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就在馒头吓得要哭出来时,他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道:“馒头,你做的很好。”

馒头恍惚抬头,却看到公子一如既往的那般温和的笑容。

刹那间,公子腰间插着的那把匕首霍地蓝光大盛,寒气肆意,片刻间将他整个人包围在里面。

只听狂风怒吼,那蓝光席卷着一道黑气直冲云霄,长空之上一时虎啸龙吟,雷霆霹雳,一声轰隆巨响,那四处逃窜的黑气被万重蓝光死死锁住,如困兽垂死挣扎时的咆哮,黑气瞬间烟消云散!

“洛月......”那不甘心地充满恶毒的诅咒的声音终究还是消弭开去。

馒头终于敢走到公子身边,公子正仰首看着漫天蓝光化作的冰雨,脸上是一种极度悲伤的笑,柔雪飞花。

“公子,小薰姐姐她......”

洛月轻轻道:“我又失去她了......”眼前的天漆黑得不见一丝光亮,耳畔只有馒头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您怎么了,不要吓馒头......”

☆、入局

成衍在一阵剧烈得地动山摇间清醒了过来,只见不远处有半颗赤金色珠子,他匆忙拾起来。

他尚且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从左恒的结界中逃出来,正挣扎起身,几道刺眼的光芒飓风般扫来,他暗道不好逃离不及,一名黑衣青年带着他飞快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来到安全的地方时,成衍才看清眼前的青年的模样。

青年拿出一条黑帛道:“陛下可还记得这个。”

成衍一惊道:“夜行人。”

第二天,左恒的尸身被挂在了天狸西门城墙上,曝晒不过半日已干枯没有人形。

曾经风光无限的天狸国师落得如此下场,人人无不唏嘘,然,人们只知他是个妄图窃取国主宝座的贼人,其他一无所知。

国事大典之际,更无人有心情去追寻左恒的过往,仿佛这个国师从不存在。而国师之位第二天便有人填补了它的空缺,那人听说叫无名,样貌来历神秘得无人知晓,但听闻国主会在四海筵席上正式让这个无名出现。

这几日虽然国中接二连三怪事连篇,但国事大典第三场盛会还是在隆重与热闹中展开了。

国事大典,宴请四海,彰显国威,万邦来贺!

成衍在皇城昀昭殿宴请群臣,以等待各国使者。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乐响,舞影生香,群臣齐贺成衍万岁千秋,贺天狸国运恒昌。

成衍接受群臣敬贺后,对左席一绝美妇人道:“君逸的身子可好些了?”

陆雨薇起身,恭敬道:“回避下,托陛下鸿福,已大好了。”

谢君逸婚礼当日发生的可怕一幕,至今在场的人谈及都色变,只是畏于谢家权势不敢妄加议论,此次国宴,谢君逸重伤,只得由新婚妻子代为赴宴。

陆雨薇如今俨然谢家主母,气度雍容,大方得体,王公大臣们见到她像见到谢君逸一般既敬又畏。

成衍示意陆雨薇回席,看了眼坐在陆雨薇后方的陆寻,嫌恶得笑了笑。

陆寻只谦卑得低着头。

成衍突然对谢家席位后的一人道:“张先生,膳食可还合口?”

那汉子一愣嘿嘿一笑:“陛下,贵国的山珍别有风味。”

此人长相粗俗,举止更粗俗,但他的席位仅次于陆雨薇,可见地位之重。

这汉子名叫张唯庸,虽不起眼但人人都知道此人是天下商行的掌事。

天下商行乃是人间势力最大,贸易范围最广的商行,北起沙漠南至广海,陆上海上无一不及,丝绸家用,陶瓷器皿,谷物珠宝,无一不达。

而天下商行的老板是谁,至今无人得知。

谁都看得出这个人很受国主倚重,成衍突然对陆雨薇道:“雨薇,言掌事近来想入天狸海关,生意上总要交手,君逸和你该和言老板多多走动。”

天下商行若入驻天狸,只怕与谢家是一场恶战,但无人知道这不过是成衍想端掉谢家的障眼法罢了。

“是。”



陆雨薇看了张唯庸一眼,绝美的唇边溢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一场宴席,各人心中想各人事,盘算诸多,早已错综复杂。

