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图书馆的偶遇
陆瑶的效率比她弟弟想象的高得多。
第二天一早，陆九澈还在刷牙，手机就震个不停。他满嘴泡沫地拿起来一看，姐姐发来了一串消息：
【问到了！我们杂志社的修复老师姓周，退休了，但偶尔接私活。】
【我把你的情况说了，老师说可以，但要看书的损坏程度。】
【还有，你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拍个照给我。】
陆九澈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他手里的牙刷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懊恼——他忘了问，忘了问王子君那本书的名字，忘了问那本书的任何信息，只顾着愧疚和欢喜，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忘了。
书的名字。
他忘了问。
“完了。”他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嘟囔，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急切——他怎么这么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这样怎么才能修好书，怎么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怎么才能靠近王子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九澈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筷子戳得盘子发出“当当”的声响，眼神却一直死死地往（1）班的方向瞟，眉头微微皱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心思根本没在吃饭上，满脑子都是怎么问王子君要书名，怎么开口才不会让王子君觉得烦，怎么才能让王子君愿意告诉他。
“你看什么呢？”陈一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咬了一口鸡腿，语气带着点促狭，“又找那个冰箱？”
“他叫王子君。”陆九澈立刻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王子君，不喜欢别人用“冰箱”来形容那个清冷又倔强的人，在他心里，王子君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习惯了独处，不是冷漠无情。
“行行行，王子君。”陈一飞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但你找他干嘛？人家又不想理你，上次对你那么冷淡，你还热脸贴冷屁股。”
“我就看看。”陆九澈说，语气有点低落，却依旧没有放弃——他知道王子君冷淡，知道王子君不喜欢被打扰，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对王子君好，这份心意，不会因为王子君的冷淡而改变。
陈一飞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他知道陆九澈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是对一个人上心的时候，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陆九澈难得听得认真——当然，认真的是下课铃。他坐在座位上，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手指不安地绞着笔，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下课怎么去（1）班找王子君，怎么开口问书名，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惹王子君生气。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书包都忘了拿——他太急切了，急切地想见到王子君，急切地想问到书名。
（1）班在另一栋楼的三楼。他跑上楼梯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班下课。楼梯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紧张，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走廊里人来人往，陆九澈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眼神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嘴角微微抿着，一脸紧张——他怕王子君不在，怕王子君不理他，怕自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找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陆九澈的个子很高，站在（1）班门口，格外显眼，和周围穿着整齐、气质安静的学霸们，显得格格不入。
“王子君。”陆九澈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王子君，第一次在非意外的情况下，想和王子君好好说话。
眼镜男生回头喊了一声：“子君，有人找！”
陆九澈的心跳快了一拍，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生怕自己看起来不够整齐，生怕王子君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王子君从座位上站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今天穿着校服，白衬衫扎进裤腰里，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干净得像刚拆封的笔记本，周身的清冷气质，被阳光柔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少年的干净和纯粹。他的步伐很慢，很从容，走到陆九澈面前，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陆九澈会主动来找他，更没想到陆九澈会找到他的教室。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是那么淡，却没有了上次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眼神落在陆九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想知道，陆九澈来找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陆九澈挠挠头，脸上泛起了红晕，语气变得有些笨拙，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王子君的眼睛，“我想问一下，昨天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他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衣角，生怕王子君拒绝告诉他。
王子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有疑惑，有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他没想到，陆九澈居然还记着那本书，没想到陆九澈居然会专门来找他，就为了问一本书的名字。
“你要干嘛？”他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他想知道，陆九澈问书名，到底是想干什么，是真的想赔他一本书，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想赔你一本新的。”陆九澈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真诚，抬起头，直视着王子君的眼睛，“或者修好也行，我姐姐认识修复书的老师，可以帮忙修。”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他想让王子君知道，他是真心想弥补自己的过错，真心想对他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故意骚扰他。
