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年轻人——或者说是男人,半年的时间,不管是滞留在荒星的顾景深,还是在月球的张闵泽,李维,或者是曹原,身上都比学院时代多了几分锋锐,让他们从年轻人蜕变成成人。

张闵泽的控制台被切割成两块,占面积大的是张闵泽自己的控制台,小一些的则是李维所在机甲的控制台。

“准备好了吗?”张闵泽问李维。

“准备好了。”骑士中的李维回答道。

猎豹当先冲出去,骑士紧随其后。当张闵泽的猎豹撞上第一只异种的时候,李维骑士的策应攻击也到了。

如果说张闵泽驾驶猎豹,顾景深驾驶骑士,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两人队。那么当驾驶骑士的人换成李维时,一猎豹一骑士的队伍就成了教科书式规范的策应战。

李维无法像顾景深那样操纵着骑士跟上张闵泽的速度,但他的预判能力和全局观强于顾景深,他送出的每颗子弹都能为张闵泽减轻一分负担。

现在的宇宙异种比半年前的难对付得多,不仅变得更巨大,也变得更坚硬,火力最强的骑士一炮轰上去,也不一定能轰开异种的外壳。

张闵泽被异种拦下来,后面的李维一边做着策应一边不疾不徐的前进。等张闵泽面前的异种彻底死亡,猎豹又一次加速前冲时,李维的骑士正好到了死去异种的位置,能够继续无阻碍的推进。

精确的计算让人惊叹,旁人在惊叹中知道骑士里的是李维,立刻觉得不稀奇了,李维有这个能力。

但李维自己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做不到如此分秒不差的。

所谓的之前,是指李维被吸到太空中,受伤之前。

头盔后,年轻人的眼神沉了沉,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路异常的清晰,连心算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

与此同时,让他浑身发疼,机器却检测不出的那股力量从他身体里消失了。

半年前,宇宙异种最大不超过五米,但现在,十米身长的比比皆是。

张闵泽斩杀了躲不开的第一只异种后,撕掉第二只异种的半扇翅膀,操纵杆一压,就从裂口中钻了出去。

随即张闵泽将操作杆复位,把属于骑士的半面控制板拉了过来,往开放了接口的机甲主程序里一塞。

猎豹驾驶舱内所有投影数据同时闪烁了下,切换成李维所在驾驶舱的模样。

张闵泽粗略的扫了一眼,再次压下操作杆,远程控制骑士,完成了越级加速的操作。

切换操作台操作,张闵泽速度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在控制骑士的时候,他无法操作自己的猎豹。

被毁了半扇翅膀的异种不可能停下来等他。

但在张闵泽控制李维机甲的时候,他的猎豹却向扭过脖子啄过来的异种发出了攻击。

是李维在控制猎豹。

当张闵泽把骑士的控制权要过去的时候,为了防止命令冲突,李维这边当然不能再控制骑士,他的操作界面变成了张闵泽的猎豹。

之所以两人要换一换,是因为李维的伤还没好全,控制不住越级加速后的骑士。

李维操作猎豹进行的攻击有效阻止了异种的攻击,但因为火力太弱,没能给皮糙肉厚的异种造成太大的伤害。

攻击无疑激怒了异种,那只十米长,浑身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大鸟追向往远处退去的猎豹。但被撕掉半幅的翅膀妨碍了它的运动,在它追上猎豹之前,张闵泽已经把骑士开了过来,手指在操作面板上一划,一排重弹就扔了过去。

