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哥,你继续拿这支话筒,我就先带他们俩下去。把气氛给我搞活络一点儿。”“您放心,有我在这儿想冷都冷不下来,除非咱们的空调系统也出故障。”张恨恨哈哈大笑,带着孟君和鹿涵从旁边一个侧门出去。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画面里,三人直到走出大厅都还是一派轻松与自然。随着侧门缓缓关上,守在视频前的人在失望和遗憾的同时也着实大松一口气。他们不会知道发生在暗处的一切事情。他们丝毫不知,刚才的黑暗里有一个人一直按着张恨恨的肩膀,他们丝毫不知,这个人在灯亮起时就已经悄悄离开,他们更不会知道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坐在监控中心里的杜诺双手交握,自信一笑:“果然,是位控物者。”

新世纪娱乐公司的大门口,两个保安悠闲自在地聊着天儿。内里一个人影闪出来,穿着深绿色的老式军大衣,两手插在兜儿里,头压得很低。看脚步,这人走得很急。两保安不禁有些疑惑,在新娱这个可以代表时尚最前沿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穿着打扮的人呢?不过他们向来是只管进去的不管出来的,虽然疑惑不解,但没有要拦住人问个究竟的意思。那人很快就消失在转角的地方,两个保安继续靠在一起闲话。不到半分钟,里面又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一个保安认出他们就是刚刚随孟君一起来的四个人中的两个,刚想对他们露个职业化微笑,这一男一女却直接忽视他们,急急往街转角处走去,不一会儿也消失在视线里。

京市夜里的大马路虽然比白日里冷清很多,但仍然有繁华的味道。加班到这个点儿才回家的人,有的一路开车,车灯打得很亮,呈扇形照亮前方一小块儿地方,行进中就像两把粗鲁的扇子。的士司机也很忙,对于在京市摸爬滚打多年的罗司机来说,这个小晚高峰是一天当中赚钱赚得最舒服的时候。车子在大马路上开得比白天畅快,时不时的还能小小地敲诈敲诈一两个外地人。就在刚才,他就在京市西站接到两个外地人。

两个小姑娘明显是第一次来京市,眼睛里有所有“初来乍到”的人都有的彷徨与不安。她们的目的地是新世纪娱乐公司。罗司机只当这是两个狂热的追星族,什么都不懂,这个点儿还要到那儿去,也不考虑考虑自己进不进得去。若是人人都能进新娱,那新娱的大门岂不是要给那些慕偶像的名而来的人踩踏?罗司机把方向盘往右一打,满意地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一路攀升。多绕几个弯儿,带你们看看京市的夜景,也算是一个福利嘛。

透过后视镜,罗司机看到后座上的两个姑娘相依着眯起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一趟火车坐下来,她们已经很是疲惫。他突然就萌生出怜悯之心,觉得再绕几个圈儿未免不太厚道。罗司机一打方向盘,把车拐进旁边一条路,就这么直直开过去不过半分钟,新世纪娱乐公司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小姑娘,小姑娘…”两个小姑娘看起来是真的累,这么叫都叫不醒。无奈,罗司机只得解开安全带,探过半个身子推这两人。“哎…醒醒!醒醒…”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钻进车里,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老式军大衣的男人低低地说:“去华大。”“兄弟,我这车上还有人。”这时,男人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然抬起头,一张白卡卡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罗司机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没叫出声儿来。

手上突然一热,罗司机浑身一个激灵像条泥鳅一样弹回驾驶座,身体僵硬地贴在椅背上。随机才反应过来什么,往后视镜里一瞧,原来两小姑娘已经悠悠转醒,刚才那股温热感应该是来自姑娘的手。自己还真是大惊小怪。

男人盯着罗司机和后座的两个人,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罗司机有点儿发怵,刚想开口叫两姑娘下车,男人却突然一动,像是要推开车门出去,但他的手触到车门却像推不动似的。作为车的主人,罗司机自然要帮上一把,他探过身子一推,车门还是纹丝不动。“咦?”他卯足劲儿摇,车门却像是被焊住一样,连颤动都没有一下。男人的脸越发阴沉。

透过半开的车窗,罗司机看到一个人弯下腰来,对着车里笑:“师傅,这么晚还拉人不?”哟,这还是个帅小伙儿。罗司机被这车门弄得有些尴尬,脸色不自然地打着哈哈。他把另一只手也加上,跟这车门较起劲儿来,却没看到窗外的帅小伙儿眼带笑意地盯着窗内的男人,窗内的男人眼神越发阴骘。男人的一只手像是没什么力气一样搭在车门上,窗外,杜诺的手也搭在车门上,微微发颤。这两个同为控物者的非自然能力者在以一种常人不可见的方式较劲儿。狭路相逢,谁能更胜一筹?