王子君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高高大大的，站在走廊里像一堵墙，身形挺拔，带着体育生特有的阳光和活力。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背上还有常年练体育磨出的薄茧。脸上带着一点紧张，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很亮，亮得有点晃眼，里面写满了真诚，没有一丝虚伪，没有一丝杂质。
就为了赔一本书？就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专门跑到他的教室，鼓起勇气问他书名？
王子君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温暖，有感动，还有一丝慌乱。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从未有人像陆九澈这样，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把他的在意放在心上，这样真诚地对待他，这样执着地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用。”王子君说，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坏。”他嘴硬，不想让陆九澈再为这件事费心，也不想接受陆九澈太多的好——他怕自己会习惯这份温暖，怕自己会依赖这份善意，最后又被抛弃，那种滋味，他不想再体会。
“坏了！”陆九澈急急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委屈，“我看见封面破了！你让我赔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他是真的过意不去，一想到自己弄坏了王子君在意的书，一想到王子君强忍疼痛的样子，他就心里不安，只有修好书，或者赔一本新的，他心里才能踏实。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问：“你心里过意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故意这么说，故意用冷淡的语气，想把陆九澈推开，想让陆九澈放弃，想让自己回到之前的平静生活——可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眼底的柔和，藏都藏不住。
陆九澈被噎住了。
这话好像……也没错？
但他愣了两秒，又笑起来，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下真诚和执着，语气又软又诚恳，配上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没关系，但我就是想赔你。你告诉我书名呗，求你了。”他放下了所有的不好意思，放下了所有的羞涩，只为了能问到书名，只为了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在他心里，王子君的感受，比自己的面子更重要。
王子君：“……”
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心里的防线，彻底被陆九澈这份纯粹的真诚和执着攻破了。他看着陆九澈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忍心，不忍心拒绝这份难得的善意，不忍心让这个傻乎乎的人，再为这件事费心。
“《数学竞赛进阶题集》，自己去搜。”他说，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陆九澈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了红——他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这么妥协，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东西。
说完转身就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多说什么，会忍不住接受陆九澈的好意，会忍不住暴露自己的情绪。
“等等！”陆九澈又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欢喜和急切——他终于问到书名了，终于可以修好书了，终于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了，这份欢喜，藏都藏不住。
王子君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以为陆九澈还有别的要求，以为陆九澈还会缠着他。
“那个……”陆九澈挠挠头，脸上泛起了红晕，语气真诚又带着一丝羞涩，“谢谢你告诉我。”他是真心感谢王子君，感谢他没有拒绝自己，感谢他愿意告诉自己书名，这份感谢，纯粹又热烈。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教室了——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自己会泄露太多的情绪，怕自己会忍不住，对这个傻乎乎的人，多一份在意。
陆九澈站在原地，傻笑了两秒，才想起来要回去上课。他的嘴角一直扬着，眼神里满是欢喜，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王子君告诉了他书名，王子君没有拒绝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他跑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到三楼走廊的窗户边，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了很久。那是王子君，他靠在窗户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期待，看着陆九澈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不得不承认，陆九澈的出现，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灰暗又孤单的世界，让他冰冷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温暖。
下午放学，陆九澈直奔图书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要么买一本新的，要么想办法修好旧的，他要尽快弥补自己的过错，要尽快让王子君看到他的诚意。
他不是没来过图书馆，但以前都是被老师抓来补作业，或者躲太阳睡觉。今天是第一次，他是真的有目的，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走进图书馆，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找一本书。
图书馆在行政楼二层，很大，很安静。陆九澈推开门，一股冷气和书卷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习惯了在太阳下奔跑，习惯了燥热的天气，突然进入这么凉爽的地方，还有些不适应。
“同学，小声点。”管理员阿姨从眼镜上方看他，语气带着一丝提醒——图书馆里很安静，陆九澈的喷嚏声，显得格外显眼。
陆九澈连忙点头哈腰，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放轻脚步走进去，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打扰到别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再给别人带来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地方，他怕被人讨厌，怕影响到别人。
