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念起姜芜,容烬抬手就在小臂割了一刀。

“滴答——滴答——”聚起的一涡血坑里溅起了点点血花,容烬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翻过身平躺。

“齐烨,你说本王是不是很可笑?还有,姜芜那个女人……是不是该死?”容烬咬牙低语,见齐烨没答,他“哗啦”一下扯下了另半扇青碧色帷幔。

“姜芜,本王总有一日要弄死你。”容烬团抱住沾染姜芜气息的白釉剔花枕,硬硬凉凉的,和姜芜不一样,而且,蹭两下味道就淡了。

容烬把枕扔向一边,要够被挤到角落里去的锦被,动作幅度稍大些,一声绵长的痛呼声直抵檐角隐匿身形的齐烨。

齐烨抿了抿唇,换了个更远的檐角躲。

逼出一身虚汗的容烬因这简单的举措,新起了一头热汗,脸侧甚至因怒气生了几分红晕,差不多半刻钟后,他才抱到了“梦寐以求”的锦被。他埋脸进去猛吸一口,却发现只有熏香的气味,因为是昨日新换的。

“本王要杀了姜芜!”

齐烨继续远遁。

累得满头大汗,只剩半口气的容烬重新花了半刻钟去够被他丢弃的白釉剔花枕,而后团抱住头枕陷入了昏睡。

在确认容烬熟睡后,齐烨目不斜视地搬来药箱,先上药、后绑绷带,并三两下清扫了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血迹。

容烬一觉睡得极沉,等体内元气慢慢恢复,已是第四日午后了。

“清恙。”

“主子,清恙在菡萏苑。”

“本王睡了多久?”

“三日三夜。”

“那女人回来过吗?”

“……”

“说。”

“没有。”

“呵——高兴得乐不思蜀了吧,让清恙把她弄回来。”

“……是。”

齐烨派人去菡萏苑传话,接到惊天噩耗的姜芜不解地质问:“王爷不是说要赶我走吗?”

冷面无情的清恙只坚持说:“姜姑娘,请随属下回离轩。”

自三日前起,清恙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臭得跟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听梓苏说,鹤骊双来过菡萏苑一趟,但被清恙给轰走了。

“知道了,我能拿点话本子吗?”既来之则安之,容烬跟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心情跟六月的天没两样,说变就变的。

“姜姑娘请便。”

姜芜独身回到屋内,在软榻旁的锦缎书囊里随手挑拣了几本崭新的话本子,当余光瞟见某本写有“育儿手札”的蓝封小册时,她唏嘘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发了一小会儿的呆后,她又挪出了床榻下积灰的箱奁,物件前日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些绳串、平安符之类的小玩意,姜芜将一摩挲得起皮的小册子塞进包袱里,上好锁后将箱奁推回原地。

“姑娘,奴婢来吧。”梓苏恭敬接过包袱,安安静静地退到了姜芜的身后侧。

姜芜没说什么,沉默地往离轩去。梓苏夜里偷偷哭过几回,她未免没听见,奈何梓苏是取代落葵地位的人,叫她如何喜欢亲近得起来。

鹤府后院里一片死寂,与前段日子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容烬在行止苑一番作为没藏着掖着,鹤府风声鹤唳,仆从们皆缩起脖子干活,生怕哪日犯点小错,脑袋就搬了家。

大雪连下三日,昨儿天色将歇时才见停。满园裹素中,唯有七零八落的绿萼梅缀点春意,姜芜漫步穿过梅林,顺手折了几枝幸存于难的梅。

再是磨蹭,离轩终是到了。得见枝头覆雪的劲竹,姜芜若有所感地摸了下拢于细软狐狸毛下的脖子。

“嘎吱——”坚韧不屈的君子竹煎熬一日,仍是惨败于积雪的倾碾之下。

“姜姑娘?”清恙唤道止步不前的姜芜,“主子在等您。”

越靠近竹屋,姜芜的心越不安,体会过窒息濒死的感觉,她彻底看透了容烬藏在人皮下豺狼般的本质。

摄政王容烬,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得罪过他,姜芜掐不准她能不能留住这条小命。

“王爷,兰絮倾心于您,愿侍奉您左右,哪怕是为奴为婢!姜姐姐心高气傲,与兄长……情谊匪浅,她不能做的,兰絮可以!”鹤兰絮决心之胜,姜芜隔老远都听见了。

姜芜站定没继续走,她无意扰了鹤兰絮的好事,甚至强烈期盼她心愿成真。鹤家的小姐有让男子前仆后继的美貌,鹤兰絮虽比上不足,但比下是绰绰有余的,但凡容烬长眼,就不会选她这块顽石而弃美玉于不顾。

