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村

周五晚上下了场小雨, 又降温了,天气一冷阮聿就不太爱动弹,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宿舍熄灯前, 阮聿趴在床上把出生证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纸张陈旧泛黄,他还以为自己工作前都不会改这生日了呢。

好冲动哦……好像和霍秦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阮聿翻了个身抱住了柔软的被子, 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红的,白皙的面颊蹭了蹭被子,胸腔里全是心脏怦怦的回声。

霍秦虽然知道了, 但好像也没有特别着急的样子,那天问过出生证明在哪之后就没有再提起了, 阮聿找老师拿了又不好意思自己提,摩挲着纸张发毛的边边,阮聿觉得霍秦知道他成年了以后, 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

最亲密的也还是亲亲, 摸他也是隔着衣服摸的,照例一天出现在学校三次。

早上陪他吃早饭, 这时候舍友大都急着去食堂抢饭, 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人, 霍秦会带很多麻烦的水果来宿舍, 柚子被他一瓣一瓣地剥好重新装回柚子皮里,上下两半柚子皮和帽子似的盖在一起,打开是晶莹剔透的完整柚子肉,甜润多汁特别好吃。

阮聿在一旁吃早饭, 霍秦边和他说话边剥,前两个剥得稀碎,霍秦自己吃了看阮聿似乎在偷笑, 俯下身给他也渡了一瓣,舌尖抵着阮聿的贝齿把柚子往里面推,果汁被挤压得迸溅,连亲带吃的,阮聿浅淡的唇瓣上全是柚子清甜的汁水。

不知道是在吃柚子还是在吃阮聿。

阮聿被亲得气喘吁吁地说他没笑,霍秦还不信,非给他套上看笨手笨脚热闹的帽子。

阮聿根本没笑霍秦啊他只是看霍秦像没自己剥过柚子,但现在在给他剥,好看水润的眼睛不自觉地有点动容而已。

结果就被亲得话都说不出来,还美名其曰不想听阮聿狡辩,堵着被迫吃了霍秦用嘴喂的柚子瓣。

中午晚上霍秦都会给带饭,阮聿一开始不想霍秦来回跑麻烦,但在参观过学校食堂创意无限的饭菜后,霍秦不容拒绝语带命令地强势拍板了带饭事宜,压根不容阮聿抗辩。

宿舍里还弥散着柚子淡淡的清香,阮聿一卷被子把自己裹得特别严实,拉高了被沿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才有点反应过来。

……唔,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在复习今天学到的知识,怎么在这想霍秦啊!

啊啊不会是被霍秦传染了那什么恋爱脑吧。

阮聿这么想着,不自在地觉得有点热,好像霍秦还抱着他似的,两眼一闭把脑海里的霍秦踹出去,开始背起了单词,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周六五点的校园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张晨回宿舍的时候,看到阮聿床位上严实地拉了张帘子,他还以为是走错宿舍了,退出去一看,没走错啊。

还是来新舍友了?

阮聿以前是不拉帘子的啊,低头一看还是阮聿的拖鞋,真不好说床上的是谁。

所以阮聿没去省城啊?

仔细一看,阮聿座位上确实还是他的那些东西,还堆了一些零食和不好存放的水果。

应该是没走,张晨确认地想,有些激动但不敢喊出声,太早了怕吵到阮聿,拿了衣服自己跑跟班寝室洗澡去了。

阮聿床上的帘子是霍秦拉的,搭了架子围了块布,一副占有欲很强,虽然不能睡宿舍里,但还是强势圈地盘的架势。

一大早要坐车的阮聿神色都恹恹的,被霍秦哄着起床的时候还不愿意起,虽然嘴上说着要和养母说清楚,但阮聿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觉得自己还没打好腹稿,这事情就逼到眼前来了。

霍秦先是在床下掀了帘子喊他,阮聿听到是霍秦的声音,嗯地嘟哝了一声,翻了个身不愿意搭理他。

轻手轻脚爬上床的霍秦只能看到一个脸都藏着的小蛋卷。

“阮聿,起来了。”喊人的声音很轻显得特别温柔。

拍着被子不被搭理,宿舍的床太小霍秦又很大一只,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搂着阮聿。

暖洋洋的香气被动作带了起来,阮聿在被子里闷得全身都是粉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看起来特别像潦草的、毫无防备的毛绒小猫,大红牡丹花色的被套衬得美人更加诱人了,羊脂玉般的白和暖,同香味一起一直勾着霍秦。

“起来了宝宝。”霍秦把阮聿的脑袋靠向自己,拍着他的背哄他,“嗯?懒床的小宝宝。”

宿舍里舍友还在睡,还打着鼾,霍秦喊宝宝声音很小声,但还是一下把阮聿喊得清明了些,慢吞吞地把手伸出被窝堵住他的嘴,不让霍秦这么喊了。

“你干嘛呀,不许这样喊,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声音被被子捂得听起来有点糯,没什么威慑力,倒是像在撒娇。

