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天一早,苏木才终于睡醒,站在门口伸了伸懒腰,感觉精神焕发。从今天起,脱离原来的生活,做个勤劳勇敢的美少年吧!苏木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陆离已经从早市回来,一手提着几个纸袋,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另一手拎了一只鸡。

“小木起来了,厨房里已经熬好了粥,我买了包子。睡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吧,快来吃饭。”

苏木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中午一定要帮忙!

中午,陆离正把鸡剁成小块,苏木进了厨房,说要帮忙。

“那你就把那个冬瓜削一下吧,当心上面的毛,弄到身上会痒的。”

“嗯!”苏木干劲满满地应到。

有个人帮忙,陆离自然开心。把鸡切好放到盘里腌上后,陆离洗干净手,去看苏木。

苏木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低头削得认真。陆离走过去时,冬瓜恰好没被拿稳,“咕噜噜”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冬瓜的皮这边被削一块那边被削一块,被削去的部分简直有一个土豆那么大,再削几下,估计整个冬瓜就只剩下瓤了。

陆离不由笑了起来,“我记得某人可是说过,要劈柴烧水,洗衣做饭来着。”

苏木抬头看着陆离,黑漆漆的眼睛里透着委屈,“对不起,我以为我会做。”

“这么说,你根本没做过?”

陆离把冬瓜捡回来,拿过苏木手里的刀熟练地削起来。

苏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被秦归云捡回去之后的事情。”

“你也失忆了?”陆离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嗯。还有别人也失忆了吗?”

“青檀。”

这也挺巧的,两个人长得这么像,还都失忆了。要不是发生在青檀身上的事情太不寻常,陆离简直要认为两人是失散的兄弟。

“唔,真巧。”苏木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睛看着陆离,“你觉得我和青檀有点像吗?”

“容貌是挺像的,不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苏木眼睛眨了眨,翘起唇角,“青檀太好看了,我哪里能和他比。啊,我真的好喜欢他呀。”

这话听起来无比浮夸,但说话的少年一脸真诚的向往,谁也不会以为这是假话。

陆离失笑,“你不怕我把你当成情敌赶出去?”

苏木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我知道陆离哥哥是好人。”

“好人也会吃醋的。”

“哦?是谁吃醋了?”苏君迁缓缓踱着步走过来,看着苏木挑了挑眉,“昨日没来得及和你说话,这么说秦归云也在雷州了?”

苏木似乎对苏君迁有些怕,身子往后缩了缩,“我不知道。”

陆离只以为苏木是怕苏君迁会把他带到秦归云身边,便道:“苏木又不是物件,自然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那个秦归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离他远远的。”

谁知苏君迁并没有反驳,反而是苏木开口道:“陆离哥哥别这么说,他对我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跟着他了?” 陆离是有些气了,明明是为他说话,竟然还遭到反驳。也忘了一开始苏木求自己收留时哭得凄惨得样子,果然这话一说出口,苏木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哎,你可千万别哭,再哭我要赶你走了。”

这话说完,本来只湿了眼眶的少年,眼泪开始一颗颗落下。

陆离彻底慌了手脚,一边笨拙地安慰,一边庆幸自己的宝宝那么乖,从来不哭。

罪魁祸首苏君迁则站在原处看笑话。



☆、第十四章

回来的少年都安然无恙,也再没有少年失踪,白云观没有任何异常。虽然罪魁祸首没有被抓住,而且线索也都断了,所以这案子算是了结了。

听说陆离和青檀救出了失踪的少年,李婶特地来看过,送了一堆吃的,与之前的热情一般无二。关于她给的那两个护身符,陆离并没说起它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只当是个意外。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一段时间,转眼便到了开春。天气开始暖起来,很快便脱下了厚厚的棉衣。青檀也比寒冷的天气有活力多了,那些小插曲就当成平淡生活里的调味剂,毕竟有悲伤才更能体会快乐的滋味。四个人也相处得愈发融洽,一切似乎都在往令人欣喜的方向发展。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华皎皎,投下来如同水光潋滟。万家灯火都已熄灭,人们陷在熟睡中,陆离和他的宝宝也不例外。

