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什么来过?”悠悠奇道。

他曾经到过天狸,只是那一次他承载了太多可怕的回忆,不能对眼前的女孩说,左齐风摇摇头道:“没什么。”

悠悠便不再多问。

二人又休息了片刻,悠悠方道:“齐风,我回天狸,爹娘肯定知道了,我要回去一趟的。”

“我陪你。”

“不,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现在不适合暴露身份,你放心,陆家不会对我怎么样,毕竟我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女儿。”

“那我先去和公子他们会合。”

“嗯。你千万小心,左恒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你不要一个人冒险。”

齐风吻了吻她,温柔道:“我不会贸然行事的,你放心便好。”

“我明天就去找你。”

陆宅,坐落在国都的正西面,天狸世家大族的府邸大多建在此处,高门大院,深庭楼阁,道不尽的风光与荣耀,只是陆宅的风光也是从前的了,自从十八年前陆家家主陆寻当家以来,陆家已然没落,有的只是一个空荡的外壳。

站在这座高敞大院前,悠悠心中明白,她终究欠了陆家,十八年的恩情,她一定要还。

一名丫鬟衣衫的女子站在门外,殷勤道:“二小姐终于回来了,大小姐等您多时了。”

悠悠冷冷看她一眼,走进家中。

这丫鬟以前就常常带头欺凌奶娘,当然也被她修理过不少次,算是陆府里不待见她的人之一,这副嘴脸果然是小人脸。

那丫鬟作势巴结着来扶她,被悠悠一把狠狠挥开了去。

陆府前院里栽植了陆寻喜爱的青柏,郁郁葱葱,隐隐翠翠,那些翠绿的色彩后面连绵一片的正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也是陆雨薇的独居的水榭别院。

悠悠驻足,只见水榭中,重重纱帘后,那名优雅恬静的女子正静静在花中绣花,名花倾国两相欢,她的姐姐真的很美。

正要开口,只听一人飞奔着跑进水榭,道:“雨薇,雨薇!”

那人正是陆家的长子,陆雨薇的哥哥陆彬。

“哥哥,有什么事吗?”陆雨薇道。

悠悠悄悄走过去,看到陆彬从怀中掏出一枚翡翠剔透的镯子,高兴道:“今儿我看到这镯子成色甚好,想着你应该喜欢。”

陆雨薇拿着镯子端详一番,笑道:“哥哥,你昨日才送我的珍珠,今天又送来了镯子,我这里快放不下了。”



陆彬宠溺道:“你是我妹妹,哥哥有好东西不送你送谁?”

悠悠心头有些酸楚,陆彬虽然纨绔,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但对陆雨薇是极好的,什么好东西只要看到就一定要拿来送给妹妹,妹妹一笑,他这个哥哥便高兴地不得了。

她曾经很羡慕雨薇,也曾希望过陆彬这个哥哥可以摸摸她的头,叫她一声妹妹,悠悠自嘲一笑,这些不过是她儿时的妄想罢了。

陆雨薇对哥哥实在没好气,但他的好意又不忍拒绝,便将翡翠镯子戴上了。

“果然只有我妹妹配戴这镯子。”

陆雨薇忽觉不妥道:“哥哥,你是不是又夺人所爱了?”

陆彬一愣,涨红了脸道:“没有。”

“哥哥,你送我的东西够多了,我怎么可以要别人的心头好?”

“送你了就送你了,戴着便是。”陆彬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匆匆下楼了。

悠悠一惊,没来得及藏好,与陆彬撞个正着,陆彬打量了她片刻,冷笑道:“我们的陆二小姐在外面野了这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从小和这个哥哥除了敌意就是讨厌,不想和他多说,悠悠侧过身想上楼,陆彬一把拽着她的袖子道:“谁允许你到雨薇这来的?”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用不着你允许!”悠悠懒洋洋地甩开他的手,不客气道。

谁知话没说完,小腿骨一阵剧痛,脚下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悠悠仓惶站定,只见陆彬手里抛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得意地看着她。

悠悠愤怒至极,白鞭扬出,直直往陆彬脸上劈去,陆彬脸皮上登时一道红痕。

“陆悠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我当然敢,谁叫你背后对我使绊子!”

