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水琉璃可是盛着仙气专做养护小薰姐姐魂魄的匣子,这可是公子最宝贝的东西,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今儿这劫持了公子的是哪儿的强盗,竟有这般神通。

馒头骂了声娘,火急火燎地揣着水琉璃往外疾驰而去。

什么都不管了,先救了公子再说!



半个时辰后,馒头急匆匆地赶到半鹊山上,不算中途迷路的曲折,还算顺利。

半鹊山,满山烟翠,是个好景致,山路坎坎坷坷绕到里头是个破烂的山门,山门上依稀可见黑风寨三个大字。

馒头战战兢兢地在山门口等了半晌,想着若出来个虎背熊腰的草莽汉子,他便乖些将水琉璃奉上将公子赎出来先。

若是那人不守信用,他便壮士断腕,劫狱先。

谁知他在云头转了半晌,脑子里千回百转了好些个情景儿,一转头却见着一名娇美的姑娘站在黑风寨门口。

那姑娘一身蓝纱衣包裹着纤细身段,容貌秀美,黑发如缎,头上有一双雪白的猫耳,而眼睛如蓝宝石般晶莹透亮。

馒头嘶了一声,这寨主好漂亮啊。

他顿下云头,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双手抱怀的姑娘面前,弱弱道:“姐姐……哦不是,大王,这是你要的水琉璃,能……能放了……放了我家公子么?”

那姑娘随手将水琉璃接过,将眼前的小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道:“你跟你家公子是什么关系?”

那声音很好听,馒头不那么怕了,小声道:“我是公子的书童。”

“书童?”闻言,少女嘴角一弯:“那,你对你家公子而言重要么?”

“当然重要,我可是公子心里最重要的人!”

他小馒头在公子心里的地位,那还不是杠杠的!

少女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那就好极了!”

馒头傻了但没等他傻完,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便晕了过去。

醒来,是在一间昏暗的地牢里。

馒头头昏脑涨地揉了揉脖子,心里暗叹果然是黑风寨,地牢也是黑风寨的标准配置啊:抬头见蟑螂,低头见老鼠!

馒头是条好汉,既不怕蟑螂也不怕老鼠,可是他怕黑。

摸黑着抱着自己躲在角落,馒头隐约摸到一只微凉的东西,好像是一只手,馒头大惊失色失声啊了半句。

另半句被那只手捂着收了回去,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之前不是教过你,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才是男子该有的气概么,怎么半日不见,你便忘了?”

馒头眯眼一瞧,隐约的天光下,正对上公子柔和的眉眼。

这一清早的惊吓全转化成委屈,馒头小嘴憋了一会儿,大眼汪出了泪,洛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准哭。”

馒头再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扑进他家公子怀里:“呜呜呜,公子,我明天就变成女孩子,做男孩子太难了……”

“如果你变成了女孩子,那小花怎么办?女孩子的话就不可以娶小花哦。”公子很认真地给小馒头分析了一下变成女孩子的后果。

馒头抹了抹眼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哽咽道:“那我不要变成女孩子了。”

公子微微一笑问道:“水琉璃呢?”

馒头一呆低头道:“我、我给了黑风寨的大王了。”

“黑风寨的大王?”

“嗯,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姐姐。”

“那就好。”

“啊?”

馒头急着去摸摸公子的额头,呀,公子烧坏脑子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水琉璃可是带着小薰姐姐的命啊。

“喂,你们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馒头被惊悚了一下,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也在这地牢中,那人翻了几个身,不过睡不好,便翻身而起。

那人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淡淡道:“那妖女抓你做什么?”他偏过头打量了公子一眼,见他身在脏兮兮的地牢里但气质竟清贵高华,不染凡尘,不知为何语气不善道:“看你长得不错也抓进来当压寨夫君的?”

公子微微一笑:“阁下才是陆姑娘心目中夫君的不二人选吧。”

那人冷哼了一声,手里“啪”地一声亮起一盏萤火。

整个地牢亮了起来,馒头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人一身蓝衫睡眼惺忪的,但容貌俊雅,气质超群,就是这头发乱七八糟地还夹杂了几根稻草,俊脸上也脏兮兮的。

正是左齐风。

地牢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只见那蓝衫姑娘轻快地走了进来:“左齐风,出来,陪我吃饭!”