“鹤三小姐,本王……”窗纸外倩影摇曳,容烬眸子动了动,他欲伸手拧起鹤兰絮的下巴,又在将要触及的关头生生转了个弯。

鹤兰絮秋水明眸,情意绵绵地将目光移至容烬脸上,她以为容烬被说动了,可他却缩回了手。

“啊——”春葱玉指被容烬“握”在掌心,任他予取予求……

一声娇媚的轻呼后,是再听不真切的细语,姜芜憋不住直冲心头的庆幸,双手紧紧搅缠在了一起。

而清恙对她暗示的眼神视若无睹,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发,似是习以为常。

姜芜不禁生出些鄙夷之心,封建社会的男人是怪脏的,容烬的后院里娇花美眷那么多,怕是中了邪,才盯着她这朵野花不放。

“清恙,这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我先……”回菡萏苑等。

“滚!”鹤兰絮被容烬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清恙,转告鹤府能管事的人,鹤三小姐冒犯了本王,让鹤府看着办。”

“王爷!兰絮,民女错了!求王爷饶民女一命!”鹤兰絮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全花了,哭得如同市井泼妇的破锣嗓一般闹耳。

容烬嫌弃地甩手,“把她弄走。”亏他想借机让姜芜认清现实,结果无故惹了一身腥,脏死了!

再看看那个该死的女人,没有怕,只有喜,她莫不是以为自己遮掩得挺好?就算他真纳了鹤兰絮,她也别想逃。

“姜芜,你进来。”

而姜芜的脚底板就跟粘在原地了一样,她的脸霎时失了神采,由红转白的间隙,她读懂了容烬眼底的玩味……和势在必得。

容烬哂笑一声,提步向前拽紧她的手腕,玲珑鲜绿的绿萼梅于挣扎间坠至雪地上,姜芜被拖进了屋子里。

“姜姐姐!姜姐姐!求你救救我!”鹤兰絮还在外头吠叫,但被容烬抵在雕花黑檀木门后亲的姜芜,压根没有喘气的机会,自救亦是无门,遑论救她。

“唔唔唔——”姜芜刚在嫌弃容烬脏, 没一刻钟,就被脏狗给缠咬上了。她拽住容烬的衣襟乱扯,却被某种苏醒的物件给震慑得消了音。

“换气。”容烬捏住姜芜脖子后的软肉, 极尽缠绵地攻城略地, “你乖一些。”

舌尖在齿缝轻轻扫过, 一股甜腻的蜜液被渡进口腔,容烬喟叹一声,揽紧姜芜的腰, 以让她更深地嵌入他的身体里。

怀中娇躯绵软无骨, 如世间最毒的瘾药,尽管他不愿承认, 但他绝对不允许姜芜离开他。

“嘶——”你来我往间,脖子上的狐狸毛已散乱开,露出了下面青紫交加的玉肌。

上乘的美玉痕迹斑驳,刺激得人血脉贲张。容烬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轻柔刮蹭过, 语焉不详地问:“疼吗?上过药吗?”

被吻得脱力的姜芜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拦腰举高, 口脂被津液浸湿的唇殷红糜乱,歇息不过几瞬, 容烬握住盈盈一握的细腰再次吻了上去。

容烬清楚自己有病, 被施暴后的肌肤明明惨不忍睹,他却因在姜芜身上留下痕迹而亢奋不已。

“姜芜……”

“啧啧”声与铜炉里炭火的爆炸声相得益彰, 容烬吻得愈发深入,他双眸紧闭,眼角眉梢尽是愉悦,也因此, 错过了姜芜眼底深不可测的情绪。

温存间,两人滚至榻上,狐裘氅衣散落在榻外,容烬的手已搭在姜芜腰间的束带上。

姜芜双颊酡红,迷离的眼神瞬时亮了几分,她固执地呢喃着:“不要。”

“就仗着本王宠你。”容烬将掌挪至姜芜腰后,在她腿上重重蹭了蹭,后者难受地轻哼,他又俯身在她唇上咬了口,本是要惩罚她,却将自个儿赔了去。

细细密密的嘬吻,痒得人心尖发颤,灵活的蛇尾四处扫荡,将一江春水搅得天翻地覆。容烬的唇流连至姜芜的脖颈,他怜惜地吻在累累伤痕上,似怜似悔。

藕荷色的襦裙被蹭乱,露出了衣襟内里雪白里衣,粉色的肌肤尤其晃眼,容烬如被蛊惑般埋下了头。

当生涩的领地被侵占,陌生的恐惧涌上心头,姜芜紧紧抓住床褥的手倏地松开,本能地捂住了胸前春光。

好事被打断,容烬并未生气,他怜爱地覆上姜芜的双手,抬首在她唇角低喘,“别怕,本王就亲一亲,听话。”