“你!”陆彬怒极,抬手欲打她,悠悠长鞭一挥,轻松地将他的手死死绕住,冷冷道:“陆大少爷,从小到大你在我鞭子底下吃过多少亏,你不记得了么?”

陆彬挣脱不得,想起以前的败绩,一张俊脸涨的通红,怒道:“我要替爹娘清理门户!”

“清理我?只怕你不够资格!”悠悠冷笑。

两人瞬时剑拔弩张,只听陆雨薇道:“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哥哥,是我让她过来的!”

陆彬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走了。

房中,陆雨薇正在绣着一朵牡丹。

“姐姐。”悠悠道。

陆雨薇并不看她,继续绣着牡丹傲骨嶙峋的枝干,轻声道:“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悠悠嗤笑一声:“若是可以我终生不会再踏足这里。”

她这辈子真是欠了这兄妹俩。

“但你还是回来了。”陆雨薇道。

“是的,我回来了,你放心,我只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和你争抢什么。”

“你既然已经回来,我便再没有资格与你争什么了。”低低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执著的坚持,有些灰心与绝望。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绝不会与他分开,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手中的绣线停了停,陆雨薇道:“你食言过,凭什么让我再信你?”

“你知道我亲生父亲是林易,但你不知道我的母亲,”悠悠下定了决心道:“我娘是妖鳞之国的蓝音公主。”

白色的锦缎上,细长的针尖刺破了陆雨薇的手指,鲜血染上了那朵殷红的牡丹。

悠悠轻声道:“我爹娘的死不是因为什么江湖恩怨,是因为我爹娘的结合为天道不容,是天狸的耻辱。”

悠悠平静说完,等待陆雨薇的回应。

知道她的身世后,姐姐应该会更厌恶她吧,不,应该是不屑,没有一个天狸国人可以容忍她的存在。

许久,陆雨薇擦拭指尖的血迹,道:“爹娘在等你,他......谢少爷也在等你。”

悠悠不知道姐姐究竟会不会帮她,但她知道,如果没有陆雨薇的帮忙,她的路将更难走。

陆府正厅中,主位上端坐着的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见她进来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他身边站在一名高髻挽发的女子,面容精致,姿态优雅,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出众的美人。

男子是陆家当家陆寻,女子是他的妻子辛菱。

而旁边落座的却是一名面容苍白俊美的年轻公子,他身形羸弱身披大氅,手捧一只暖炉,见她到来,微微抬眸,唇边隐有一丝笑意。

谢君逸,这是他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

悠悠深吸了一口气,踏进厅中低头道:“父亲,母亲。”

陆寻道:“回来便好,去人间的日子可有生病?”

“不曾。”

“记得好好休息。”

原想会被教训一顿却没想到这么平静,悠悠诧异之余只做点头。

陆寻不再多言,倒是辛菱温言道:“今日谢少爷来与我们商量大婚的事宜,你是待嫁新娘子,具体一些事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想嫁……”悠悠刚要说话却听谢君逸淡然道:“伯父,伯母,剩余的事你们和二小姐商议吧,我先回去了。”

陆寻道:“少爷,我遣人送您回府吧。”

谢君逸淡淡一挥手,缓步朝悠悠走去,面无血色的脸上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悠悠的手指上,忽然执起将她的手指道:“这枚指环算是物归原主。”

他的手冷得吓人,似没有了温度,就像左恒的手。

悠悠一惊,猛地将手缩回袖中。

青年冷锐的眼直视她,眼底黑得像墨,他道:“蓝音公主才有的三生玉,果然是举世无双。”

悠悠看着他:“我的身世你怎么知道的?”

谢君逸将一方雪白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好像刚才碰过了什么脏东西,淡淡道:“这双眼,与陆家格格不入,不是么?”

他低低一笑,仿佛温文儒雅。

悠悠心下松了口气,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这种感觉还在,所以他是谢君逸吧。

“好好休息,我很期待我们的大喜之日。”

留下一句话,谢君逸转身便走。

悠悠决定再试他一试,遂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当真喜欢我么?”