“不去。”左齐风冷淡道。

“不去?你确定,如果你不去,我就让它们陪你住一夜可好?”陆悠悠笑眯眯地拎出一只笼子,揭开布头,里面竟是四五只狸猫,一只只“喵呜”“呼哧”地叫着,雪亮的眼恶狠狠盯着左齐风,爪子死命刨着竹笼子。

左齐风脸色一白,“蹭”地一下贴在墙角,惊惧地看着她道:“好,我去。”

悠悠满意地放下笼子走进来,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道:“乖一点多好,本大王看中你,你是一辈子逃不掉了!”

说着拽着他走了出去。

“救我!”左齐风一边踉跄走着一边哭丧着转过脸用口型朝公子求救。

公子对馒头道:“今日天气甚好。”

馒头:“……”



☆、初遇

黑风寨寨主陆悠悠在下厨这门学问里,有一项极其拿手——做鱼!

一条鱼她可以做出十七八种花样,样样色香味俱全,不论是文雅一些的清蒸,红烧,糖醋,还是粗鲁一些的煎,烤,炸,腌,都是随手拈来。

这不,听令在厨房里摆碗筷的馒头,早被满桌的鱼肉大餐馋地食指大动,一个人先干掉了一条。

被生拖硬拽地来到厨房的左齐风,一到门口,警觉地停下,胸口浮出了强烈的呕吐意味。

馒头远远捧着条香喷喷的烤鱼飞奔过来,高兴道:“大王做的鱼太好吃了!”

陆悠悠满意道:“嗯,有多好吃呢?”

馒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道:“超级超级好吃,我永远吃不厌!”

于是他被一根鱼刺华丽丽地卡了。

而左齐风竟然在看到那条被馒头分尸的鱼肉后,掏心掏肺地一顿狂吐之后,晕了。

昏迷了一天一夜,左齐风终于醒了。

他这几天好像总是昏倒,苦笑了一番,左齐风正想起身,却发现胸口处枕着一只小脑袋。

少女柔软的发丝流泻在他的衣上,指尖上,下意识地,他将一束发丝绕上手指。

凉凉的像小溪里的水一样,左齐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少女不安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睡得不安稳,眉尖微微蹙着,左齐风愣住了,他记得她很喜欢笑,笑容明媚地像阳光下的水晶。

突然,少女迷糊地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喃喃道:“唔,还好,没发烧。”说完又抱着他睡了。

她……照顾了他一夜吗?

女孩小小地打起了呼噜,睡了一夜被压地折起来的小耳朵抖了抖恢复了原状,那模样太可爱,左齐风忍不住探手想轻轻揪一揪。

耳畔突然回响起那银铃儿般的声音,带着些许羞涩与欢喜:“在、在我们天狸,如果男孩子揪了女孩子的耳朵就表示他要向那个女孩提亲,你……你要娶我。”

左齐风探出的手在半空还是收了回来。

凝视着少女的睡颜,左齐风不懂自己怎么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走到了这一步。

那天之后,他本想送这小麻烦回家,谁知走了三天都没找到去她家的路。

一路上他也奇怪过,每当他把话题引到回家这事儿上时,这姑娘就顾左右而言他,言行十分可疑,可是每次,只要她用那双蓝莹莹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就没辙了。

她和他黏在一起有一个月,她天真可爱,他很难不喜欢上她,可是就在他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时,却发生了一件事。

因连日来她头上都带着帷帽,他第一次发现她的身份是在一次偶然。

那天他从集市上回来见那小姑娘正在溪边玩水,水将帷帽沾湿,她便摘了下来,阳光下,她的发间一对雪白柔软的猫耳赫然醒目。

天性里的恐惧感与厌恶令左齐风当下腿就软了,掉头就走。

身后那软灵灵的声音却欢快道:“齐风,你回来啦。”

他迫住脚步,艰难转身,讪讪一笑:“你、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有没有鱼,我想吃鱼,这几天都吃干粮我都腻死了。”少女甜甜笑道。

左齐风觉得自己在她眼前大概就是一顿美味大餐,他们妖鳞国和天狸生来敌对,天狸国人只要闻到妖鳞人的气味,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打得什么主意,面对他这道大餐,她居然没有一点要吃他的反应。

“没有鱼,先吃些别的吧。”他将干粮和水递给她,然后离开她坐的远远的,暗骂自己不要命地招惹了一只猫!