“不会听到。”霍秦隔着被子顺了一下阮聿的背,垂头和阮聿脸贴脸,声音听着又低又哑,带着点颗粒似的,又懒懒的带着无法满足的欲求不满,“他们还睡着。”

阮聿暖暖的手还搭在霍秦脸上,霍秦鼻尖全是阮聿皮肤透出来的香,他张开嘴舔了阮聿的手心一下,舔得又慢又涩。

“唔……”一声短促的轻哼。

阮聿眼睛慢慢瞪大了,刚睡醒反应有点慢,只能描述事实地说:“霍秦,你把口水弄我手上了。”

“嗯,小声点宝宝。”霍秦不加收敛地又亲了亲阮聿的手心,刚睡醒的阮聿还带着被窝的热气,和新鲜出炉的小糕点似的,霍秦没忍住叼着他的指节犬齿磨了两下,才贴着阮聿耳朵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宝宝太大声,等会你舍友听到,要以为我兜不住口水了。”

阮聿直到被霍秦伺候着换上外套,手握着牙刷刷完牙才有点反应过来。

……霍秦刚刚说的什么呀!

什么兜不住口水?!

霍秦怎么这么说话?

有病啊!

回村路上阮聿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霍秦的这句话,越想越有点受不了。

他说话好……变态啊!

不能再想霍秦了,阮聿心里有点炸毛,抿着唇开始想见到养母要说什么,垂着头打腹稿,眉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显得特别纠结。

“不舒服?”霍秦提着袋子问他。

昨天刚下过雨,时间还早但车站已经围满了人,霍秦和阮聿没有站在车辆要开过的路口,而是站在了有外墙挡风的地方,旁边没什么人,担心阮聿吹风难受,霍秦帮他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

帽檐拉低了些,霍秦又给阮聿手里塞了个橘子,抬起头看不远处的站牌提示。

一小片创可贴随着霍秦掏袋子的动作,被带着飘到了阮聿鞋面,阮聿目光一动,有些担忧地上下打量着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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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买创可贴啊……霍秦受伤了吗?

虽然没怎么去过网吧,但升旗总有人在国旗下做检讨,说的都是网吧后巷打架的事,教导主任回回都能在那抓到有人打架,要么是校内的人互殴,要么是和校外的人约架,那一片特别不安生。

阮聿蹲下身把创可贴捡起来偏头问霍秦:“你受伤了吗霍秦?”

语气听着特别关切,眼眸里泛着细细的光。

“嗯?”霍秦在看大巴的路线图,山路曲折蜿蜒,驶向一个特别山的小村桩,没看到掉出来的东西,不知道阮聿何出此言。

但听在他耳朵里,特别像关心丈夫的小妻子,眼睛没从几米外的牌子上移开,霍秦就这么和阮聿耳语:“没受伤,宝宝在外面别这么喊我,声音好乖好软,弄得我很想亲你。”

……

阮聿有点无语。

他就正常喊个名字,霍秦也能想七想八,不知道想哪里去了,阮聿“啪”地把创可贴拍在霍秦手上,听起来疏离严肃了一些,说道:“那个谁,你创可贴掉了。”

那个谁这才垂下眸子看了一眼,阮聿拍的不是很用力,霍秦皮外伤都没有,握住创可贴时还抓了一下阮聿的手腕。

“干什么,我们也不是很熟,你怎么随便抓别人。”

还不熟?都亲得口水都要兜不住了还不熟?摸成啥样了还不熟。

每次摸阮聿都特别敏感,怕痒又很容易害羞,腰几乎软成了一滩水,眼神迷迷蒙蒙的,看着又乖又涩,特别好欺负。

霍秦笑了一声也没反驳,确实可以更熟一些,他哄着人道:“晕不晕车?我看路线图九曲十八弯的,烧刚退容易头晕,一会儿你靠着我睡一下。”

霍秦把阮聿的袖子往上拉了一些,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又从兜里掏了瓶绿色的风油精出来,撕开创可贴在上面洒了一些,贴在了阮聿的手腕处。

“吃不吃橘子?我剥一个吃的好吗?”

阮聿嘴里是霍秦塞的橘子瓣,橘络没怎么撕,吃着酸甜口感中又带了点糙,他吃了几瓣就不张嘴了,怕吃太多晕车会吐,推着霍秦的手道:“我不要了。”

霍秦这才把剩下的都吃了,大掌一合橘子皮也没丢,上车后和阮聿交换了他手里完整的橘子,人多,语调带着不太明显的哄:“会臭,闻橘子皮凑合一下,马上就到了。”

阮聿还以为自己得等工作有底气了以后才会再坐这趟大巴,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上了,之前撑着栏杆固定脑袋的手如今捏着一块橘子皮,脑袋被霍秦按在了他的肩头。

霍秦肩膀处的肌肉练得特别好,三角肌鼓鼓囊囊地包裹着骨骼,放松的情况下靠着不会特别膈脑袋。

车上依旧闹哄哄的人来人往,不知是谁带的酸菜桶漏了,酸菜味弥漫在整个车厢,阮聿脑子懵懵的,但没有了上一次的慌乱,他不自觉地把脸往霍秦肩膀上蹭,幅度很小,额前的碎发被压得翘起,显得特别依赖霍秦特别乖。

“难受?”