爆炸的火光中异种的追击再次受阻,张闵泽把机甲的控制权换了回来,然后发出信息。

两台机甲在火光中接驳,随即以猎豹和骑士各自越级加速的平均速度向远离月球的方向移动。

月球守军收到张闵泽已经离开的消息,立刻加大火力,把异种引过去。

接驳后两台机甲只需要一个控制台,李维吐出一口气往后看。

在确认他和张闵泽走出火力范围后,月球驻军的攻击变得没有顾忌,弹药倾泻而出,直接把那只失去了半边翅膀的异种淹没了。

火光吸引了远处的异种,不知是不是想为同伴报仇,还只是本能的攻击人类,又几只异种扑向了开火的驻军。

越级加速,李维迅速远离了战场,庞大的异种很快变成视野中的一个个小黑点,更小些的机甲直接看不见了,只有炮弹出膛后炸开的火花能显示出它的存在。

玉白色的月球静静悬浮在更远些的地方,说不出的宁静,而在月球背后,则是蔚蓝色的地球。

那颗漂亮的蓝色星球是人类的起源,是人类最了解行星,却也是如今银河系中最神秘的地方。

异种们自然不会遗忘它,地球外也进行着无休止的战斗,但因为距离太远,李维连一星火光都看不见。

“身体还吃得消吗?”通讯里传来张闵泽的声音。

机甲和飞船不同,太空航行中乘坐者的负担不小。

“没问题。”

张闵泽这么问李维就是不打算把航行速度降下来了,从收到的照片看,顾景深的情况称不上好,还是早点到了把人弄回来吧。

正往荒星赶去的两个男人不知道,想用顾景深和他们做交易的那个家伙,失去了顾景深的行踪。

“你说什么?”眼镜经理显得很惊讶,“他们从索兰家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景深记忆中的张闵泽是半年前的张闵泽,如果现在的张闵泽真的和惊蛰打一架的话……结果大家懂的

☆、荒星(十一)

因为药物带来的后遗症,顾景深的战斗力一直没能恢复,但在药瘾发作的间隙里,动动手指还是没问题的。一旦发作结束,顾景深就争分夺秒的在惊蛰的终端上编程序。

异种尸体筑起的围墙已经开始腐烂了,距离实在太近,惊蛰对那股味道忍无可忍,捏着鼻子把尸体扔到了楼层的另一头。

没有了尸体的震慑,贼心不死的异种们又来进攻。

惊蛰和一只异种纠缠的时候,另一只异种从她身边掠过,直冲靠墙坐着的顾景深。低头编写程序的顾景深动都没动。

长着犀牛鼻子的豹在顾景深面前轰然倒下,是惊蛰投出了匕首。

陨星姑娘被吓出了一身汗:“你怎么不躲?”

顾景深这才抬起了头,冲惊蛰一笑:“因为你在啊。”

那温温勾起的嘴角是顾景深一贯的平和温柔,然而配合着眼里戏谑,笑容里又多了股死皮赖脸的味道。

惊蛰无言以对,没好气的把异种尸体从顾景深面前拖走,去构筑一道新的尸体防线。

顾景深低头继续写代码。

和几天前相比,现在的顾景深和惊蛰相处时,表现得要随意得多,对敌人的戒备和狠戾被妥善的收了起来,面对陌生人的谦谦有礼也撕了个缺口,露出了留给熟人的,本真的性格特色。

同处困境又没有利益冲突,绝对的合作关系让两人能更快的亲近对方,而另一方面,虽然惊蛰想要隐藏,但她对顾景深的熟悉让她在行动中兼顾了许多年轻人没有说出口的要求,无形中化解了顾景深的防备。

现在在顾景深眼里,惊蛰是个强大又体贴的姑娘,虽然在某些时候她看上去有点儿怪,也有点儿傻。

又怪又傻的陨星姑娘在顾景深药瘾发作的时候,一点不体贴的捡起了从他手心滑落的终端,半句安慰没有,一个眼神都欠奉,缩到另一面墙脚下,接着顾景深的代码继续往下写。

药瘾发作让顾景深不自觉的抽搐,但却不会再让他失去意识了,年轻人甚至可以维持着坐姿不再蜷缩成一团。

他看着另一边低头编写程序的惊蛰,心里竟是莫名的宁静。

惊蛰察觉到了顾景深的目光,抬头望回去。

顾景深缓缓的,扯出了个笑容。

嘴角扬起的弧度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在药瘾发作的前提下,却让陨星姑娘觉得惊心动魄。

顾景深不仅笑了,还开口说话了:“逃出这里后,你准备再做什么?”

惊蛰:“逃离这个星球。”

顾景深:“去哪儿?”

男生的声音带着气音和颤音,非常不稳定。

惊蛰不太想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扯开话题:“你是不是该省省力气?专心点把发作熬过去?”

“转移注意力,有助于缓解疼痛。”顾景深这样说着,音调真的奇迹般的平稳了些。

惊蛰低着头写程序,问:“别老说我啊,你呢,打算怎么办?”