书架一排排的，高得望不到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密密麻麻的，看得陆九澈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找起。他从小就不喜欢看书，更不喜欢来图书馆，对这里的布局，一无所知，只能凭着感觉，一排排地找。
“那个……”他凑到管理员阿姨跟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急切，“请问，《数学竞赛进阶题集》在哪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别人，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显得有些笨拙。
管理员阿姨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了然：“你是体育生吧？”
陆九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您怎么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难道体育生和学霸，真的有这么明显的区别吗？
“来借这本书的，一般都是数学竞赛班的学生，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个架。”阿姨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你这样的……不像。”体育生大多大大咧咧，很少有人会来借这种难度极高的数学竞赛题集，更很少有人会这么小心翼翼、一脸认真地找书。
陆九澈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颊泛起了红晕，语气带着一丝羞涩：“我是帮别人借的。”他不想隐瞒，也不想装成学霸，他就是帮王子君借的，就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这份心意，很纯粹。
阿姨“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站起来带他走到里面，指着第三排书架说：“这边，数理化区，自己找。”
陆九澈谢过阿姨，连忙走到那排书架前，开始一本本地找。他的动作很认真，很仔细，每一本书都拿起来看一眼封面，生怕错过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手指轻轻拂过书脊，眼神里满是急切和认真——他想尽快找到书，尽快修好旧书，尽快让王子君看到他的诚意。
《数学竞赛基础训练》《奥数精选集》《高中数学竞赛真题解析》……就是没有那本《进阶题集》。
他蹲下来，看最下面一排，手指小心翼翼。
还是没有。
他站起来，踮起脚，看最上面一排。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松松抽出一本书。
陆九澈回头，愣住了。
王子君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
“你……”陆九澈傻了，“你怎么在这儿？”
王子君没回答，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正是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
“我每天放学都来图书馆。”王子君说，“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陆九澈接过书，翻开封面看了看。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精装，看起来很有分量。他昨天弄破的那本是旧的，这本是新的。
“这是新的？”他问。
“嗯。”王子君说，“你不需要赔我，这本是我自己的。”
陆九澈愣了愣：“你自己的？”
“嗯。”王子君转身往外走，“我那本已经旧了，正好换新的。”
陆九澈追上去：“可是你旧的那本被我弄坏了啊！”
“没坏。”王子君头也不回。
“坏了！我看见封面——”
“我说没坏就是没坏。”王子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再跟着我，我就叫保安了。”
陆九澈：“……哦。”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子君走向借阅台，把那本书放在台子上，掏出学生证。
管理员阿姨笑着说：“又来了？这次借什么？”
“这本。”王子君说。
阿姨扫了码，把书推回来：“好了，两周内还。”
王子君接过书，转身要走，余光瞥见陆九澈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
王子君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赔，就把那本修好还我。”
陆九澈眼睛一亮：“真的？”
“那本是我妈妈的。”王子君说完，转身走了。
陆九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妈妈的？
所以他留着那本旧书，是因为是他妈妈的？
所以他其实很在意那本书，只是不愿意说？
陆九澈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快步追出去，在图书馆门口追上王子君。
“我会修好的！”他说，“我保证！”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陆九澈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跟着。
走出去十几米，王子君终于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陆九澈眨眨眼。
“你知道我去哪儿？”
“不知道。”
王子君：“……”
王子君：“我回教室拿东西。”
“那我正好去操场。”陆九澈笑起来，“顺路顺路。”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但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陆九澈跟在旁边，走几步看他一眼，走几步又看他一眼。
“你看什么？”王子君终于忍不住问。
“看你。”陆九澈老老实实回答。
王子君脚步一顿。
陆九澈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你长得好看，我就想多看两眼。”
王子君：“……”
王子君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九澈在后面追：“哎你别走那么快！我说错话了吗？我就是实话实说啊！你确实好看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王子君走得更快了。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给姐姐发消息：
【姐，那本破书在人家手里，怎么才能拿到？】
陆瑶秒回：【谁手里？那个好看的男生？】
陆九澈：【……嗯。】
陆瑶：【那你直接问他要啊。】
陆九澈：【他说那本书是他妈妈的，应该挺重要的，我怕他不愿意给。】
陆瑶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
【我弟居然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长大了啊！】
【这样，你明天再去问他，就说你真心想修，修好就还他，绝不占为己有。】
【态度诚恳一点，最好带着点小礼物，比如奶茶什么的。】
【记住，要笑！你笑起来还是能看的！】
陆九澈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笑了。
姐姐永远是姐姐。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要去找他要书。
还要带奶茶。
他会喝吗？
那种人，看起来不像会喝奶茶的样子。
但不管了，先带了再说。
陆九澈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临睡着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耳朵红的那一下，真好看。
