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容烬刚回上京,积压的公务忙得他脚不沾地,而且时不时地得进宫陪陛下谈事,从大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无巨细说得他烦不胜烦。

景和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次日就如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般跑来棠安苑找容夫人和容烬用膳,闲来无事便在松风苑乱闯,容烬能说什么?

裴府的长辈们也喊他相聚,总之,摄政王日日早出晚归,自回府起,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位妾室。

姜芜自由自在地过了几日,才恍然发觉,许久没见到容烬了。不过她与梓苏主仆二人是一日起得比一日晚,愧疚的梓苏甚至着急得要去看大夫,结果被齐烨拦下了。

“你别大惊小怪的,容府的主子们皆是不到巳时不起……许是被传染了吧。”

又一日,梓苏搬了张躺椅放到杏花树畔,姜芜优哉游哉地捻了块糕点,塞给蹲在她身侧小嘴叭叭的梓苏。

“姜姑娘,郑姨娘来了。”安静候在一侧的绿衣婢女水谣说,那是容烬送来的新人,对容府之事了如指掌。

姜芜抬手掩了下日光,站起身喊了声:“见过郑姨娘。”她认得这人,是那日容烬一干妾室里最貌美的女子,听说是他唯一的贵妾,其他人都得往后排。

荥阳郑氏嫡幼女郑瑛自幼熟读医书,及笄之年以一手精妙绝伦的岐黄之术获美名无数,荥阳的妙手回春堂便是她的产业。两年前,郑瑛赴上京拜访外祖一家时,偶遇了城外礼佛的容夫人,容夫人突发恶疾,是郑瑛及时出手救治。后来,有御医复诊时言明,若是耽搁到回城再行治疗,容夫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故而,郑瑛是容府的救命恩人,是景和郡主唯一看得过眼的妾室,亦是在容烬面前有三分薄面的人。

可是,姜芜第一眼见她,就不喜欢她,与直爽率真、将讨厌写在脸上的景和不同,这位郑姨娘柔柔弱弱,似一朵淡泊的白莲花。

“姜姑娘不必多礼。”郑瑛浅笑着搭上姜芜的手,看起来没有半点恶意。

姜芜正犹豫着接话,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争闹声,是容烬的那群莺莺燕燕。

她们来做甚?

“郑姨娘能进,我们不能进吗?”

“姜姑娘!快管管你这些没眼力见的下人。”

姨娘们争执不休,而郑瑛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

姜芜只好摆手让人放行了。

“阿瑛,你也不等等我们?走那么快,真是的。”艳气逼人的许姨娘抓着郑瑛好一顿“数落”,后者几句话就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姜芜自愧不如。

姨娘们围成一圈谈话,却没人将话递给姜芜,势必要给不请自来的外室一个下马威。

姜芜:诸位随意。

来者是客,吩咐婢女上好茶水的姜芜满心疑窦,她不是外室吗?

郑瑛身为位分最高的贵妾,显然是这群妾室的主心骨,她们说来说去,最后都绕不开郑瑛。

“阿瑛,听闻前些时日王爷给你院里送去不少头面首饰,那可皆是陛下御赐的!王爷待你到底是与我们不同。”

“是啊!真真让人羡慕得紧!”

“怎么样?王爷有说何时去你院子里过夜吗?”许姨娘推搡了郑瑛一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郑瑛闹了个红脸,她蹙起秀眉,支支吾吾地说:“你别胡说,这么些人呢~”

“哟——阿瑛害羞个什么劲,你都跟王爷多久了,你们说说是不是……”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笑开,使劲逮着郑瑛取笑。

坐在尾端的姜芜若有所思地瞟了郑瑛一眼,她那一笑远胜星华,看来是对容烬情根深种。

被排挤在外的姜芜安静地轻抿茶水,她没想到,这群本该互扯头花、尔虞我诈的妾室们相处得竟这般融洽。

这容烬还真是个能人。

姜芜悄悄听着,基本能将名字和脸对上号了,她无聊地随意一瞥,与郑瑛的目光对上,她怯怯地颔首问好,比郑瑛还柔弱上三分。

“姜姑娘,你是何方人士?”郑瑛友好开口,将话题引到了姜芜。

姜芜咬唇轻笑道:“王爷此次出行是机密,他叮嘱过妾身,暂不可对外人透露来历。”

“原来如此。”既如此,郑瑛点到即止。

“切——装模作样!”又是那位许姨娘,“阿瑛,你搭理她作甚?哪位清白人家的姑娘会好端端地自甘堕落,你是知道王爷性情的,若她是个正经姑娘,怎会当外室……”她后半段话越说越低,但刚刚好能让姜芜听清。

“别说了。”郑瑛扯了下许姨娘的袖口。

可许姨娘就是看不过姜芜这不争不抢的狐媚相,长得平平无奇,那定是床上功夫过人了。“你虽是外室,但与我们也算半个姐妹,初来乍到的,是不是该敬杯茶?”