在一片寂静中,青檀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人睡相很不好,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一条腿压住他的腿。

青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陆离不太情愿地睁了睁眼睛又闭上,一脸睡意正浓的样子。

“外面有人。”

“嗯?”陆离睁开眼睛,无意义地抬头往门外看了看,“宝宝在说梦话吗。”

然后翻身把青檀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宝宝乖,睡觉觉。”

青檀微微弯起唇角,就果真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一早,陆离早起做饭,一边穿衣服一边想,本以为捡回来个会做饭的可以清闲一点,谁知也是个白吃饭的。打着呵欠出了门,脚下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险些绊倒。

陆离低头一看,惊得后退了两步。地上竟躺了个人,清清秀秀的,穿着道袍,抱着拂尘,缩着身子睡得正香。被人踢了一脚也只皱了皱眉,翻身要继续睡,不巧正翻到台阶前就“咕噜噜”滚了下去,这下也终于醒了过来。

无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先是看见一双黑靴,抬头就见一人抱着胳膊微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无尘咬了咬牙,扑上前去抱住那人的小腿。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可怜陆离刚刚醒来,就被弄了一头雾水。

“你是谁啊?”

无尘抱着陆离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胸口一痛,人就飞了出去。

出脚的不是陆离。

陆离也是一脸诧异,转头看着青檀。自从第一面把吴震天一脚踢飞之后,相处中一直是安静柔弱的样子,每次动手虽然快得难以想象,但也是优雅的。直接抬脚踹人这样粗犷的动作,实在让人很难适应。

被一脚踹飞的小道士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打滚,五官痛得皱成一团,看上去十分痛苦。陆离也不由皱起眉,抬手揉了揉胸口。

但青檀对外人那样寡淡的性子,怎么会无端地动手。而且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可疑得很。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似乎不曾受伤,“我是来自首的。坏事是我做的,不过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我是无辜的。”

“坏事?什么坏事?”

“就是少年失踪的事。”

陆离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小道士根本不是见过的那一个,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官府已经不再查了,怎么就突然跳出个人来要自首,难道是个替罪羊?

“你来自首也是受人指使的?”

小道士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是来求救的,我知道你们是高手,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当无尘还是个小小道士的时候,就和他师父清风道长一起生活在雷鸣山上的白云观里。无尘是清风捡回来的小娃娃。师徒二人每日讲讲经,种种菜,自给自足,生活得无忧无虑。

但无尘却见他的师父时常叹气,眼里满是怀念和落寞。黎国初年,对道教是十分推崇的,那时白云观本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弟子有数百人。后来没了朝廷的推崇,虽然在民间地位还在,但道观一旦开始没落,就如同蝗灾时,蝗虫过境的庄稼地,一瞬间便什么也不剩了。观里的弟子一天天减少,很快就只剩了他一人,不愿离去也无处可去。

虽然人多热闹,但肯定也有纷争,两个人相互作伴,相依为命,感情更深,也不寂寞,正好。无尘这样说的时候,清风笑着抚摸他的发顶,眼里还是有散不去的悲伤。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平淡的时候渴望生活有所改变,但一旦那一天真的到来,才明白原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才是最好的。

清风感染了风寒,病得越来越重,无尘独自一人去后山采药。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味必须的药材,走着走着就一直走到了山谷的深处,才终于见着一株。

但那一株药长在一处峭壁上,不是很高但陡得很。无尘不可能爬上去,只好从较为平坦的那一侧绕了上去,这一番折腾后天色已经暗了。无尘小心翼翼地靠近崖边,有冷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阵阵草木的芳香,无尘不由深吸一口气。在这放松的这一瞬间,脚下踩了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子,小道士惊呼一声,人就那么滑了下去。没有话本里写的,攀住崖壁上的石块而后被恰好赶到的人抓住拉上去的情节。

会死吗?