之前他们从没讨论过这个问题,陨星姑娘有些紧张,手下的代码走得飞快。

顾景深的回答再简单不过,也再坚定不过:“回联盟,回军队。”

惊蛰捏了捏耳垂,陨星的植入式终端已经快两个月没收到消息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荒星是未被探索过的地域,虽然外面的资料说它非常落后,但原来是天河星的陨星人以自身为例,不敢对荒星掉以轻心,或许在荒星的某个地方,有非常高端的信号监控设备呢?或许天河星人的敌人,就扎根在荒星上呢?

所以虽然惊蛰耳廓内的植入式终端有信号发射接收的双重功能,但却始终处在关闭状态。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要早点出去。”

惊蛰编着程序,想着陨星,漫不经心的应了句:“是啊。”

从又一次的发作中缓过神来,顾景深做了几次深呼吸挪到了惊蛰这边。

身边落下一个阴影,陨星姑娘没有在意,因为水和食物都在这边,她低着头继续写程序。

冷不防顾景深把终端从她手里抽了过去。

惊蛰一扭头,看见大汗淋漓的男人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

惊蛰:“……”她好像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不等顾景深细看,惊蛰又把终端抢了回来,同时推了把顾景深:“去擦擦,身上一股汗味。”

顾景深:“……我已经看见了。”

他从坐过来就在看惊蛰写程序,她可不仅仅是“会写”,是“很会”,“非常会”。

无论是编程的速度还是质量,都已经好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程度。

顾景深的编程水平可以算是专业级,但还不到顾衍的水平,但水平不到,眼力到了,惊蛰那一手是专业中的专业。

看见惊蛰遮遮掩掩的动作,顾景深颇为无语:“你把终端抢回去能干嘛?还能把编好的程序删了吗?”

“我都看见了啊。”

惊蛰:“……”

陨星姑娘把终端塞给顾景深,然后双手捂脸。

顾景深没去理惊蛰说他满身汗味,一条条翻看惊蛰写的程序。

“你倒是什么人?”顾景深用闲扯的语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惊蛰依然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透出来:“一个会很多东西的人咯。”

虽然对方不肯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太抗拒这个问题,顾景深可有可无的继续问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那我们换个问题,你是哪里人?”

在银河系,惊蛰是个黑户,陨星人不可能想不到她会面临顾景深现在问的这些问题,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法。

“你从哪儿来?”

如果掩饰这种问题就显得刻意,会更加引人注目。

惊蛰放下捂着脸的手,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法,就三个字:“实验室。”

顾景深手指一顿,他其实已经做了好了惊蛰继续隐瞒的准备。

年轻人扭头看惊蛰:“……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懂得东西太多,但却缺乏生活常识?”在熟悉之后,这种说辞无疑是很能让人相信的。

“因为我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

也不算全都是谎话,惊蛰看着顾景深的眼睛,一点躲闪都没有:“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具体位置你在宇宙地图上找不到。”

顾景深觉得自己和惊蛰还没熟到能分享这样的秘密,但却又不觉得违和,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离开荒星?没有公民编号你根本不可能进入其他星球。”

“荒星给我的感觉和实验室给我的感觉非常像。”惊蛰说,“严重的两极分化,明明拥有高科技,却切断了和外界的通讯,拒绝着外来文明的进入,就像是——”

“——像在隐藏什么一样。”顾景深接上,他也有这种感觉。

男人把话题扯回去:“所以你想离开荒星……”

惊蛰顺势接上:“如果按正常流程,走荒星上层人提供的通道离开,我是可以被其他星球接受的。”

“但现在这条路子显然行不通了。”都变成收藏了。

“如果你贸贸然登上某颗星球的话,面临的不是监.禁就是遣返……”顾景深回忆着法律政策,“如果外面还在打仗,你恐怕连被遣返的机会都没有。”

惊蛰:“监狱不一定能关得住我。”

顾景深:“……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如果你成了越狱犯,执法者看见你或者直接击毙了事!”

惊蛰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想登陆别的星球是不可能的?”

她看了眼顾景深:“那么我离开荒星后就去当个宇宙海盗。”

顾景深想也没想:“不行!”

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严厉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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