许姨娘起了头,除了郑瑛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剩余的人皆是等着看好戏。

姜芜无意于同她们起冲突,温声应下了,“是。”

她轻拂罗裙,款步起身接过婢女手执的茶壶,先同郑瑛敬了杯茶,后者没拒绝,但侧身避开了些。

接着,是许姨娘。姜芜怕她惹幺蛾子,专注得不能再专注,省得她有由头发作,而许姨娘没接稳的茶水还是溅了姜芜一身。

许姨娘嘴角扬起一抹蔑笑,“诶呀——真是抱歉。”

忍气吞声的姜芜正要说“不碍事”时,有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容烬刚在府门前落地,侍卫就传信来,说是姨娘们全聚在承禧阁了。他不用过脑子,也能猜到,她们是去给姜芜找不快的。

“谁准她们去的?郑瑛在吗?”

侍卫应声:“回王爷,是夫人准许的,郑姨娘也在。”

容烬凝思几息,说道:“……不必管,本王先去趟棠安苑。”

半刻钟后。

被甩得落后老远的清恙:不是说先去棠安苑吗?

“妾身请王爷安。”姹紫嫣红的美眷们陆续起身见礼,唯有姜芜愣神了好一会儿,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节。

容烬垂眸掩住了笑,沉声道:“不必多礼。”

姜芜湿漉漉地站在人群中间,显得分外碍眼,容烬却好似许久才发现,嫌弃地问:“姜芜,你衣裳怎么湿了?”

许姨娘害怕姜芜给她穿小鞋,颤抖着握紧了手。

“回王爷,是妾身斟茶时不小心,让您见笑了。”姜芜将烫得红肿的指尖往衣袖里藏了藏,而欲盖弥彰的动作压根逃不过容烬的眼睛。

“手伸出来给本王看看。”容烬站得离姜芜有一段距离,他不上前,姜芜还一个劲地往后躲。

容烬气怒地咬紧后槽牙,他掀眼扫过他那群桃红柳绿的妾室,启唇道:“容府容不得腌臜之事,你们若安分守己便好,若非要闹得鸡飞狗跳,即刻送出府,记住了吗?”

“是,妾身知错。”

“摄政王府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回去闭门思过十日,如若再犯,本王不会手下留情。”最后一句话,容烬是看着郑瑛说的。

妩媚纤弱的郑姨娘霎时红了眼眶,被一干妾室牵拽着出了承禧阁。

四下无人,姜芜仍干杵着不动,容烬气得额角直跳,疾步近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嘶——”姜芜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方才不会说话吗?你看看伤成什么样子了?”容烬脸色难看得很,而没心眼的姜芜坚持说:“妾身没事。”

“蠢货。”

姜芜:……

乘岚早把在王府养老的胥大夫给掳了来,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慢点慢点!老夫的腰断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胥大夫并不晓得王府里住进了新主子,矍铄的眼神盯得容烬脸更黑了,“嘿嘿——你这小丫头好生不爱惜身子,看这烫得哟~天可怜见的~可把我们王爷心疼死了。”

“胥大夫。”容烬冷声冷气,而老头半点不在怕的。

“在的,在的,上点药就好哟~王爷,您上回从御医那取的烫伤膏治伤有奇效。”乘岚扛来的药箱,胥大夫开都没开,甚至坐在旁边翘起了二郎腿。

容烬叹了口气,这一大家子没几个正常人……

乘岚贴心地回松风苑取药了,胥大夫摸着下巴“啧啧啧”,姜芜尴尬地盯地板不敢抬头。

“早晚各换一次药,两日差不多能好,老夫告退?”

容烬挥手赶人。

姜芜望着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手发呆,其实她觉得不是太疼……但神医,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本王有公务在身,晚上再来承禧阁。”容烬一掌托起姜芜的下巴,耐心观察她慢慢放大的瞳孔,他发出一声低笑,“记得洗干净些。”

作者有话说:

提前到凌晨发,但由于我不能保证每天准时写完,还是建议7点来看[狗头叼玫瑰]

灰溜溜回到容府的郑瑛面色煞白如霜, 婢女候在一旁焦急得六神无主,又劝说不得。

“王爷可留在隔壁过夜了?”

