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田婕茹微微一笑,温柔的样子同当初追杀他们时判若两人:“也在里面,挺好的。”

“哦,那就好。”

乔吉奥进了屋,果然看见小香爸爸正侧对着门立着,在血袋的作用下,他脱落的头发都长了回来,形容也不复枯槁,衣衫整洁,面容沉静,显然是妻子把他照顾地很好。

“嗨,大哥,你好啊。”

小香爸爸缓缓转过头来,他长得很普通,但又看得出是个很踏实的男人,只是一声不吭地盯着乔吉奥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沉。

“嗨?”迟疑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仍没有反应。悄悄的戳一肘许山,“你看他……”

“他还没有完全复原呢。”田婕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暮得出声吓了乔吉奥一跳,她歉意地一笑,走到自己丈夫身边,替他整理着衣襟,“程戈说他耽误得比较久,要像你们这样恐怕还要花很长时间,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不过看见了你们,我就放心了,哪怕时间久一点,只要能复原,等再久也值得……

乔吉奥注意到,有一根灰色的绳子,一头系在小香爸爸腰间,一头系在她手腕上,不细看很容易忽视,好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你说呢?” 她忽而回过头来注视着乔吉奥,乔吉奥连忙狂点头,努力让自己忽视她温柔地动作同僵硬的小香爸爸形成的说不出的怪异,“是是是,我当初也是花了好长时间呢。”

“嗯。”她指了指里门,“他们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还要警戒。”

“啊。哦。”乔吉奥故作镇定地打开了门,又扭头看了一眼,田婕茹正低低地同丈夫说着什么,她背上的小香侧歪着头,好像很难受的模样。

“乔哥哥!许哥哥!”

脆生生地叫,一个小东西扑了上来,乔吉奥连忙关上了门,抱起了小食物,走廊尽头的房门一下子开了,阴暗房间里,程戈立着,盯了他许久。

小房间里传出悉索的声音,程戈及时关了门,迟疑地开口:“你……”

“命大。”看见他,乔吉奥就不再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救他了,毕竟,他还有小食物,不是么?

“好久不见。”薛桐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乔吉奥点了点头,大难不死,看她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过来吧。”程戈说。

乔吉奥刚要迈步,他道:“小文去休息吧。”

闻言,薛桐急忙伸手:“把小文给我吧。”

乔吉奥以为里头有什么血腥场面,便顺意将小食物交给了她,被迫转移的小家伙恋恋不舍:“乔哥哥,等会儿要来找我。”

“好。”乔吉奥摸摸他的小脑袋,心里格外地满足,让程戈带着他先走到底是正确的,假如这个小家伙受了什么伤,自己还不得心疼死?

一进门,便看到了五花大绑的文森特,一直以来乔吉奥都只有被绑的份儿,这会儿不由地心情大好,“哟,文先生这是玩儿哪出啊?”

他的白大褂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不像是受过什么酷刑的样子,只是嘴里塞着布团,不好说话,可他的眼神,却好像在嘲讽着什么似的。

那股熟悉感又由来地冒了出来,打量他的眉眼时,便不由地认真起来。

视线被遮住,程戈立在面前,道:“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没事儿。”挥挥手示意这事儿过去,仍盯着文森特不放。

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到另一个房间去吧,我一一告诉你。”他的话瞬间转移了乔吉奥的注意力,叮嘱许山在此看着文森特,便跟着程戈转移阵地。