谁知那小姑娘笑眯眯地拿了吃的特意跑来挨着他坐下,看着她吃东西时,嘴里时不时露出的玉贝般雪白又尖利的牙齿,左齐风浑身冒冷汗。

“你、你是天狸国人?这几天怎么没听你说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随意道:“哦,这个有什么好说的,天狸国的人经常到人界来,我以为你们人早就见惯不怪了。”

事实上人界的确如此,况且这里是人界与修灵界交界的位置,这里的人都习惯了看到各种奇怪的东西在他们中间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只要互不侵犯,他们和人界是可以和平相处的。

可惜他不是人。

女孩擦掉嘴边沾着的水渍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你害怕我么?没什么好怕的啊,你又不是妖鳞国的人。”

“……”

一顿饭吃下来左齐风便做好了决定,与其将来断不干净,不如当机立断。

“陆姑娘,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你回家了。”他决定开溜。

谁知身后的女孩拉着他的袖子,宝石蓝的大眼微微泛着雾色,柔弱道:“齐风,其实……其实我说谎了,”她低下头,委屈又难过道:“我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孩子,前阵子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是逃婚逃出来的,所以我不能回家,我没有家了。”

这可怜模样令左齐风心疼了,但心疼也不能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啊!

“对不起,我、我有要事,必须赶路,你……”

他迟疑着还是拒绝了,女孩水汪汪的眼看了他一会儿,抹了抹泪水退后一步露出坚强的微笑:“齐风,你走吧,我自己可以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微风中,她的发丝轻轻扬起绕在她的身侧,显得整个人愈发弱不禁风。

但,左齐风狠了狠心还是道:“那我走了。”

女孩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脆弱的微笑。

策马出去三四里路,天色越来越黑,左齐风越想越不对劲,虽说她是天狸国人,但也是个女孩子,万一……

临走时她柔柔的,泪水盈睫的模样在脑海挥之不去。

叹了口气,左齐风掉转马头,又回去了。

夜色里下了场小雨,让路变得泥泞起来,风吹得路边的树诡谲而可怖,心急如焚中,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蓝衣身影在路边踽踽独行,走两步摔三次。

他疾步策马过去,将那摔倒在路边的女孩扶起,女孩浑身狼狈不已,见到他的刹那崩溃大哭:“齐风,你回来了,悠悠好害怕,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她委委屈屈地蹭进他怀里。

左齐风心情着实复杂难言,他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为了这个小姑娘,他堂堂妖鳞右相可是把自己最珍贵的鱼命置之度外啊。

但真的将女孩抱在怀里时,他松了口气,他承认他喜欢她,如果她不是天狸国人,或许……

为自己愚蠢行为默哀的左齐风很沉默,半抱着弱弱的陆悠悠躲到一处大岩石的下面,还拿下外袍给她裹上。

她执意不要他的袍子道:“落雨,不能淋雨,会生病。”

左齐风一愣,这句话似乎他曾经听过,但两人都淋湿了,索性一件衣服两人一起裹着。

悠悠自然觉得甜蜜不已。

在一边生火时,陆悠悠轻轻开口:“齐风,你怎么回来了?”

左齐风诚实道:“担心你。”

陆悠悠低下头,脸红扑扑的,左齐风以为她冷,遂将火拨旺了一点,却没注意到女孩唇边那狡黠的一笑。

隔着火堆,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青年,陆悠悠心想:就是他了!这个男人,她陆悠悠一定要拿下!

她天生不喜欢水,但淋淋雨,让自己更显得楚楚可怜,也更容易博取他的怜惜,值了!

她感觉得到他也喜欢她,所以盘算了一下小心思,陆悠悠走到左齐风身边挨着他坐下,又得寸进尺地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小小声道:“谢谢齐风。”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左齐风一侧脸就看到她的一对小猫耳毛茸茸地蹭在他脖子上。

被她这依赖性的小动作暖了心,静下心来的左齐风觉得金黄的火堆边陆悠悠的小脸嫩嫩的,甜甜的,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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