“回小姐的话,王爷去棠安苑找夫人叙话了。”

棠安苑。

容夫人被不孝子气得心肝脾肺哪哪都疼, “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我是同意阿瑛她们去隔壁转转, 那又如何?金屋藏娇的姜姑娘见不得人?!”

“阿娘……”容烬对天发誓, 他没说半句冒犯的话,“姜芜被她们烫伤了。”

“啊?”容夫人心虚地撇了下嘴,她拽过青禾, 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子, 才端正身子说:“我以为有阿瑛在,不会出差错, 但……她应该看出来,你对姜姑娘上心了。”

“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一个个的,全看上你了。”容夫人从头到脚给容烬打量了数遍,唉声叹气道:“只怪你生了副好皮相, 胡乱俘获了多少芳心啊!”

“说起这事我就头疼,清嘉那丫头也是, 从始至终都没歇过心思,你看怎么办吧!我是管不了了。”

“阿瑛她们必须禁足十日吗?谁陪我打叶子牌啊!”

“你个闷葫芦, 去找你的姜姑娘吧!滚滚滚!”

闷声往外头走的容烬默默念叨:姜芜就没被这副皮相吸引……

念及傍晚时被吓得结巴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容烬先回松风苑用晚膳,沐浴后才乘着夜色去了承禧阁, 他夜夜来此,轻车熟路,但这是头一次有人在此处等他。

今夜容烬要来,梓苏自觉搬去了别处, 所以当他跨进门时,只见到了趴在软榻上,笑呵呵看话本子的姜芜。

“咳——”

姜芜手忙脚乱地踩下地,唤了声:“王爷。”

“嗯,就寝吧。”容烬取走被捏得死紧的书册,牵起姜芜没受伤的手往榻边走。

晕头转向的姜芜暗自打气:她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当被疯狗啃了一口。

榻上并排的剔花枕顺眼极了,容烬露出个浅淡的笑,侧首睨了眼同手同脚的姜芜……

姜芜规规矩矩地躺在里侧,与容烬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过来点,才几日不见,又跟本王较劲?”容烬长臂一捞,姜芜就是不想也不行。

容烬抱住忸怩会动的人,在她的发顶偷偷嗅了口香气,“姜芜,本王想。”

姜芜做了下无用功,“王、王爷,妾身手受伤了。”

“无碍,接吻不用你动手。”

话音刚落,容烬的唇舌长驱直入,搅乱了一池春水。

姜芜被动接纳着,偶尔承受不住反压回去,容烬就跟发了疯的恶犬一样,箍紧她的腰,那模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她眼眸半阖,迷蒙间觑见似被胭脂勾勒的眼尾,容烬动情地轻喘一声,将她完完全全嵌进了怀里。

沉沦刹那,她忆起,这人在脂粉堆里打过转,也曾在旁的女子怀中沉醉过……

姜芜闭紧双眼,强忍冲涌进喉咙的恶心,努力迎合容烬肆意妄为的动作。

绵长的一吻毕,该有反应的地方自然是蓄势待发。

平躺的女子眼睫似扑扇的蝶翼,扰得容烬的心也跟着晃荡,他的手在将将触上裤腰时打了个转,环抱起姜芜翻了个身,右手伤了但左手还能用。

须臾,姜芜躺到外侧,随之手亦握住了……

“姜芜。”

-

次日姜芜揉着胀痛的额角醒来时,容烬早没了踪迹。

“姑娘,您醒了。”

“嗯。”

“奴婢先为您的手换药。”

“啊,好。”姜芜将掌心酸麻的左手藏进被衾里,伸出了裹得比花瓶还粗的右手。

梓苏小心翼翼地拆布,唯恐不小心扯到伤处。

“那个……其实不疼,可以快些。”若不是她左手腕废了,便上手自己解了。

但梓苏不信,边拆边念叨:“您得爱惜自个儿,万一留了疤可就不好了。王爷说,明日是上巳节,您可以去城外逛逛,咱得好生换药,不然坏了出行……就不好了。”

梓苏失语了。

因为姜芜白嫩的手。

“姑、姑娘,您好了!明明昨日还那般严重,不愧是神医!”梓苏一拍脑袋,“对了,王爷丢给奴婢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您昨夜是哪里受伤了吗?”

梓苏脸红得不能看,姜芜说不用她帮忙,然后把人赶走了。

下朝回府的容烬甫一进院门,就听见盛气凌人的景和郡主将他院里的人指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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