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凌苍苍觉得自己这个觉,睡得实在是有些太久了,因为她竟然又在梦里看到了许多许多事情,并且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就好像所有的事情,她都真的经历了一遍一样。

然而这个梦却并不是关于她一心想知道的异世界的,而是关于她正存在的这个世界。

在梦里,她和萧焕因为一些事起了争执,她始终对自己不能想起来异世界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这种失落和不甘的双重折磨,让她的心里渐渐不可控制地对萧焕产生了一些怨恨,她开始觉得身边的这个人有些陌生,开始不断怀疑他的用心和安排。

萧焕的沉默和一如既往的温柔并没有让她觉得好过,反而让她的心理扭曲日益加重,最后她终于爆发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问题,不想这样,在和萧焕持续不断的在冷战和小的摩擦中度过余生,她觉得自己对萧焕的爱也已经被消磨得不成形了,于是她对萧焕坦诚了所有的想法,并且对他提出了离婚。

她还记得,萧焕对她说过,不要再说离婚的事情,于是这一次他就真的没有再反对,反而秘密又迅速地,和她解决了一切财产纠纷,解除了婚姻关系。

因为萧焕在特别科是她的上司,于是她就申请了调职,甚至主动申请去别的辖区工作。

最后她如愿以偿,甚至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首府特区,调到了和首府特区有着好几个小时时差的北美辖区。

接下来她就真的如自己所想般,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萧焕对于她来说,重新成为了一个只有在媒体上可以看到的符号,被完全剔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几年,期间发生过几次恐怖事件和动乱,作为一个联邦探员,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那些事情都迅速被解决了。

针对未来人类公社和青冥的行动也都成功了,首脑和成员纷纷被逮捕,北美辖区也承担了一部分搜捕任务,她参与在其中,觉得这些事情和其他任务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开始的一两年,她还真的会时不时想起萧焕,想到他无处不在的温柔,想到他其实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却就这样放弃了他。

后来她想的渐渐就少了,他是皇帝,她离开他之后,他不可能一直单身,且不说那个一直跟他有点暧昧传闻的杜听馨,就是其他贵族小姐,随便选一个结婚符合政治需求,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

这么想得多了,她也就真的以为萧焕在和她离婚后,一定也又发展了新的恋爱关系,于是想到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直到过了七八年之后,她有一天出外勤,去逮捕几个跨洲的药品贩子,那个任务对她来说挺简单的,更何况她还带了大批特警。

他们包围了那栋房子,冲进去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地就将那几个嫌疑犯就地擒获。

在站着看特警们把那些人押送出去并清理现场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于萧千清的电话。

在跟萧焕离婚后,她倒还一直跟萧千清保持着联络,至于萧家的其他人,哪怕是可爱的荧,她都没有再私下联络过了。

只不过最近半年来,萧千清突然也不怎么主动跟她联系了,她想可能是他身为亲王和王储,事务比较多吧,也没怎么在意。

接到萧千清的电话,她想到他那里的时区现在是深夜,就以为他又是半夜睡不着找自己闲聊,按通了后还笑着说:“怎么,又有什么心事要说给我听?”

对方请求的是视频通话,她点开后对面却一片黑暗,似乎是萧千清关掉了自己那边的摄像功能,她有些奇怪,就笑着问:“怎么,亲王殿下不想给我看到你的脸?”

和往常不同,这次萧千清奇怪地没有用撒娇来回应她的调笑,而是沉默了一下后,才嗓音有些低沉地开口:“有些不方便开摄像……”

看不到影像,她就不知道萧千清在哪里,也看不到他那边的状况,只听到他又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苍苍,你还好吗?”