霍秦拧开风油精的盖子举到阮聿面前,止不住的心疼,阮聿小脸都白了,眼神也是呆滞的,他柔声哄道:“快到了。”

半晌阮聿才事事有回应地嗯了一声。

阮聿下车的时候脑袋晕晕地蹲在路边,霍秦也蹲着给他拍背,阮聿没吐,只是垂着头,半晌慢吞吞地把脑袋抵在了霍秦锁骨处,蹭着撒娇道:“头好晕啊霍秦,我能不能不去见养母啊。”

迷蒙的全身心依赖自己的乖宝宝,霍秦被勾得抓心挠肝的,怎么这么可爱,他歪着头也用脸蹭了蹭阮聿的发顶。

霍秦心里想着自己吃得真好,在村口不好直接抱阮聿,抚着他的后脖颈慢慢地捏,试图让他舒服一点,“喝点水好吗?我们去看医生,不管别人。”

阮聿脸上全是车上闷出的粉,说话也闷闷的,“可是王秀梅过得不开心,她会偷偷哭,怎么办啊霍秦,我不想她这样。”

声音听起来真的特别困扰,心软又心善,霍秦也心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阮聿的脑袋才给他重新拉上帽子。

“别怕,我会陪着你,头晕我背你好吗?”

“不要。”阮聿猫儿似的蹭了一会儿霍秦,撑着他的胳膊自己站了起来,打起精神邀请地说道,“你想看看我十岁以后长大的地方吗?我带你逛逛好不好?”

霍秦跟在阮聿身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少隐晦的目光,村里人都说的方言,即便才早上八点,还是有不少聚在一起的人。

“那不是阮聿吗?怎么垂头搭脑的,他后面的壮汉谁啊,怎么像监视阮聿的。”街口有人朝外泼了盆脏水,盆都来不及放就和别人碰头聊起了八卦。

“我和你说啊,我儿子和阮聿赵辉同校,他昨天回来和我说,赵国栋欠钱要让阮聿去还债呢,阮聿在办公室和赵辉吵架自己亲口说的!”

“真的假的啊?老赵不是要去县城里当老师过轻松日子了吗?我家那个老羡慕了,和我说年轻时没好好读书,老了还得继续种地,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当然是真的,我和你说啊,我在县城里有认识的人,他和我说看到赵国栋出入富贵舞厅了,他瞒着秀梅去那种地方哎呦!舞厅是什么地方,我听他们说,男的女的都贴一起跳舞哩,那种乱七八糟不正经的地方!”

“老赵从那出来,脸上还有巴掌印呢,最重要的是啊,我听说那个老板是个心狠手辣的地头蛇,哎呦喜欢男的哩,你说会不会……老赵就是在那欠的钱,你看那人的体格,像不像那种地头蛇的小弟。”

“不能吧,老赵不是老喜欢阮聿了吗,他不是最看不起赌狗?他也会去赌?那秀梅咋办?欠了钱秀梅还得帮忙还。”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赵辉这两天不是没去上学,走,我们去他们家听听墙角。”

“啧啧,老赵之前不是老说阮聿是他家的童养媳吗,他家就一个儿子,嘻嘻我看就是养来啧啧啧……诶,那个外乡人是不是在瞪我,他看起来好凶啊!”

霍秦没什么表情,斜眼睨着聊得正起劲的三人,压迫感不加收敛,三人后背发寒,硬是不敢说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散开了。

“他们说的什么?”霍秦视线很冷漠,刀子似的,虽然听不动,但霍秦不喜欢他们看向阮聿时的眼神。

他们在说赵国栋要真是欠舞厅的钱,送阮聿去抵债,那阮聿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现在日子过得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的阮聿:? ?

“没说什么,你看墙头那只小猫是我经常喂的,喊他还会过来呢。”阮聿指着墙头一脸凶神恶煞的狸花,向霍秦介绍道,“咪咪,过来。”

乡下就是八卦人情最多的地方,阮聿想着反正他之后也不会回来了,不用太在意,也不想霍秦太操心。

“是吗?”霍秦双眼眯了眯,没说什么。

狸花猫特别高冷地从墙头跳了下来,绕着阮聿转了几圈,才昂着高傲的头颅,允许这个两脚兽摸一下自己。

看着和阮聿挺像的,霍秦点了一下咪咪的耳朵。

被陌生人摸了的咪咪一下炸了!谁啊你让你摸了吗?!

“还挺凶。”

凶巴巴的小狸花转头就冲阮聿夹着喵喵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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