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百零八章 东道主

就在巫小婵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罗司机打不开车门脸却憋得通红,男人和杜诺专注于较量一个高下的时候,车的后座突然爆发一个响亮的女声,声音里的惊讶与狂喜生生把这声呼喊变成一道晴天霹雳,事情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杜诺!”这声音爆发之际,杜诺原本笑着的表情瞬间转化为不安,比他的脸色变得更快的是男人的手。男人的另一只手成爪状曲起,姑娘突然倒在后座上痛苦地翻滚起来,两手极用力地扒弄自己的脖子,就好像有什么人正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一样。罗司机看到这一幕,有点儿发懵。他看不懂,这是在上演什么个情况?

“谭潭,谭潭!你干什么?!别扒自己脖子!”另一个姑娘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想拉开她的手。就在这时,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儿,罗司机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袋就突然被什么一敲,就此昏迷过去。杜诺沉着脸走开几步,看着车上的两小姑娘被扔下来,后座和前座车门自动关上。无人掌控方向盘,车轮却极欢脱地转动起来,载着一个车和两个人扬长而去。

谭潭瘫坐在地上,在被车卷起的尘埃里止不住地咳嗽,脖子上的红印儿随着这咳嗽一起一伏。杜诺看着她,居高临下,语气里听不出是气愤还是疑惑:“怎么我最近老是碰上要挟人和被人要挟的戏码。”巫小婵猜想他是有点儿愤怒的,只不过不想表现出来。她也不戳破,任由他忍着那股憋屈劲儿。

巫小婵跑到谭潭面前蹲下,和另一个姑娘一起扶着她,帮她顺气儿。好在谭潭没有要一直咳下去的意思,脖子上的红痕虽然狰狞,但她很快就缓过来,也不急着站起来,就那么坐着。她对杜诺说:“我说过,我谭潭一天见不到雀子,一天就会缠着你,你休想甩开我。”杜诺和巫小婵这时突然都向对方看去,但目光只是轻轻一触,不知何种意味。

“谭潭,起来吧,地上凉。”另一姑娘既然开口,谭潭也不好意思赖在地上不起来。她没要人扶,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看这番稳当的动作身体应该没有大碍。男人那一手还是吓人的多,没有真正想置她于死地。

“她是谁?”杜诺问。“你说她?一个朋友,在火车上认识的。”谭潭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那姑娘说,“你不是要找孟君吗?新娱应该就在前面。啊——”这一声惊叫颇有点儿惊喜的意味:“你见没见过他?杜诺,还有这个,”谭潭把巫小婵推到姑娘面前,“巫小婵。孟君回国那天,就是他们俩去接的机,电视上播过,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谭潭像个推销大妈,把巫小婵按在姑娘面前,迫使巫小婵不得不打量起她来。与此同时,姑娘也打量着杜诺和巫小婵。姑娘的眉眼淡漠,不像是个热情的人,唇线很平,倒是一副顶好看的面容。她脖子上有根细细的红绳儿,应该是戴着项坠,只是那项坠掩在衣物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而就只是这根红绳儿,也让巫小婵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巫小婵向姑娘伸出手,用她惯常的与人初次见面的方式和语气,说:“你好。巫小婵。”姑娘也大方回握:“你好,我叫燕旦。”巫小婵的手可察地一紧,姑娘不禁面露疑惑。只听得巫小婵继续说:“燕旦,日出的那个‘旦’。”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对,太阳跳出地平线的那个‘旦’。”

出于礼貌,杜诺也走过来,说:“你好,我是杜诺。”巫小婵已经松开手,燕旦和杜诺轻轻一握,便算认识。“原本孟君这段时间是不见米分丝的,但既然你是谭潭的朋友,便也是我的客人。在京市,就让我做东道主来招待你们吧。孟君那儿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但到底见不见还是在于孟君自己。”“谢谢,我明白。”

谭潭是偷偷跑出来的,屋里的老爸老妈跟旅行团去南方的小岛度假,在爸妈眼里一向是乖女儿的她却装病请假,得到几天在家养病的机会。于是,她暂时搁下功课,坐火车北上京市。她一直以为林雀子在杜诺手里,这一回,她是一定要把林雀子平安带回去的。这种责任感来得莫名其妙,她却不想深究这是为什么。在她眼里,林雀子早已经不是那个与自己不亲不熟的古怪的同学,而是一起共过患难的朋友。在她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其实还有一个隐密的想法:林雀子需要谭潭这样一个待她真诚的朋友,谭潭对于林雀子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她沉溺于这种想法,而自己无知无觉。