凌苍苍随意地笑着回答:“当然好啊,生活自在,就是好久没休带薪长假了……准备过几天就请假,如果被批准了,我或许会回首府去见一见你哦。”

她只是随口说着,也觉得萧千清此刻情绪似乎很低落,所以想安慰她一下,她本以为萧千清听到这个消息会开心起来,没想到他还是沉默了一阵子,才再次开口:“那太好了,我很期待。”

在她意识到有点不对,刚想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的时候,萧千清就又低沉地说:“那么再见了,苍苍。”

说完他就直接结束了通话,留下凌苍苍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蹙着眉思考他为何如此反常。

但现场还需要她,很快她就被同事叫过去查看被缴获的药品,接下来她还是照常工作,押送物品回调查局分部,再在办公室里做惯例的后续文件。

也许是因为萧千清的反常,她虽然还是做着工作,却渐渐开始心不在焉,内心深处也不知为何,有种特别紧迫又焦虑的感觉。

就在她在开放式的办公室里越来越烦躁,站起来想要去茶水间喝杯咖啡的时候,她就看到办公室里那个只有在进行会议和重要通知时会弹出的光屏很快地瞬间打开了,然后上面的新闻画面上,赫然打着“全境通告”的红色紧急标志。

光屏正中,是一张身着白色礼服的萧焕的正面照片,他仍是对着镜头微微笑着,但那幅照片地四周,却被打上了一圈黑色的框,看上去肃穆又不详。

画面背后,主播的声音用比平时更缓慢的语速播报着:经朱雀宫方面再三确认,地球联邦第十二任皇帝萧焕陛下已于二十分钟前逝世,现进行全境紧急通告致哀。

☆、第70 章

即使是潜意识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在梦里,但她还是浑身僵直地站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或者说遗照。

悲痛开始只不过是一点点的,就像从荒芜岩石中迸发出的唯一一株小草,接着才开始慢慢枝繁叶茂。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那些哀痛乃至于绝望,已经像铺天盖地而来的潮水一般淹没了她,身心俱痛,如同筋骨寸断。

哪怕是最真实的梦境,也无法抵抗如此激烈的感情冲击,她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激烈又大口地喘息着,身体也因为要抵抗那残留的剧痛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能感到身边有一个温暖又安定的气息,慢慢给了她一些真实感,然后她的身体被细心地抱着,有人在她肩上和头顶不停地抚摸,然后他的轻吻就落在了她的额上,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她哆嗦了一下,就紧紧抱住了他,头也埋在了他的肩窝里,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才稍稍心安了一点,却还是有种莫名的惊悸。

抬起吻住了他的双唇,她将自己的舌尖深入到他的唇齿之间,这一次吻,她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急迫,仿佛不将他整个口腔都品尝一遍就无法确定他是真的存在的。

等她终于肯稍稍平静一些,他就还是抱着她,将床头的感应灯调亮,低头看着她,轻声问:“苍苍,做什么噩梦了?”

凌苍苍深吸了口气,她暂时居然还讲不出话来,只是身体微微发着抖,死盯着他的脸连眨眼也不敢的样子。

借着灯光,萧焕能看到她那双从来都是朝气蓬勃的明媚眼睛中,此刻竟浮上了深深的恐惧,还有惊惶的水汽。

他低下头,充满耐心地轻吻她正微微发抖的嫣红双唇,又吻去她眼睛溢出的一点泪渍,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薄唇,他轻柔地抱着她,温声说:“苍苍,我在的。”

她这才重新活过来一样,抬手紧紧拽住他的胸前的衣料,一点都不敢放松,又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才能开口说话:“萧大哥……我梦到……你离开我了。”

她说着又摇摇头补充:“也不对,是……放我离开你了。”

萧焕还是将她整个人都紧搂在怀里,微微笑了笑说:“是吗?”

她又沉默地安静了一阵子,然后才开始慢慢讲述那个逼真的梦境,果然把噩梦讲出来,自己吓自己的效果就会减弱很多,也会弱化梦境的真实感。

她条理清晰,用词也简洁,没有过多的赘述,只是说几句就要缓一下才敢接着说,萧焕一直耐心地听她讲完,当听到她说到最后,他就又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凌苍苍抬起头看他,神色认真:“萧大哥,你不要让我离开你,哪怕是我要求要离开你,你也不能就那么放我走。”

她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这种语气和逻辑实在有违自己平时冷静理智的样子,但却还是坚持说:“无论我以何种方式离开你,我最后都一定会后悔的,我这么认为。”

萧焕知道她真的被那个不详的梦吓到了,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苍苍,你考虑得太多了,那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

凌苍苍却没接他的话,此刻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固执地向他要求一个承诺:“你答应我。”

萧焕只能微笑着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哪怕你要离开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他说着,就突然又勾唇笑了笑:“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太过强硬霸道?”

