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到家时已经比较晚了, 凌含真先去跟父亲说了会儿话再回到自己房间,看见明栖深已经洗完澡, 换了睡衣正坐在电脑桌前敲键盘,他凑过去歪头瞧了一眼就晕了,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半点都看不懂,果断直接去洗澡,而后坐在床上翻平板,等明栖深工作结束。

平板上的时间显示9点58分时,明栖深关了电脑,去洗了个手才上床, 也凑过去看凌含真的平板,绿底黑字,应该是在看小说,字体放得很大, 跟老年人屏幕似的,他随口问:“你近视么?”

凌含真摇摇头:“不近视,但要保护眼睛。”

他坐得端正, 离平板远,这个距离看那么大字倒也正常,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可爱, 明栖深不由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平板的角, 作势要抽走:“说的对, 现在是晚上十点,为了保护眼睛该睡觉了。”

“等我把这章更新看完。”凌含真语速加快,肉眼可见着急起来, 原本慢悠悠逐字逐句看,还要给段评点赞,现在变成了囫囵吞枣式阅读。

明栖深忙道:“没催你,你慢慢看。”

饶是这么说,凌含真还是有了紧迫感,迅速翻到底后暗舒一口气,放心关了平板,大度地递给明栖深:“拿走吧。”

明栖深笑着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关了灯。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昨晚,还有七夕那晚,都同榻而眠。只不过七夕夜的时候,他们还因为生疏和紧张分得很开,但也因此捡回了遗落的旧时记忆,所以昨晚睡觉时明栖深抱凌含真的动作已经十分自然了。

肢体记忆复苏永远是最快的,就像现在这样,他躺下后,便自动将手臂搭在凌含真的腰间,把人拢进自己怀里。凌含真的身体纤细却不柔弱,每一处都在良好锻炼下得到精密打磨,但并不僵硬,依旧是柔软顺滑的,然而不像水和棉花那种软,更像阳春三月刚抽出的鲜嫩柳枝,有其独特的柔韧感,可以自由随风飘扬却不受折损。

总之……抱着很舒服,睡眠都安稳很多。

但凌含真还是很紧张,身体绷得有些不自然,昨晚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可是清醒的,毕竟昨晚太兴奋跳上头了,一舞结束意犹未尽,又即兴跳了好几支,直到没有半点力气,成了能量耗尽的发条八音盒,坐在地上不愿意动,还是明栖深把他抱回去的,并笑他是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还要检查他的舞鞋有没有破洞。

清醒时的紧张和睡眠时的放松,两种状态截然不同,明栖深可以明显感受到,于是他尝试跟凌含真聊天让对方放松:“林覃今天说想请你吃饭,要答应么?”

凌含真一顿,脑海中立即搜索到与这个名字相匹配的人物,踌躇片刻才回答:“都可以。”

虽然听上去模棱两可,但明栖深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行,那让他好好准备。”

凌含真鼻息间漫出一声轻轻的“嗯”。

黑夜又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尽量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睡眠之中,可惜明栖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几分钟后,他无奈地睁开了眼,默默叹气。

细细的惆怅和失落在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什么时候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攒在心底出不去了。

忽然他枕着的那条手臂动了起来,小臂弯折,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往下摸索,触碰到了他睁着的眼睛,令他下意识眨了两下。

明栖深特有的散漫如开玩笑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这么大胆,敢惹我们王子殿下不高兴。”

凌含真长大后的情绪波动不大,不熟悉的人看不出差别,但不高兴的时候跟幼年还是一样,他一接触到凌含真,甚至都不需要从言语动作上判断,仅仅凭借气场和直觉,就知道这是需要哄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会吵到别人似的,因为贴在一起,凌含真还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末了又听他用气音悄悄补了一句:“告诉哥哥,哥哥让他们破产。”

原本凌含真并没有倾诉心事的打算,只准备用“没什么”敷衍过去,然而刚刚开口,这三个字在唇边尚且未发声的时候,被明栖深这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更加低落和委屈了,委屈到不想再委屈,沉默半晌,他去摸腰间的那条锢着自己的手臂,明栖深配合地迎向他,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只觉像握着一朵含苞未开的花,细腻而柔软。

这个主动寻求慰藉的撒娇动作让明栖深惊讶,声音都正经起来:“这么委屈啊?到底怎么了?”

凌含真把半张脸埋起来,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被明栖深哄了几句,终于慢吞吞开口:“今天我去接你时,你朋友说,我是你弟弟。”

他还是没忍住,小小抱怨了出来,明栖深的朋友把他当成弟弟无可厚非,毕竟小时候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但宁思栩不一样,宁思栩不认识他,依旧叫他明栖深的弟弟,说明明栖深平日无意识的表现和称谓便是如此,着实让他委屈难过。

“宁思栩说的?他说的不对么?”

凌含真不说话,算是默认。

明栖深作出思考的样子:“哪里不对了?怎么,你要跟我绝交?”

“当然不是。”凌含真扬高声音果断否认,继而气势下去,又开始别别扭扭,几分钟才嘟嘟囔囔憋出一句话,“我不是你弟弟。”

“嘶——”明栖深倒吸一口气,用稍显夸张的惊讶语气问,“你不是我弟弟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你不是我弟弟……”他唯一停顿,弯起眼睛看对方埋起的脸,调侃道,“还能是什么?”

