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容烬!你为臣不忠,为友不义!所以!陛下要你死,我要你死,阿芜更是,恨不得杀你而后快!”

容烬被气得猛吐了一大口血,帝王之心难测,对崔越他无话可说,可他对鹤照今,在情谊尚在之时,他不曾做过任何有违君子道义之事,是鹤照今背弃在先,他才会抢了阿芜。“珩之,本王自认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是本王救你出囹圄……”

“你闭嘴!容烬,太多人想你死了,你满身罪孽,唯有一死能赎其罪,看在过往情分上,我给你自行从悬崖跳下去的选择。”

“鹤照今,眼下是白日啊,你在做什么梦?本王的命,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自行来取便是。”死到临头,容烬仍是不动如山,高高在上不肯俯首。

鹤照今钳住姜芜的脖子,让容烬能看清她惨白的小脸,“那阿芜呢?她也不能让你改变主意吗?”

容烬的神色变了变,“鹤照今,别让本王看不起你。在本王眼里,你才是那个率先背信弃义的小人,但起码,你对阿芜,是真心以待。”

鹤照今犹豫不决,而姜芜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她受不了容烬看她的眼神,而且,容烬从来到这里,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阿芜,我不会伤你,你别怕,我带了很多人,就容烬那个病弱的样子,他扛不住的。”鹤照今在姜芜的耳畔轻蹭。

见此,容烬又吐了一口血。他暗自发誓,他一定要亲手剐了鹤照今。

眼见鹤照今有反悔之意,铁面男子趁他分神之际,抢过了姜芜。“王爷,在在下的手里,你的这位侧妃,可没有那般好运了。”他握着的匕首,在谈笑间,已经将姜芜的脖子割出了血。

“阿芜!”鹤照今和容烬同时喊出声,但后者,缓了几息后,笑了,“不过是个女人,还是个要本王死的女人,你以为,拿她威胁有用吗?”

“没用吗?王爷先将暗卫撤下再说吧。”铁面男子冷笑,“在下不会怜香惜玉,既无用,那就可怜姜侧妃了。”匕首擦着娇嫩的肌肤而过,姜芜的下巴也破了。

“住手!”容烬膝盖乏力,强撑不住,半跪在地,他挥袖胡乱擦去血迹,仰头朝姜芜笑,“阿芜,你好好的。”

“主子——”

“容烬——”

姜芜昏死过去前,只见一闪而逝的玄色身影坠入悬崖,连风声都静止了。

【滴——休眠程序结束中,加载值……宿主身体修复中……】

【宿主宿主~】

【宿——主——】

一团圆球在姜芜脑中滚来滚去, 她许久没感觉这般吵闹了,锥心的痛楚让她陷入了深度沉睡之中,可有个声音一直一直在叫她。“吵死了!”

“阿芜!阿芜, 你终于醒了。”鹤照今满眼血丝, 握紧姜芜的手微微颤抖, “阿芜。”

姜芜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浓沉的夜色,接着, 火光亮起, 鹤照今带了一堆人闯了过来。她逆来顺受地任人动作,布衣白须的老者叹息说:“夫人悲恸过甚, 气机耗损,需好生将养着,万不要再刺激她了。”

鹤照今站在榻边,自虐似地听大夫的叮嘱,其实在她昏迷之时, 他已听她喊了两日一夜的“容烬”了。鹤照今想掰着姜芜的肩膀质问,她怎能对仇人动心?但又有何用呢?终究容烬已死, 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无关人等被请出了内室,鹤照今坐了下来, 握着姜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阿芜, 等上京事了,我们便回舟山好吗?若你想去别的地方定居, 我也陪你,往后,我们好好的。”

好好的……容烬染血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含笑的, 发怒的,宠溺的,无奈的……前夜她与他还交颈缠绵,而此刻竟已是阴阳两隔。

“不必了,”姜芜力气微弱,但挣脱得果决,“大仇已报,你我便当从不相识吧。早在离开舟山城时,我们就没有瓜葛了,如今你得陛下器重,权力地位皆是唾手可得之物,放过我吧。”她不愿再与任何人纠缠,往后,她只是姜芜。

“不!阿芜,你是我的,是我的。容烬死了,我们可以重头来过。还有孩子,若你喜欢,我们可以再生,说不准孩子会再回来找我们。”

姜芜的声音无爱无怨,一片淡然,“鹤照今,不可能了。”

【救命啊!宿主!错了!都错了!】

脑海里的尖叫声让姜芜再听不清耳畔异想天开的念叨,因为她听见久违的系统说:

【宿主,落葵没有死啊,容令则,额,容烬也没有杀孩子。落水那日,寒气入体,孩子的状况相当不好,即便耗尽所有能量,也是徒劳无功,是确认孩子保不住后,我才彻底进入休眠状态……宿主,你还好吗?】

姜芜瞳仁震颤,她抱紧头蜷缩起了身子,“你出去,求你了,求你了。”她嘶哑的嗓音悲怆不已,泪水如泄洪的闸水般瞬间洇湿了褥子。

鹤照今心痛难耐,姜芜畏他惧他,连触碰都不能,便点点头出去了。

【宿主,怎么会这样?你别难过,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宿主,你别哭了。】姜芜昏迷时,系统没有权限探查她的过往,直到方才与鹤照今争论时,它走马观花地扫过这一年中姜芜的所有经历,才知道,姜芜受了这么多苦。

“容烬他……死了吗?”

系统仅能查看有姜芜在场的画面,而对身为路人甲的容烬,它的确有心无力,但据永安寺后山的情形看,【应该是的吧。但是宿主,容烬也可能活着的。】

“谢昭说他的结局是死……”姜芜喃喃念着,但是,容烬为何要隐瞒落葵和孩子的事情呢?姜芜猛地坐起身,不断地回忆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容烬总说等等,不论我怎样打骂,他都只字不提,可他说心里有我,那为何要平白让误会横在我们之间?”她不停地捶打脑袋,看得系统担心极了。

【宿主,容烬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从他在舟山城暂居鹤府起。】

“明面是陛下执棋,而容烬已在悄无声息中掌控了全局,将计就计是吗?而我,则是他选中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所有解释不通的,令她夙夜难安的困惑似乎都有了答案,若她从头到尾,深陷的仅仅是一场骗局,一场皇权与容烬的博弈,那容烬待她的真心,还做得了数吗?

【宿主,容烬的跳崖是障眼法?那你是不是不用伤心了?】

“是啊,容烬那样多智近妖的人,哪里会死得这样潦草?我差点就信了。”姜芜在笑,冷意却吓得系统瑟瑟发抖。

【宿,宿主,】系统本要问她怎么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它的宿主受了那么多的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你不要难过了,你如果讨厌容烬,就告诉鹤照今,他是假死,让主角团摁死他!反正他是王爷,再厉害也比不过皇帝。宿主,我们赶紧做任务吧,做完就能回家了!也能带谢昭一起回去。】

系统没心没肺,说起谢昭就嗷嗷叫。

【对了!谢昭怎么死而复生了?还穿书找你来了?感觉这个问题比较重要诶~】

姜芜一腔怒与怨,都快黑化成恶毒反派了,结果系统给她搞这一出?

“蠢货。”

系统扭扭捏捏,【宿主,你怎么不叫我废物了?】

姜芜有求必应,“废物。”

【哼!宿主,你别难过了,管他男配,还是路人甲的,全是纸片人。现在谢昭回来了,他们都给我靠边站,本系统给你开后门,赶紧做完任务,回家啰~】

“落葵在哪儿?”

【那时容烬要挟她配合演戏,后面应该是被藏起来了。】

“任务还差多少?”

【嗯……】一串机器音流过,【滴——目前任务进度95%。】

姜芜有点无语,“你这后门开得是不是太大了?”

系统冷面无私,【没有啊,宿主帮男配里应外合,进度条直接拉满好吗?只差一点点啦,嘻嘻嘻。】

许久没和唧唧歪歪的系统打交道,乍一听,姜芜心里暖暖的。现在,系统回来了,落葵没有死,谢昭也活着,除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一切与最初好像没什么不同。

回家吧,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罢了。

“系统,我现在要怎么做?”

【什么?要去给鹤照今告密吗?好的,看本系统不想方设法教训容烬一顿!】系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姜芜:……

她抿唇翻了个白眼,决定睡一觉再说。

系统耷拉脑袋,捂嘴躲到了角落里,消停了没一会儿,又在叭叭叭。

【宿主宿主,你睡了吗?】

【宿主宿主,你不恨容烬吗?】

【谢昭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呀~】

“你是念经的和尚吗?闭嘴。”

系统在扒拉回放的场景,不时点评两句:【容烬真是坏死了!啊啊啊!他怎么能欺负你!这也叫喜欢?呀,好像是真的喜欢。】

系统噤了声,姜芜不太习惯,分神看了眼。“……你怎么变成粉球了?”