第二天一早，陆九澈还在刷牙，手机就震个不停。他满嘴泡沫地拿起来一看，姐姐发来了一串消息：
【问到了！我们杂志社的修复老师姓周，退休了，但偶尔接私活。】
【我把你的情况说了，老师说可以，但要看书的损坏程度。】
【还有，你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拍个照给我。】
陆九澈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他手里的牙刷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懊恼——他忘了问，忘了问王子君那本书的名字，忘了问那本书的任何信息，只顾着愧疚和欢喜，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忘了。
书的名字。
他忘了问。
“完了。”他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嘟囔，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急切——他怎么这么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这样怎么才能修好书，怎么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怎么才能靠近王子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九澈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红烧肉，筷子戳得盘子发出“当当”的声响，眼神却一直死死地往（1）班的方向瞟，眉头微微皱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心思根本没在吃饭上，满脑子都是怎么问王子君要书名，怎么开口才不会让王子君觉得烦，怎么才能让王子君愿意告诉他。
“你看什么呢？”陈一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咬了一口鸡腿，语气带着点促狭，“又找那个冰箱？”
“他叫王子君。”陆九澈立刻纠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王子君，不喜欢别人用“冰箱”来形容那个清冷又倔强的人，在他心里，王子君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习惯了独处，不是冷漠无情。
“行行行，王子君。”陈一飞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但你找他干嘛？人家又不想理你，上次对你那么冷淡，你还热脸贴冷屁股。”
“我就看看。”陆九澈说，语气有点低落，却依旧没有放弃——他知道王子君冷淡，知道王子君不喜欢被打扰，可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对王子君好，这份心意，不会因为王子君的冷淡而改变。
陈一飞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他知道陆九澈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是对一个人上心的时候，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陆九澈难得听得认真——当然，认真的是下课铃。他坐在座位上，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手指不安地绞着笔，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下课怎么去（1）班找王子君，怎么开口问书名，生怕自己又说错话，惹王子君生气。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书包都忘了拿——他太急切了，急切地想见到王子君，急切地想问到书名。
（1）班在另一栋楼的三楼。他跑上楼梯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班下课。楼梯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紧张，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走廊里人来人往，陆九澈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眼神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嘴角微微抿着，一脸紧张——他怕王子君不在，怕王子君不理他，怕自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找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陆九澈的个子很高，站在（1）班门口，格外显眼，和周围穿着整齐、气质安静的学霸们，显得格格不入。
“王子君。”陆九澈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王子君，第一次在非意外的情况下，想和王子君好好说话。
眼镜男生回头喊了一声：“子君，有人找！”
陆九澈的心跳快了一拍，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生怕自己看起来不够整齐，生怕王子君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王子君从座位上站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今天穿着校服，白衬衫扎进裤腰里，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干净得像刚拆封的笔记本，周身的清冷气质，被阳光柔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少年的干净和纯粹。他的步伐很慢，很从容，走到陆九澈面前，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陆九澈会主动来找他，更没想到陆九澈会找到他的教室。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是那么淡，却没有了上次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眼神落在陆九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想知道，陆九澈来找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陆九澈挠挠头，脸上泛起了红晕，语气变得有些笨拙，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王子君的眼睛，“我想问一下，昨天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他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了衣角，生怕王子君拒绝告诉他。
王子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有疑惑，有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他没想到，陆九澈居然还记着那本书，没想到陆九澈居然会专门来找他，就为了问一本书的名字。
“你要干嘛？”他开口，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他想知道，陆九澈问书名，到底是想干什么，是真的想赔他一本书，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想赔你一本新的。”陆九澈立刻开口，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真诚，抬起头，直视着王子君的眼睛，“或者修好也行，我姐姐认识修复书的老师，可以帮忙修。”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他想让王子君知道，他是真心想弥补自己的过错，真心想对他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故意骚扰他。