那一刻脑中只剩了这一个想法。

就那样一直坠落,坠落……

无尘紧紧闭着眼睛,只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却久久没有落地的感觉,难道已经死了?无尘从床上摔下来过,屁股都要痛死了,这次这么高怎么没有感觉?

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不见了。无尘睁开眼睛,一片漆黑,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点光,随后无尘意识到那是一双眼睛。那双眼先是睁开一道逢,眨了几下才完全睁开,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响了起来。

“人类?”

黑暗中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庞大的兽形轮廓。遇到妖怪了,小道士这样想。

那妖怪发出一声低笑,“我不是妖怪,是神。”

“神?”他竟然能读懂自己的想法!想到他没伤害自己,好像还救了自己,无尘相信了,“是山神大人吗?”

“山神?呵呵,你说是就是吧。你遇到我算是缘分,我可以实现你一个心愿。”

“心愿?”无尘眼睛亮起了,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最后却停在师父落寞的眼睛上。

“我想让白云观重新繁荣起来。”

“呵。这是你的心愿?”

“师父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无尘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无尘发现自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但真的有什么不同了,无尘感觉得到。外面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热闹,这在往日是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无尘出了门,发现院子里有好多穿着道袍的人,见自己出来,都停了手里的动作在原地站好,齐齐弯腰,道一声“大师兄”。师父清风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往下看,见无尘出来,转过头来看他。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无尘满心的欢喜,然而很快,就从艳阳天坠入了冰窟。

清风微微扬唇,与平日完全不同,原本的严肃甚至古板的脸上出现一种带着邪气,以及诱惑的笑意。

“你可满意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你是谁?我师父呢?”

无尘明白了什么,跑上前去,却在那人面前停下来,握拳克制着冲动。

“你说呢?”那人笑意更深,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充满了邪意魅惑的笑看得少年骤然心惊。

“我实现你的心愿,怎么还生气了呢?”

“我师父呢?”小道士声音微微颤抖。

“死了。”

死了。

这个词在小道士脑中不断放大,循环。那是从小抚养他长大,是他相依为命的人,一直很健康的,不过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就死了呢?

“不可能!”小道士拼命摇着头,扑倒那人身上,胡乱地挥动着拳头,“你骗人,你就是妖怪!你还我师父!”

小道士歇斯底里,但院子里的人如同没看见一般,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手臂被猛地攥住,那双他曾无比熟悉的眼睛盯着小道士,瞳孔带着惑人的淡金色光芒。小道士奇迹般地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那双眼睛。

“我就是你师父。”

“师父?”

“乖徒儿。”

“师父。”

从那一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道士开始夜夜重复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对他做着羞耻事情的人,时而是一张陌生的过分美丽的脸,时而是过去十几年里与他朝夕相处,他无比尊敬的师父。

一天天这样下去,小道士病了,面色苍白,奄奄一息,脑袋却越来越清醒。

师父来看他,不,那不是师父。

小道士别过脸,被掰住下巴硬灌喂一种味道奇怪的药。然后竟奇迹般地好起来,却再没了昔日的活力。

“你不喜欢这个梦?那就不做了吧。日子好无聊,总该找点事情做做。你想不想为你师父报仇?”

小道士眼中有光芒闪动,他点了点头。

那人扔了一堆明黄色的护身符在他身上,“想办法把这个送到漂亮的少年手中,我就放过你,并且给你一次机会。”



☆、第十五章

事实证明,骗过你的人不能轻易相信,他会骗你第一次,就会骗你第二次。

小道士的护身符很快就分发出去了,道观的后院里突然开始出现一些漂亮的少年。

小道士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月过去,他终于按捺不住,去找那个霸占了他师父身体的金眼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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