咐肖嬷嬷寻来名册,以成全鹤照今身为兄长的一片好意。

目的未成败北而归的鹤照今独行于花园小道,玳川被远远落在了后头。璞华院里鹤璩真爽朗清越的笑声攀过琉璃瓦墙,他听见鹤骊双生气的娇吼声,詹姨娘游说的声音听不清晰,但父慈子孝的画面已跃然于眼前。

他突然很想见姜芜。

“兄长?”不怪姜芜好奇,鹤照今主动找她的次数当真是屈指可数。

匕有两端,有害有利,既来之则安之,系统要求的共进午膳必须得安排上。

玳川被利落打发,鹤照今却将郎君名册收进了古书夹层。

此事无需阿芜烦心,不如等细致调查过后再同她说。

“阿芜,我重新搬回行止苑,是该摆桌乔迁筵席庆祝一番,择日不如撞日,你可有想吃的菜膳?”鹤照今从书案后起身,招呼姜芜在黑檀浅雕松竹纹茶几旁坐下,而后行云流水地为她泡了一壶清茶。

鹤照今竹兰君子,不喜言笑,姜芜也不是嘴闲不下来的性子,她捧脸饶有趣味地观看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

只是,鹤照今眼下的青黑着实碍眼,虽不损风华,但让白玉染瑕的事姜芜办不到。

她斟酌片刻,问:“兄长,可是对行止苑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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