凌含真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在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发声:“#$&+_#2+__&&”

他说话含糊到了极点,听起来就是一片蜜蜂嗡嗡叫,仅从音调上也难以辨别说的是什么,明栖深疑惑地“嗯”了一声,被枕着的那条手臂慢慢抽了出来,在枕边摸索着,继而亮起了白光。

他这么一动,使得凌含真不解地抬头看他,被手机的白光晃到了脸,大概是因为缺氧缺得厉害,脸颊憋得通红。

“突然想起来有个消息没回。”明栖深淡然解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含真又把脸埋了回去,重复了之前的话,但依旧十分含糊,勉强能听出音调,以及极度不满的语气。

“殿下,您这是在为难老臣啊。”明栖深哀叹,随即放柔声音,耐心引导,“有什么是不能跟哥哥说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又没有外人。”

他不劝导还好,一听到他又自称“哥哥”,凌含真原本已经有些怂下去的气性再次提了上来,被刺激到了顶端,也不闷着自己了,索性仰脸直接大声宣泄出了自己的不满:“我是你老婆!”

时间便在尾音落地的一瞬间定格住,明栖深没有说话,只弯着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对方,手仍然放在手机上没动,亮着屏。要说是愣住了,看表情一点都不像,要说早有预料,可又半点反应没有。

凌含真只跟他对视了一眼,那好不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积蓄起来的勇气便彻底泄完,原本想强行挽回颜面的话也没法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像没气的气球,软趴趴地缩了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装死。

“知道了老婆。”尽管已经在强行忍耐,明栖深的声音还是溢出了笑意,淡定而流畅地接住了话,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几十年。

他伸手去掀凌含真的被子:“哎,别闷着了老婆,缺氧容易变傻。”

凌含真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被子不放手,明栖深也不强求,试了几下就没再动作,只叹着气,一边把手机贴在被子上,估摸着在凌含真耳朵的位置:“怎么还不认了呢?”

“……”继续装死。

明栖深按下了播放键。

“我是你老婆!”

底气十足,声音清亮,干干脆脆。

声音隔着被子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凌含真大脑宕机,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继而耳朵里如惊雷炸开,震得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明栖深这才去掀他的被子,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反抗,轻轻松松掀开,露出了凌含真震惊又呆滞的脸。

明栖深笑着伸手去理他凌乱的发丝,直到理整齐,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距。

“你骗我!”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控诉,“你说是回消息,其实是录音!”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人怎么能心机到这种程度,明栖深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一开始就猜到他在别扭什么,说的又是什么,偏偏不暴露一点,慢慢刺激他,引导他说出那句话。

他三辈子也演不出来,演艺圈少了明栖深,就像鱼缺了水,人少了空气,世界没了阳光,是何等的遗憾。

都怪重逢后明栖深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要忘了,对方本质就是黑心的坏胚,从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他捉弄哭后再哄好,并乐此不疲。

现在终于撕开了伪善的外表,露出真面目了!

明栖深再也憋不住,笑翻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着,凌含真瞪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捂住耳朵,可惜魔音贯耳,根本抵挡不住。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凌含真翻身背对他,垂头丧气又信誓旦旦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错了错了。”明栖深认错十分干脆,赶紧抱着他哄,“我就是录个来电铃声。”

“你!”凌含真再次被震惊到,本想指责他,又丧了回去,“算了,随便你,反正丢脸的是你。”

“这怎么丢脸了,这不说明我们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吗?”明栖深笑着反驳,他从后面抱着对方,这个姿势使得他们的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头微微一低,便能蹭到凌含真柔软的发。

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一点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一般悄声问:“不想叫哥哥了,那现在叫什么?”

凌含真又开始装死。

“我录音了,这招没用。”明栖深作势要抽出手去拿手机,“不理我就开始循环播放了。”

那也太可怕了!

凌含真赶紧按住他叠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暂且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还是不愿意开口。

明栖深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慢慢穿插,进他的指缝中,再扣下去,与他十指交握住,再次诱哄:“叫什么?嗯?”

凌含真“嗡嗡”了两声。

可惜明栖深并不接受他的敷衍,头又低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敷衍我,乖点。”

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蛊惑性,尤其这种命令又温柔的语气,只是听着,凌含真便觉得心魂荡漾,耳朵酥酥麻麻的,导电一般传遍全身,磨蹭片刻,还是羞涩且犹豫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明栖深听得很清楚,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声音比他还轻还小,几乎是气音了:“这么乖,再叫一声。”

凌含真说完那两个字,整个人都烧起来,哪哪儿都烫,回答声也被烧得虚弱起来:“我要睡觉了。”

“再叫一声就睡觉,乖乖。”明栖深哄。

第二个“乖”字的尾调是轻音,这个称呼只出现在凌含真还需要人哄睡觉的幼时,明栖深给他念完睡前故事,他还在扭来扭去不愿意闭眼,明栖深便会这样哄他,夸他是世界上唯一的乖乖。

于是他又被蛊住了,又乖乖喊:“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多叫几声,老公爱听。”

“……”

凌含真被连哄带骗,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直至他已经麻木,再也没有最初的烫嘴,已经像叫“哥哥”一样顺畅自然,明栖深才没有继续,只是问:“明天还叫吗?”

凌含真已经被困意占满了意识,敷衍道:“不叫了。”

“循环。”

“……叫。”

“后天还叫吗?”

“叫……”

“下个月呢?”

“叫……”

“明年呢?”

“叫…………”

“这辈子呢?”

凌含真顿住,本已模糊的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清醒,用仅剩的手抓起被子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声“叫”。

明栖深总算满意了,蹭蹭他:“晚安老婆。”

凌含真没有说话,只是也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算是回应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腰椎出了问题,疼到不能坐下,作为极致社恐人士,不死到临头绝不敢去医院,硬是咬牙撑着,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还没好,最后终于撑不住去了医院,吃了药后总算有所缓解,这两天又开始疼起来,不能坐下,电脑还坏了,又赶紧买了新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QAQ能坐下了我尽快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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