两人到了空置的房间,看程戈谨慎地锁上了门,乔吉奥一边问有必要吗,一边随着他走到房间的另一头。

从未曾独处过,突然两人相对,倒有些奇怪。

“我叫程戈,生前曾在一处生物研究所工作,人类潜能增长试剂是我的主要研究项目,,文森特曾是我的同事,因为各种原因,我们中途分开,各自研究,他盗用了我尚未完成的资料,做出了引发这场风暴的丧尸病毒。他一直在找我,是想要我剩下的资料。如今人类并不知道这些事,一直把他当做最大的权威看待,所以很听他的话。我曾在医院实验室留下了部分完成度较高的试剂,就是你所看见的那些,人类是经受不住的,但是丧尸之躯可以,利用他们,我把自己强化到了一个比较高的程度,但是变成丧尸之后无药可解,只能以人为食,要想保留人性,只有控制食物的纯度,与生前亲近之人为伴,现在也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方法。”不等乔吉奥发问,他便主动开了口,一口气的说完,慢条斯理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额……”乔吉奥一懵,还以为他会支支吾吾,谁知他竟这么坦白,坦白地他都不知道问什么好了。

程戈淡淡道:“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有有有!”抓紧机会:“小文手里的手电筒样是什么东西?”

“白色按钮麻痹丧尸,红色是我实验室的开关,蓝色……彻底销毁实验室。”

“可千万别!我记得你实验室里还有点儿血,我还指着他们多活几天呢。”

程戈许久沉默了一会儿,道:“乔吉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呀,血不够多也不是你的错,这样就挺好。”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他咧嘴一笑,“好像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要是你早点儿想起这些就好了。”

气氛莫名的沉滞,乔吉奥耸了耸肩:“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去:“差点忘了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微微停顿,程戈道:“不认识。”

“哦。”点了点头,乔吉奥离开这里,去陪小食物玩儿。

小家伙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亲亲热热的,总往他身上蹭。

“这么想我呀。”乔吉奥笑,拍拍脖子上树袋熊似的孩子。

“不止我想你,舅舅也想你。”小家伙一脸认真。

“哈哈,是嘛。”

“是呀。你走了之后,舅舅伤心了好久,听说你被抓了,舅舅立刻就要去救你呢,可是总有坏人要抓我们,舅舅只能带着我们藏来藏去……乔哥哥,都是小文不好,你不要生舅舅的气。”

“乔哥哥不生气呀,既不生你舅舅的气,也不怪你,小文最乖了。”乔吉奥摸了摸他的脑袋,挂着不变的微笑。

既然真有小文说得这么关切他。为什么,要说谎?

尽管刚才程戈的神色如常镇定,语气亦是坦然,但出于某种直觉,乔吉奥认定有疑。

既然他撒了谎,自然不可能再从他口中得出相反的答案,若无其事地陪伴小食物玩耍,若无其事地同薛桐、许山谈话,若无其事地各入各房歇息,然后在半夜三更的时候,摸到关押文森特的地方。

示意他安静,然后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

他相信程戈说的文森特的身份,但不相信他的身份只有这么简单。

文森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了丧尸?不珍惜你最后活着的时间吗?”

“少废话。”乔吉奥低喝,“我问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从前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第一只丧尸?”

他嘲讽地笑:“程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这些……”乔吉奥顿了顿,既然程戈否认了认识他,那么这些问题自然是不可能从他那儿得到答案的了,“你只要回答。”

故作高深地沉默,让乔吉奥有些焦躁,“快说。”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从前又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把你变成第一只丧尸……”他含笑着重复着他的问题,“我们认识是在……”

他忽而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喂,别装死啊。”

“水……给我喝点水……”

人类就是麻烦……乔吉奥烦躁地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渴死鬼似的喝着,猛得咬了乔吉奥一口。

水杯落地碎裂,乔吉奥一下蹦开,“你有病啊!”

他舔舐着唇角的水珠,得意地笑:“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忘光了。”

“疯子!”

气愤地离开,这次算是被他耍了。

回到自己房间没一会儿,乔吉奥想起什么似的冲了出去。

迟了。

文森特已经用碎片割开了绳子,目光阴桀地立在那里,守株待兔似的,不等乔吉奥反应,扬手便是一刀。

空气涌进气管,竟如此寒冷,乔吉奥捂着脖子倒下,又是气又是悔,竟然一不小心,给了他可乘之机。

“愚蠢的丧尸。”

蓝色眼珠透出厌恶的眼神,落到脸上碾轧的皮鞋,那么用力,要将他的头颅踏碎似的。

伤口正全力修复着,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电光火石间,乔吉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光影,穿着白大褂的文森特显然是初出茅庐,彬彬有礼而又隐隐激动地做着自我介绍:“Pleased to meet you,Dr.Chen.I’m Vincent.By the way,I’m your number one fan.”