筵席进行到一半,女官来报,多国使者快要到达昀昭殿,成衍忽然抬手令丝竹管弦停下道:“诸位爱卿,国事大典,普天同庆之日,吾天狸之国却屡遭人祸,妖人狄恒欲图孤之王位,私放狱中凶恶之徒数千人险酿大祸,日前,孤亦遭狄恒挟持险丧命。”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一,他们并不知道私自放了那些恶人的是左恒,为免百姓不安,成衍将此事暂时压下过,且后来此事一夕之间发生又一夕之间解决,之后便没了下文。二,他们的国主陛下竟然在前几日被挟持,那那些天成衍的突发恶疾称病谢朝原因便是此了。

但他们的陛下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而是道:“在这危难之际救了孤,救了天狸百姓的都是同一个人,孤欲封他为天狸新任的国师,为我天狸百姓谋福。”

他手一招,一人从殿外走了进来,那人黑衣儒雅,身材颀长,风度翩翩,俊美的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所有人都以为看到左恒又回来了。

但此人恍惚间会让人觉得像极了左恒,细看便绝不会再与左恒扯到一起,左恒是一滩浑水本就看不清,此人是一潭清澈至极的水但深不见底。

在天狸群臣的注视下,左齐风缓步而入,行礼道:“微臣无名,参见国主陛下,陛下万岁。”

成衍笑道:“爱卿平身。”

又对大臣们道:“孤决意今日起,无名便是我天狸新任的国师。”

一老臣见多识广也有身为天狸人绝对的敏锐,一眼便觉得左齐风是个绝对不能进天狸朝堂的人,于是道:“陛下三思,此人来历底细皆不清楚,国师之位怎可委之,我国中切不可再出狄恒之流。”

成衍点了点头,这些顾虑他何曾没想过,可是这是他身为一国之君的承诺,他不能食言。

还有几位大臣想要进言,成衍摆了摆手:“不必多言,孤意已决。”

今天是国事大典,群臣以及各国使臣皆在场,不论何事都来不及大典重要,于是诸臣再无异议。

左齐风微微一笑,行礼朗声道:“谢陛下隆恩!”

成衍看着殿上这名青年,只觉他举止之间从容优雅,绝不会是他自谦的所谓向往仕途的山人,成衍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这个青年设下的圈套而他已没有退路。

这个无名他看不透。他现在唯有看着青年一步一步在他的朝堂上露出他的真实目的。

从彦城城郊的那个承诺开始,他就被请进了这个局。

当初左恒炸毁监狱,导致狱中千名囚犯越狱,未免百姓混乱,成衍不得不亲自主持大局,结果在局面更加混乱以前,这个无名自称夜行人将所有犯人全部带回锁在城郊铁树囚笼。

作为一国之主,成衍知道这个无名定然有求于他,而无名也确实向他要了一个愿望。

成衍知道这个愿望很危险,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无名的野心有多大,但他此举有恩于天狸,有恩于他,于一国之主的威严,他也不能不答应,所以他许下这个承诺。

后来他被左恒所擒,挟持关押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结果被无名所救,这一次他终于向他索要他的报偿了。

“陛下还记得,我说过若陛下再次见到这张黑帛就要答应小民的一个愿望。”

“你已是有恩于孤两次,孤当然食言。”

成衍心中忐忑,如果他的愿望太过分,他只能让他的御林军杀了他了,当然,他身怀异术,他区区军队未必伤得了他。

“陛下一言九鼎自然会答应小民的要求,陛下放心,小民所求不会威胁国之根本,也不会让陛下放弃皇位。”

青年缓缓一笑,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半月后便是天狸的国宴,届时,陛下会宴请四海群臣,接受万邦朝贺,小民乃区区山人,也想入陛下的昀昭殿见识一番。”

成衍看着那掩在天光下的黑衣青年,他并不信拥有那样一双眼的人仅仅想要见识一番:“你要的仅此而已么?孤不信。”

“陛下所言极是,小民亦有野心,小民其实是想尝一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天狸国师之位空悬,陛下选贤任能,可否给小民一个机会?”

青年如此说,将自己的野心呈给他看,成衍隐约放下心来。

他想做国师,他便给他国师之位,反正左恒之后他便卸了国师的大半权力,如今的国师之位不过空名罢了。

国宴即将开始,各国使臣都在偏殿,成衍派御前女官前去邀请,突然听外面有宦臣哆嗦却尖锐的嗓音道:“妖......妖鳞国使......臣——右相左齐风携三十六副使觐见。”

此声一出,全殿雅雀无声,而殿外雷一手托着一只巨大的宝石巨珊瑚进殿,身后跟着另外三十五名副使,每一个人均穿着妖鳞国服。

此刻,殿中所有人皆愣了又愣,脑海中无数个疑问,这些妖鳞国人究竟是如何进得了国中,甚至进入大殿?