“王……王爷。”灼热的气息烫得姜芜偏过了头,而她的手依旧死死护住了自己,无半点退让的打算。

“姜芜,不让本王亲,是想让本王睡吗?”阴冷的威胁凉得姜芜一抖,没人敢反抗容烬,而她已是那个绝无仅有的例外了,她曾把容烬的脸色摔到地面踩,此刻,她再不能拒绝了。

察觉姜芜的手散了力道,容烬满意地笑了。

“行了,本王从不强人所难,不愿就不愿,但你总得慢慢适应,嗯?”容烬捏开软嫩的手,帮她拢紧衣襟,姜芜尚在逃过一劫中发愣,又被容烬环抱着整个人翻了个面。

“你是第一个敢骑在本王身上作威作福的人。”容烬边挑眉,边把姜芜的腰往下摁。

姜芜一双杏眼水雾弥漫,一看就是被人欺负得狠了。

“吻本王,便饶你之前犯的错……以及言而无信,嗯?”容烬说完,仰起身子撞了下姜芜的鼻尖,一见上方的人目露慌张,他抿唇笑开了。

姜芜的腿根被顶得发麻,容烬简直是个厚颜无耻、随处发情的疯狗!吻吻吻!她巴不得咬死他才好!

“姜芜。”容烬又在催魂索命,他赤.裸裸地盯着靡丽的红痣,阴鸷的黑眸紧紧锁定他的猎物,目光上移,与姜芜眼神交汇间,他的猎物摒弃尊严俯下了头。

软嫩的唇若有似无地在他的唇上磕碰,浅浅的、痒痒的,却勾得容烬整颗心都沸腾了起来,他爽了。

姜芜憎恶地描摹着容烬的唇,纯纯浅尝辄止地试探,她看容烬似乎心情颇好,就想随意糊弄一场。

“姜芜……你这是吻吗?本王方才没教你?”爽得尾椎骨发麻的容烬确实没了脾气,虽然不够沉醉其中,但也有了兴致逗弄姜芜。

容烬眼神满是玩味,盼着瞄见与他咫尺之距的雾眸瞪又不敢瞪他的样子。可惜,姜芜没睁眼。

她费力地用手肘撑住被褥,探进了任她采撷的深处,她强忍作呕的欲望,慢吞吞地搅动,幸好,身下的人没回应,任由她作乱。

姜芜艰难地吻了片刻,想着许是差不多了,在她将将要退出时,容烬动了,他纠缠住她发麻的舌根,腰部一个用力,她顿时失重地撞向了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

“嘶——撞疼本王了,你赔吗?”容烬掀开眼皮,幽深的眸子与姜芜直直相撞。

那一瞬间,姜芜险些以为她没隐藏好。但似乎,容烬没看清,精虫上脑的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什么睿智禁欲,全是狗屁话。

“算了。”容烬拔掉玉兰翡翠珠簪,弄散了姜芜的发髻,青丝覆面,遮住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情.事。

-

“先喝碗鱼汤补补,你身子骨太弱了些。”容烬用膳时不需要人伺候,但他也没伺候过别人。

“多谢王爷。”姜芜捧起鱼汤小口喝着,汤里加了胡椒粉,暖胃,是她喜欢的味道。

见姜芜安静喝汤,容烬的胃口也好了起来,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用膳仅仅是为了防止饿死。周围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动筷声,容烬余光瞥见姜芜夹起一块咕噜肉,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梨涡。

如此美味?

容烬伸长筷子,夹起块金黄的咕噜肉,一入口,酸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惯来冷如冰霜,没表情才是正常。

姜芜没管容烬肆无忌惮的偷窥,只觉这人有毛病,方才在榻上发情发狠了,饿得肚子叫的,可不是她……

“姜芜,你听见什么了?”容烬的指腹不停摩挲着她颈侧的脉搏,她梗着脖子否认,“没,没有。”

“最好是。”容烬用齿尖衔起她的下唇,使了点坏劲。

姜芜龇牙“嘶嘶”几声,他又跟黏糊的恶犬一样拱了进来,许是又荒唐了两刻钟,他才挪腿下榻,跟外面的人说:“备膳,她饿了。”

……

姜芜自顾自地进食,全当没有旁边这个人。食不言寝不语,簪缨世族的大家公子不是最讲究这些吗?她怕晚些又被迫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咕噜肉,好吃;鱼肉,好吃;小排,好吃……

“姜芜。”

“王爷?”姜芜使劲咀嚼,但腮帮子仍是鼓囊囊的,宛如一只偷吃粮食的小松鼠。

“咽下去,再与本王回话。”容烬嫌弃地垂眸,夹了几粒晶莹的米饭。

姜芜嚼嚼嚼,满心疲惫地准备应付喜怒无常的容烬,“王爷?”

容烬觑见她眉间的忐忑,嗤了声:“慢点吃,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鹤府短你吃食了?本王杀几个人帮你出口气可行?”

姜芜脸颊憋得通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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