谭潭在火车上结识正好也要去京市的燕旦,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相谈甚欢,于是决定一路同行,到京市后同搭一辆的士,不想就遇到刚才的事。谭潭尚还不知道她所带来的刺激会揭开一个怎样的迷局。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自己掌握着真相,到头来却发现谁都被蒙在鼓里。真相已经被深深掩埋,他们不得不重新面对身处联盟时的困境,对事实抽丝剥茧,寻找那潜藏在一切表象后的隐秘的力量。

新娱新人见面会后的第二天,围绕着孟君的那句话,鹿涵的十四岁生日收到的是来自五湖四海、十里八方的孟君的歌迷们铺天盖地的祝福。娱乐头条里鹿涵这个名字赫然在目,而头条里的另一个名字——孟君,此时早已回到华大,他要面对的是一场剖心剖腹的质问和坦白。“孟先生,您能否向我们透露您雇佣安全保护人员的真实原因?”

杜诺与孟君相对而坐,彼此距离只有两三步,这句话说得越恭敬,压迫感反而更强。有些人,不愿意说谎的时候就习惯用沉默来代替语言,孟君就是这样。在调成暖黄色的略显暧昧的灯光下,他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名为“不知名”。“这样说吧,孟先生,我现在怀疑您…曾经接触过非自然能力者。”孟君脸上可见地出现一丝讶异。

“实际上,我也是非自然能力者。”杜诺说,“张先生在替您向京市安全公司递交安全保护申请的时候,出于偶然被我们的人注意到,所以才会临时由我们来接手您的安保工作。”杜诺是在刻意撇清张恨恨和非自然能力者的关系,这很明显,他不想让孟君把张恨恨跟非者联系起来——保持最可能的隐蔽性,这一向是研究社的做事原则。然而孟君却说:“你不用刻意撇清什么,”他的语气竟然显得有些落寞,“其实…我早就知道老板他不是常人,我早就知道。”

孟君说得这样明明白白,杜诺便轻松许多,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那好,我们就说些敞亮话。昨天我们瞒着你设过一个局,不负所望,我们终于等到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非自然能力者行踪暴露。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抓到他。我很疑惑的是…”杜诺突然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孟君,说,“那位非者对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他在保护你。我很疑惑,你是凭什么——能够得到一个控物者的保护?他为什么会保护你?我很疑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寻求额外的安全保护?难道说,你受到的威胁大到连一个控物的强者都应付不来?”

第一百零九章 不懂事

孟君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雇你们其实不是要保护我的安全,老板可能是太担心我,才会强调‘保护’两个字。”杜诺愕然。“我向老板要人的时候,他说你们虽然是保镖,但什么都可以做,你们无所不能。”那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孟君继续说:“我猜想这些事情…嗯——你说的非自然能力者,可能和她有关…”杜诺追问:“她是谁?”“她是…”孟君突然闭口不言,像是有点儿忌惮,像是有点儿痛苦,像是有些迷惘,像是有些悲伤。他不是一个演员,也不擅长演戏,这样复杂而真实的情感的无掩饰表露,简直直指人心。时间足足过去有两分钟,他方重新开口,说的却是:“抱歉,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不想说?”杜诺一愣,还真是不懂事啊…

“不想说…那…唉,那我等,等到你想说的时候。”杜诺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他利落地站起身来,说,“其实,对于这样鲁莽的直白我也感到很抱歉。还有另一件事我想应该说一下,有一个你的歌迷昨天大老远从荆川跑到京市来,只想要见见你。我帮她问问,孟君有没有时间能见她一面?”孟君没有马上给出答复,杜诺以为他这是拒绝,于是不再停留,转身准备出去。在开门的那一刹那,身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有时间!我有时间。就明天吧,明天这个时候我没有课,你可以带那个人来这儿。”“那好,”杜诺说,“我很替她高兴。”

杜诺转过头来,看看室内昏黄的光线,说:“外面天光正白,其实把窗帘拉开可能会更好。”身后的孟君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杜诺关上门,把那个愣愣的表情彻底阻隔在另一端。而恰恰是这个时候,巫小婵、张恨恨和余为也一起从隔壁间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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