王子君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高高大大的，站在走廊里像一堵墙，身形挺拔，带着体育生特有的阳光和活力。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背上还有常年练体育磨出的薄茧。脸上带着一点紧张，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很亮，亮得有点晃眼，里面写满了真诚，没有一丝虚伪，没有一丝杂质。
就为了赔一本书？就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专门跑到他的教室，鼓起勇气问他书名？
王子君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温暖，有感动，还有一丝慌乱。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从未有人像陆九澈这样，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把他的在意放在心上，这样真诚地对待他，这样执着地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不用。”王子君说，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坏。”他嘴硬，不想让陆九澈再为这件事费心，也不想接受陆九澈太多的好——他怕自己会习惯这份温暖，怕自己会依赖这份善意，最后又被抛弃，那种滋味，他不想再体会。
“坏了！”陆九澈急急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委屈，“我看见封面破了！你让我赔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他是真的过意不去，一想到自己弄坏了王子君在意的书，一想到王子君强忍疼痛的样子，他就心里不安，只有修好书，或者赔一本新的，他心里才能踏实。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问：“你心里过意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故意这么说，故意用冷淡的语气，想把陆九澈推开，想让陆九澈放弃，想让自己回到之前的平静生活——可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眼底的柔和，藏都藏不住。
陆九澈被噎住了。
这话好像……也没错？
但他愣了两秒，又笑起来，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下真诚和执着，语气又软又诚恳，配上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没关系，但我就是想赔你。你告诉我书名呗，求你了。”他放下了所有的不好意思，放下了所有的羞涩，只为了能问到书名，只为了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在他心里，王子君的感受，比自己的面子更重要。
王子君：“……”
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心里的防线，彻底被陆九澈这份纯粹的真诚和执着攻破了。他看着陆九澈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忍心，不忍心拒绝这份难得的善意，不忍心让这个傻乎乎的人，再为这件事费心。
“《数学竞赛进阶题集》，自己去搜。”他说，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了之前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陆九澈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了红——他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这么妥协，第一次，主动告诉别人自己的东西。
说完转身就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多说什么，会忍不住接受陆九澈的好意，会忍不住暴露自己的情绪。
“等等！”陆九澈又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欢喜和急切——他终于问到书名了，终于可以修好书了，终于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了，这份欢喜，藏都藏不住。
王子君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以为陆九澈还有别的要求，以为陆九澈还会缠着他。
“那个……”陆九澈挠挠头，脸上泛起了红晕，语气真诚又带着一丝羞涩，“谢谢你告诉我。”他是真心感谢王子君，感谢他没有拒绝自己，感谢他愿意告诉自己书名，这份感谢，纯粹又热烈。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教室了——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怕自己会泄露太多的情绪，怕自己会忍不住，对这个傻乎乎的人，多一份在意。
陆九澈站在原地，傻笑了两秒，才想起来要回去上课。他的嘴角一直扬着，眼神里满是欢喜，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王子君告诉了他书名，王子君没有拒绝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他跑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到三楼走廊的窗户边，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了很久。那是王子君，他靠在窗户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期待，看着陆九澈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不得不承认，陆九澈的出现，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灰暗又孤单的世界，让他冰冷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温暖。
下午放学，陆九澈直奔图书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要么买一本新的，要么想办法修好旧的，他要尽快弥补自己的过错，要尽快让王子君看到他的诚意。
他不是没来过图书馆，但以前都是被老师抓来补作业，或者躲太阳睡觉。今天是第一次，他是真的有目的，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走进图书馆，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想找一本书。
图书馆在行政楼二层，很大，很安静。陆九澈推开门，一股冷气和书卷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习惯了在太阳下奔跑，习惯了燥热的天气，突然进入这么凉爽的地方，还有些不适应。
“同学，小声点。”管理员阿姨从眼镜上方看他，语气带着一丝提醒——图书馆里很安静，陆九澈的喷嚏声，显得格外显眼。
陆九澈连忙点头哈腰，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放轻脚步走进去，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打扰到别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再给别人带来麻烦，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地方，他怕被人讨厌，怕影响到别人。