谢君逸迅速拿开衣袖,不经意用手一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娶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我成亲之后,你安分守己即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悠悠狡黠一笑,如他所料谢君逸不喜欢她,他娶她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缘故,她要弄清那缘由。



☆、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后半部分被晋江抽掉了,我很忧伤,所以凭着记忆补上了,但总归没有当初的感觉,唉

本来应该再改一改的可是我不想改了,妈蛋累死了,就这样吧

对了,后面会很虐很变态的那种,因为我的设定不正常,担待作者啊,作者不是故意的

林易和蓝音死的很惨,不仅仅死而已



谢君逸不想娶她又非常厌恶她,可是为什么他会暗中保护她?难道有什么情况是谢君逸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想到连公子都无法彻底除掉的那个敌人,悠悠不由胆寒,连指上的玉戒似乎都传来钻心的冷意。

见悠悠愣怔在原地,陆寻走到她身边,声音不冷不淡,如多年来他对她的方式:“作为世家的儿女,婚姻大事向来不能自己做主。嫁给他,对你对陆家都好。”

“谢少爷身份尊贵是难得的佳婿,你为何要将我嫁给他,毕竟,”她顿了顿才道:“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你……”陆寻看着她,语气微微一滞。

“其实,姐姐和谢君逸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雨薇的事不必你担心,她是我的女儿,以她的品貌自然觅得良人,你安心做你的新娘便是。”

辛菱款步走了过来,神情优雅而自持。

眼前的母亲一直是个高傲而冷漠的妇人,那种高傲从骨子里散出来,眼角眉梢无一不流露,对她尤然,有时,她忽然会有种错觉,她恨她。

但当她的眼神与她对视时,那错觉便消失无踪,偶然的,她能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温情。

从小,她一直希望与这个她称之为母亲的人亲近起来,可,她们之间有一道难言的隔阂。

“我知道我的身世了,十八年前的事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她道。

陆寻,辛菱震惊地望着她,神色间似乎还有恐惧。

悠悠真诚道:“我知道当年我娘将我托付给你们,你们护了我十八年,这样已经够了。姐姐和谢君逸真的很配,我希望他们在一起。”

“啪”地一声脆响,被一巴掌扇的在差点站不稳的悠悠震慑地看着辛菱,以及她举在半空的手。

“你没有资格说雨薇,你觉得我们陆家只是单纯的护了你十八年吗?”辛菱缓缓收回手,清清冷冷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你知道,为了你陆家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吗?”

她静静看着她,眼眸漫开一片冰凉,漠然地诉说着她难以抑制的惊痛与凄厉:“为了你,我们不得不牺牲雨薇的幸福,为了你,老爷在朝中低眉顺眼受尽排挤,为了你,陆家舍弃前程荣耀!这十八年来,你可知每一次看你我都恨不得杀了你!”

辛菱的眼似乎有火焰蔓延开来,要将眼前的少女烧成灰烬。

陆寻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喝:“阿菱,你在做什么?”

那一瞬,这个从来冷静的女人似乎有一刹那的崩溃,但丈夫的声音让她克制住了。

她挣开丈夫的手,一步步走到蓝衣少女身边,冰冷的字句从唇中溢出:“陆悠悠,不,林悠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身世,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爹娘是天狸的罪人,我们收留你已经犯了欺君大罪,让你嫁入谢家,不仅是因为谢少爷点名要你,更是因为陆家从此可得谢家庇护,这是你欠陆家的,你一定要还!”

“你果然恨我!”

悠悠哀伤地讲出这个事实,声音颤抖地像将散的雾气。

“是,我恨你,这张脸长得那么像你娘,你知道吗?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恨不得像这样掐死你!”她冰冷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漠然的双眼巡视在她脸上,似乎有恨意在蒸腾。

“即便如此,你还是收留了我,养育了我十八年,不是吗?”

悠悠抬起蓝眸与她直视,希冀着,她的“母亲”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那双蓝得像海一样深的眼,辛菱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冰冷的眸中竟泛起一丝水雾,她无措地喃语:“是啊,是啊,谁让你偏偏是林大哥的孩子!我辛菱谁都不欠,偏偏欠了他……”

泪如雨落下,纵是被岁月磨砺地坚强的女子也禁不住心底深埋的凄楚,多年来形成的自制与矜持让她片刻收起这份凄然,只是笼在袖中的手依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寻将妻子轻轻搂在怀中,给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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