Dr.Chen……

这段记忆,是程戈的。

心神大震,一时间乔吉奥脑子里一片空白,程戈的记忆,怎么会跑到他脑袋里来的?

不,或许是当时他也在场呢?

口中吐出血沫,挣扎着问:“我没有见过你,对不对?”

“你这样的角色,怎么能有荣幸见过我?”

果然,是程戈的记忆。

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他所思所想所行所止的,究竟有多少是他的本意,又有多少是在程戈的影响下完成的?

还有许山……

“我今天不杀你,是为了让你告诉程戈,他逃不了的。”

利落地翻身跳窗,他留下这句话。

漆黑一片之中,混乱摇动的光,奔跑的人影,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他瞧见一个人逆着光向他跑来,皮鞋的声音啪嗒作响……

这一回,他终于看清了。



☆、第二十四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推荐曲目:何以爱情——钟汉良

今日听这首歌格外有感,不知拿什么做内容提要好,便如是。

诗兴大发,看官小心。

眼神狂暴复清明的程戈,白衬衣带血的程戈,系着菱格纹领带的程戈,垂死般颠倒的视角,灯火煌煌,人心惶惶。

伤他的人,害他变成丧尸的人,是他。

那菱格纹的领带原是他解下来,为他包扎用的。

此刻,这罪魁祸首立在窗前,就着熹微的晨光,撕开一点血袋,将猩红的液体倒入酒杯,优雅烂漫。

“喝点吧。”他说。

乔吉奥不知道他是何等的城府,才能在被自己害死的人面前如此冷静,若无其事,难道内疚这个词,不是他教给他的吗?

“文森特逃了。”

“没关系。”

“你对他至关重要,他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吗?”低低地呢喃,记忆中文森特的模样,应该不止是单纯的敬仰吧,努力地克制情绪,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天大地大,他很难找到你。”

叹息似的微微一笑,“我不能走。”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将那杯血液端起,“快喝了吧,你伤得很重。”

沉默,继而是暴发,乔吉奥猛得扯下了脖子上的领带,砸在床上:“害死我的是你,让许山控制我饮食的是你,第一只丧尸也是你!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还要瞒我多久?”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平静地没有一点涟漪,甚至连端着酒杯的手也没有抖一下,“我还一直盼着,你再也想不起来呢。”

外头传来小食物的声音:“舅舅,乔哥哥醒了吗?”

“醒了,舅舅有点事要跟你乔哥哥说,你先去玩儿。”

“哦……”

轻轻地锁上门,程戈放下酒杯,“那么,你打算怎么报复我呢?”

“你以为我会报复你?”无言的心痛,比知晓真相更甚。

“我可是亲口尝过你血肉的味道啊,你倒下的时候,惊恐地吸气都忘了……就因为我,你变成了这幅模样,你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连记忆都不再完全了,难道,不恨我吗?”

就是因为他,他变成了这幅样子,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连记忆都不再完全……乔吉奥抚着脖子上刚刚愈合的伤口,无声一笑。

他是该恨他的。

恨得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他咽下。

“可惜,我不恨你。”他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能对我坦白了?所有。”

程戈半垂的眼眸里骤然闪过的微光,唇角微扬,欲言又止。

“还是不能么……”乔吉奥点了点头。

他翻下床,将那杯血酒一饮而尽,浓稠的液体入肠,灼灼如烧,“这是我最后一次喝你的血,早些,散了吧。”

“乔吉奥。”背后的呼唤,“错的是我,你不要折磨自己……”

“我哪里是折磨自己,我是解放自己啊。”

“……你一定要问明白全部,我只能告诉你,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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