书架一排排的，高得望不到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密密麻麻的，看得陆九澈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找起。他从小就不喜欢看书，更不喜欢来图书馆，对这里的布局，一无所知，只能凭着感觉，一排排地找。
“那个……”他凑到管理员阿姨跟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还有一丝急切，“请问，《数学竞赛进阶题集》在哪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别人，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显得有些笨拙。
管理员阿姨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了然：“你是体育生吧？”
陆九澈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您怎么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难道体育生和学霸，真的有这么明显的区别吗？
“来借这本书的，一般都是数学竞赛班的学生，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个架。”阿姨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你这样的……不像。”体育生大多大大咧咧，很少有人会来借这种难度极高的数学竞赛题集，更很少有人会这么小心翼翼、一脸认真地找书。
陆九澈不好意思地笑笑，脸颊泛起了红晕，语气带着一丝羞涩：“我是帮别人借的。”他不想隐瞒，也不想装成学霸，他就是帮王子君借的，就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这份心意，很纯粹。
阿姨“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站起来带他走到里面，指着第三排书架说：“这边，数理化区，自己找。”
陆九澈谢过阿姨，连忙走到那排书架前，开始一本本地找。他的动作很认真，很仔细，每一本书都拿起来看一眼封面，生怕错过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手指轻轻拂过书脊，眼神里满是急切和认真——他想尽快找到书，尽快修好旧书，尽快让王子君看到他的诚意。
《数学竞赛基础训练》《奥数精选集》《高中数学竞赛真题解析》……就是没有那本《进阶题集》。
他蹲下来，看最下面一排，手指小心翼翼。
还是没有。
他站起来，踮起脚，看最上面一排。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松松抽出一本书。
陆九澈回头，愣住了。
王子君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
“你……”陆九澈傻了，“你怎么在这儿？”
王子君没回答，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正是那本《数学竞赛进阶题集》。
“我每天放学都来图书馆。”王子君说，“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陆九澈接过书，翻开封面看了看。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精装，看起来很有分量。他昨天弄破的那本是旧的，这本是新的。
“这是新的？”他问。
“嗯。”王子君说，“你不需要赔我，这本是我自己的。”
陆九澈愣了愣：“你自己的？”
“嗯。”王子君转身往外走，“我那本已经旧了，正好换新的。”
陆九澈追上去：“可是你旧的那本被我弄坏了啊！”
“没坏。”王子君头也不回。
“坏了！我看见封面——”
“我说没坏就是没坏。”王子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再跟着我，我就叫保安了。”
陆九澈：“……哦。”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子君走向借阅台，把那本书放在台子上，掏出学生证。
管理员阿姨笑着说：“又来了？这次借什么？”
“这本。”王子君说。
阿姨扫了码，把书推回来：“好了，两周内还。”
王子君接过书，转身要走，余光瞥见陆九澈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
王子君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赔，就把那本修好还我。”
陆九澈眼睛一亮：“真的？”
“那本是我妈妈的。”王子君说完，转身走了。
陆九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妈妈的？
所以他留着那本旧书，是因为是他妈妈的？
所以他其实很在意那本书，只是不愿意说？
陆九澈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快步追出去，在图书馆门口追上王子君。
“我会修好的！”他说，“我保证！”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陆九澈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跟着。
走出去十几米，王子君终于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陆九澈眨眨眼。
“你知道我去哪儿？”
“不知道。”
王子君：“……”
王子君：“我回教室拿东西。”
“那我正好去操场。”陆九澈笑起来，“顺路顺路。”
王子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但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陆九澈跟在旁边，走几步看他一眼，走几步又看他一眼。
“你看什么？”王子君终于忍不住问。
“看你。”陆九澈老老实实回答。
王子君脚步一顿。
陆九澈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你长得好看，我就想多看两眼。”
王子君：“……”
王子君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九澈在后面追：“哎你别走那么快！我说错话了吗？我就是实话实说啊！你确实好看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王子君走得更快了。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晚上，陆九澈躺在床上，给姐姐发消息：
【姐，那本破书在人家手里，怎么才能拿到？】
陆瑶秒回：【谁手里？那个好看的男生？】
陆九澈：【……嗯。】
陆瑶：【那你直接问他要啊。】
陆九澈：【他说那本书是他妈妈的，应该挺重要的，我怕他不愿意给。】
陆瑶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
【我弟居然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长大了啊！】
【这样，你明天再去问他，就说你真心想修，修好就还他，绝不占为己有。】
【态度诚恳一点，最好带着点小礼物，比如奶茶什么的。】
【记住，要笑！你笑起来还是能看的！】
陆九澈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笑了。
姐姐永远是姐姐。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要去找他要书。
还要带奶茶。
他会喝吗？
那种人，看起来不像会喝奶茶的样子。
但不管了，先带了再说。
陆九澈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临睡着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耳朵红的那一下，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