他们身上的妖鳞气息为何一丝不剩,妖鳞此举究竟是何阴谋,还是这些年来他们疏忽了妖鳞,导致这个国家在不经意间强大如此,堂皇入室......

无数疑问徘徊,但最明显的一个疑问就是妖鳞国中名动天下,连他天狸都有所耳闻的右相左齐风现在何处?

成衍和他的群臣一时震惊,只见那方才被封为国师的黑衣青年,慢条斯理得脱去外面的黑袍,露出里面深蓝色相位官服,从容不迫得走向殿中,朗声道:“妖鳞国特遣使者——左齐风参见天狸国主陛下!”

脑海中千回百转无数环节,成衍终于知觉他落入了怎样的圈套,这种强烈的折辱感比之当年林易蓝音一事更让他觉得是莫大的耻辱,心中怒火滔天,然面上缓出个微笑:“呵呵呵,果然孤的眼光不错,无名.....左齐风左丞相,能有此风采之人怎能只是区区山人,右相真是过谦了。”

成衍话音落下,天狸众臣才顿悟过来,察觉自己遭受何种挑衅与侮辱后,皆怒不可遏,谁知他们怒火未腾,雷以及三十五名副使已纷纷居于昀昭殿各个要位,而他们的眉心闪烁着耀眼得金芒——逆鳞!

天狸强悍于妖鳞,千百年来日日欺压□□,将其视为卑贱之流不足为惧,然妖鳞一国如此亦能千年不灭,无非不是仰仗逆鳞,逆鳞威力可怖,对己致命对敌更致命!

妖鳞国的逆鳞师是死士,他们若上了战场双方必定血流成河,无一生还,在你灭我之前,我与你同归于尽。

成衍心中巨跳,逆鳞一出,左齐风布下的这个局基本已是胜局。

左齐风淡淡一笑,眉心逆鳞闪烁,他遥遥看了一眼席间的陆雨薇,朝她点头示意,才手捧宝石珊瑚走上前对成衍道:“这棵宝石珊瑚乃我妖鳞国朔月海中挖出的至宝,流光溢彩,可与星光相较,献给陛下,以示我妖鳞国上下之诚意。”

说着将珊瑚放在成衍的面前,一只手中的黑魂刀已架在了成衍的脖子上。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成衍冷冷道。

“陛下,我妖鳞国弱,不比陛下国富民强,妖鳞百姓只想偏安一隅,平安一生。”

“那与孤何干?”

“呵呵,陛下说笑了,数千年来,妖鳞边境被天狸人随意屠杀的百姓已数不胜数,天狸国人将我妖鳞百姓视如草芥,屡施暴行,罪行早已罄竹难书,陛下还要说一句何干么?”

成衍当政以来自己的子民犯下哪些过错,他都一清二楚,甚至左恒任国师的时候手段更加残酷暴虐,但这一切都有他的默许,他因此更加欣赏左恒,他们妖鳞本就是板上鱼肉,他这么做顺应天性何错之有?

但此时此刻,成衍心中虽不屑认错,但如今是他为“鱼肉”的境地了。

“那你想怎么做?”

“微臣希望陛下拟下一份旨意,昭告天下,”左齐风加了一句:“在万邦使者的面前!”

☆、功成

昀昭殿中,他国使臣鱼贯而入,入席而坐。

“泽国,奉玉明琉璃珠三颗,贺国主功载千秋!”

“风鹰国,奉九星连环一盒,贺国主天运昌隆!”

“鲛人国,奉江山社稷图一幅,贺国主江山永驻!”

“......”

“......”

“......”

各国使臣进殿时,均感受不到殿中诡异的气氛,成衍与诸位使臣交谈,和颜悦色,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大梁国,奉瑶光玉壶一把,天年醉美酒千坛。”

宦臣的声音尖锐得响在大殿上,大梁国的使者走了进来,因来自人间最大的国度,威仪不凡,带来的天年醉更非凡物,传说天年醉要取梁国国境内万年玉石滴下的泉水酿得,一坛已是难得,数目有千坛可见梁国对天狸的重视。

然而,此刻天狸无人会对那千坛美酒产生兴趣了,性命堪忧还谈何美酒?

左齐风见到那梁国使臣,微微一愣,心中对公子的感激更甚,李元亮果然来了而且是梁国使臣之首,他不知道公子是怎么办到的,但李元亮若是使臣之首,于他的大计如虎添翼。

李元亮环视了殿中片刻,忽对那自斟自饮的蓝衣官服的青年产生了兴趣,只是那青年坐在末席,他只得遥遥举杯示意,青年淡淡一笑,举杯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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