【宿,宿主,容烬他他他……】

“别给我提他。”姜芜越想越觉得容烬是个骗子,也无所谓了,她不管了,“明天开始做任务,尽快,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好的,容烬坏,鹤照今坏,诶,快乐小狗呢!】系统划拉两下,嘚吧嘚吧地乱滚,【宿主,谢昭和小狗都挺好的,本系统决定每个都投一票。】

姜芜的睡意都被它给吵没了,“说起这,为什么我穿了两次书?”

系统又缩回角落里,大概是犹豫了一下才说,【第一次是偶然,但第二次是因为谢昭。】

“什么意思?”

【抱歉,宿主,主系统说过,具体原因需等结束任务返回原世界时,才可以告诉你。不过,鹤照今和谢昭长得真像啊,以前只看资料上写了,现在见到真人,必须说一句佩服。】

姜芜埋在被子里和系统说了好久的话,突然听闻屋外喧天的争执声,像是景和在说话。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会标一个“正文完结”,但是假的。因为正文一写完就会被盗走,我试一下这样有没有用。等真正正文完结的时候,会在作话再提一下。

姜芜掀被下榻, 一把拉开了门,但看守的婢女抬手阻止了她,“夫人, 公子吩咐过, 您不能出去。”

此处是个雅致的小院, 走到廊下时,不远处的争执声更清晰了。姜芜无意为难婢女,“叫鹤照今来, 我有事找他。”对于景和的来意, 她没什么头绪,但姜芜猜想, 容烬坠崖假死的事,景和应当是知情的,白日里,景和的欲言又止她并非全然没有发觉。

婢女正要去传话,齐霜与一队御前侍卫就打了进来。

“阿芜!”在见到姜芜的瞬间, 景和冷肃的脸色破了冰,她疾步走来, 抬手推开了碍事的婢女,握紧姜芜的手臂关心道:“阿芜, 你还好吗?”

姜芜迟疑点头, “郡主,我没事, 你怎么来了?”

“齐烨说你被抓走了,我便来寻你。来,你先与我回裴府吧,有话晚些再说。”

姜芜眸光闪了闪, 她顶不住景和澄澈的眼神,轻轻挣开了手臂,“郡主,齐烨没有告诉你……旁的事吗?”

景和适时垂下眉眼,露出几分恨意与哀伤,“阿芜,我不相信,”景和崩溃摇头,强撑的情绪隐隐有崩盘之势,“你明明在意阿烬哥哥,你骗不了我,你不是真正害他的人,是被迫的是吗?我也不信阿烬哥哥会死,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阿芜,你说话啊!”

姜芜抿了抿唇,颇为同情地看向面前彷徨无助的景和,“郡主,我与容烬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从前的假象尽是伪装,往后,你不要再如此轻信旁人了。”

泪水脱眶而出,景和拽紧姜芜的手,祈求她收回原话,“阿芜!我不信!”

姜芜无奈摇头,“是我以自己为饵,诱他前来赴死,这样,我亲口承认了,郡主仍要自欺欺人吗?”

“不是的,不是的,是你叮嘱我和姑母待在住持的禅房,不是你做的,不是你!”

“的确,让容夫人陷于危险的话,我心下不忍,但事实就是事实,郡主难道忘了?永安寺之行,是由我‘无意’间提起?”

“不是,不是。”景和一味否认,但她松了手上的力道,差点滑坐在地。姜芜拉住她手臂的地方痛感袭人,景和仰起头,眼瞳中一汪桃花水破碎不堪,“阿芜,你是骗我的,对吗?”

姜芜使力扶稳景和的身子,而后缓缓后退,她朝景和行了一礼,“郡主,容烬的错罪不及旁人,我无意伤害你,但从前种种亲近之举,皆是我有意为之,早在未曾遇见容烬之时,我寄居在鹤府时,整座府邸的主子下人都对我喜爱有加,与人相处之道,没人比我更擅长,郡主难道没有疑惑过,你那般见不惯我的做派,后来又为何会在短时间内,与我情同姐妹呢?郡主,利用你是我之过,抱歉。”

“阿芜……”景和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灭了。

“郡主千金之躯,快回去吧。有来找我的功夫,不如去看看容烬是不是死透了,你常说,祸害遗千年,说不准,他还真有一口气在呢,如若真有在后的黄雀,他可就死无全尸了。天色已晚,郡主请便。”姜芜浅笑颔首,转身回屋掩上了门,并拿门栓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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