之前凌苍苍曾经再三逼他发誓不要过度干预她的决定,现在她却又近乎出尔反尔地让他发誓不会放她走,确实有些反复无常了。

凌苍苍却不顾上他这种调侃,而是松下来一口气一样,重新紧紧抱住了他。

萧焕还是轻抱着她,缓慢地拍着她的肩膀,希望她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她睡了一觉做了这么冗长又可怕的噩梦,醒来却并没有看到窗外的晨曦,现在才不过凌晨三点多钟,凌苍苍将头靠在萧焕胸口,听着他胸腔内传来的平稳心跳声,却仍然觉得还是不能够平静下来。

她最后侧头看了下床头浮现的时间,就仰起脸看着他:“萧大哥,时间还早,我睡不着了,我们运动下吧。”

萧焕对她这种跳跃式的思维已经习惯了,听到她突然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可是我腰侧还有伤口。”

腰侧有伤口确实为难,但凌苍苍深深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做这种噩梦,跟这段时间来憋坏了也有关系。

每天干抱着不能吃,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胡思乱想才奇怪。

她想着就舔了舔嘴唇,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失望之极的神色,她当然不敢勉强萧焕,他身体那种样子,稍微勉强下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再憋屈也只能干忍着。

正当她准备委屈地再躺下睡觉时,萧焕唇边却又添上了柔和的笑意,他像是带着好笑地,低头吻了她的唇,而后叹息着说:“所以……动作不能太激烈。”

凌苍苍被他吻得有些晕晕乎乎,骤然间听到这句话,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然后……然后她就顾不上说话,猴急着去解开他胸前睡衣的丝绸衣带,还凑过去吻他唇角。

她和萧焕禁欲也算有好几天了,对他们这种每天都在一起的青年伴侣来说,已经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煎熬。

一旦能够释放的时候,很难把握好尺度不激烈过头,好在凌苍苍总惦记着萧焕的身体和伤口,而他也足够温柔,所以倒还算和谐。

等他们结束的时候,凌苍苍还带着方才的余韵,将头靠在他肩上,手指还一圈圈在他胸前光洁的肌肤上打着圈。

这时餍足了,她心底那种不安才总算被赶走,然后她就感慨着开口:“我真是傻,怎么会做那种梦……这等美色和肉体,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厚待,我怎么可能舍得下不要……”

萧焕任她继续在自己身上乱摸,听着就笑了,他想起来在异世界,她也曾半真半假地说过,她只是迷恋他的身体,并不是真的爱他。

那时他正心神不宁,和她之间也还有隔阂,不仅信了,还被她气得吐了口血出来。

直到后来,他看到她躲着自己偷偷哭泣,转脸又在他面前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才明白她那张伶牙利嘴里跑出来的气人话里,藏着多少不知深浅的情意。

凌苍苍说完了,就又撑起点身体看着他,然后把他的脸捧了起来凑过去吻.

全力配合着她,萧焕唇边带着些笑意,溢出一声叹息:“苍苍,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第二天起床后,亲王殿下赫然发现自己的哥哥和嫂子,重新变得像黏在了一起一样同进同出,并且……他们之间那种荷尔蒙的变化,简直瞒不住任何人。

凌苍苍更是意气风发,再也没有了昨天的低落和疲惫,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穿着调查局的黑色制服,连步伐都多了几分潇洒。

身为单身人士的亲王殿下,觉得就这么跟他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的感觉,实在是太虐了。

好在他努力说服自己,把目光尽量放在虽然精神很不错,但脸色还是稍显苍白的萧焕身上,免得自己喝醋喝疯了,努力转移注意力,跟他探讨接下来的计划:“明天下午的军事演习现场,你致辞完毕后,就留在观礼台上。”

萧焕微笑点了下头,用手指举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加了丰富奶和糖的红茶,连话都没接——因为凌苍苍刚趁机在他唇边偷吻了下。

萧千清额上默默爆出了一根青筋,虽然餐厅里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再没有别人,但他也是“别人”要不好,果然这些该死的情侣都应该关在封闭的屋子里,随便他们自己腻歪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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