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重归于好

程愈川也不禁露出一个微笑:“是, 你都知道。你的很多小心思我都明白,只是我没有戳破你罢了。”

他问章矜之:“你真的认为我很恐怖吗?你真的希望我改变吗?”

这个问题在他们订婚宴那天程愈川问过她。

当时章矜之就已在心中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爱恨同因,他让她爱上的地方也是让她痛恨之处。她不可能指望让他改。

见章矜之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又继续道:

“章矜之, 我想, 其实我做的很多事情你应该是早有察觉的, 你没有蠢到什么都不知道吧?比如……”

程愈川顿了顿,“比如那年你和张又扬分手之前,有一次你和他两个人逛街, 你想给你妈妈买一套护肤品,但因为没带钱最终没有买下。后来我把它买了下来,以你的名义寄到了你家, 送给你妈妈。你有印象吗?”

章矜之没吭声,但她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程愈川的笑意更深,他对着她摊了下手,

“所以啊, 早在很多年前你就知道我监视你,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我对你做什么你也都清楚, 但你当时不是什么也没说吗?你也没有拿这件事来找我对峙过,你默许了, 而那时候我们甚至还没复合。”

他又说:“还有那年韩复宇捅过我之后,我们冷战了两个多月没有联系。你想逼我主动来找你,所以在我生日那天去和别的男人吃饭气我, 我也果然愿意上这个当,当天晚上就去找你了。你是怎么胸有成竹地认为这招一定有效的?嗯,因为你知道你身边有我派去监视你的人, 你知道我在看着你。”

这次章矜之为什么生气。

一来他怀疑她是拿乔作势,二来不过是她自己玩脱了恼羞成怒而已,她以为她无所不知,什么都察觉了,猛然冒出来一件她没有发现的秘密,她便气成这样。

可是张又扬和严介礼的事……多年来章矜之就真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吗?一次都没有起疑过吗?

是她没有起疑,还是她懒得深思,故意装傻充愣。

她要是想深究,其实十八岁那年就可以拿着张又扬送她的珍珠耳坠去找人鉴定一下,如此一来这个骗局程愈川也演不了这么多年了。

当然,很多事情还是永远装聋作哑比较好,哪怕夫妻之间,说得太露骨也没意思的。

彼此意会即可。

就当是个夫妻间的情趣。

章矜之这只素来高傲矜持的狐狸几乎从不主动去哄别人,能逼着她为他做到这份上,让她不远万里跨洋跑到纽约来见他,已属十分难得。

而这一世他已经拿自己这条命作为筹码,逼她来找过他两次了。一次是从塞舌尔赶到奉市,第二次就是今天。

程愈川明白自己需要见好就收。

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之下放手一搏的戏码,能让他成功玩上两次就是极限了,该知足了。归根结底是她还在乎他,还爱他。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隔三差五寻死觅活等着让她来哄吧。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就算他真死了,章矜之恐怕连奔丧都未必来。

他一步步走向章矜之,将章矜之的身体逼着靠在他和书桌之间,章矜之面对着他,后腰抵靠在冰冷坚硬的卓沿,两人相隔不过寸许,因为身形的差距,他低头看她,章矜之则抬眸迎接他的眼神,他将她整个笼罩住,翡翠一样质地颜色的轻柔裙摆落在他的裤腿上,彼此的呼吸交缠,热流涌动。

这般静谧旖旎的暧昧氛围下,要接吻吗。

现在很适合接吻吧。

然后他们也心照不宣地真的这么做了。

在他前世一个人孤独死去的地方,他们接吻。

上辈子在这里从容赴死时,他想到的是什么呢,在想着她,在想人死之后到底还有没有来世、有没有魂魄,是否在他死去之后,他的魂魄剥离了肉/体就可以再看到她,和她再续前缘。

如今他知道了,确实可以。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他都不后悔,不论对错。

哪怕再来一次,重新回到十年前,只要她选择甩了他,他也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矜之,我们生生世世都注定要这么纠缠下去的。

两人唇齿相贴,彼此热气相渡,身体相偎,分明是如此相爱、如此情深的。

“别离开我。”

漫长的接吻过后,他微微抬头几分,衔着她的唇瓣,将话直接喂进她口中。

“矜之,别离开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你想怎么样都行。你爱我,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

曾经那么恨他,恨来恨去也无非是想要让他重新爱上她。

一次次闹离婚,她要的未必是一纸离婚证,更多的是闹得要他的关注和爱罢了。

她是不愿意主动开口要爱的人,不论是从小对她的父母还是长大之后对自己的丈夫,骄傲和自尊让她无法把自己的需求说得太明白,她只能用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吵着闹着说要离开他,让他能重视自己。

章矜之唇上潋滟着水光,带着娇艳欲滴的嫣红色,她的双手往后撑在卓沿,摸到那把枪,又黑又重又冷,她却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下意识地躲开了手,问他:

“你是骗我的?还是说,只要我不跟你结婚,你就真的会去死。”

程愈川反问:“你希望我活下来陪你,还是希望我去死?”

他捡起那把枪,负手放到身后,侧身和她拉开距离,一只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没有丝毫挽留,似乎也没有什么再卑微求爱的态度了:

“那你走吧。走,离开我家,别回头。”

她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章矜之又被他这个死样子给吓到了,扑上去想去抢他身后的那把枪,又怕两人争执之下再有个擦枪走火的,所以抢都不敢拼命抢,只能攥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不行……不要!”

她踉跄了一下,程愈川狠了下心没扶她:“放心吧,就算我死在婚前,也不会有人说是你这个蛇蝎美人害的,我会把你的责任撇得清清楚楚,我还会在遗书里承认是自己移情别恋,和你无关。”

章矜之快要哭出来了,单纯是被他气哭的。

“你还要发什么疯?我都承认了我还爱你,也说了我还会和你结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闹什么?真打算靠这个动不动就殉情的本事威胁我一辈子?你真以为我要永远哄你?”

她的脾气也上来了,哄到这份上还不够吗,她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你真要去死我也不拦着你。”

程愈川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了怀里。

“别走,我爱你。”

他叹气:“真心试探太多遍就没意思了。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很多年了。”

他寥寥一声平淡而无奈的感慨,在这时却陡然叫章矜之触景生情,再度落泪。

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从前世开始算起,明明我们已经在二十多年前就结了婚,我们什么都不缺,衣食无忧,享尽人间奢华富贵,没有任何人想要拆散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分开这么多年呢。

何况我们是相爱的,如果没有这些挫折误会,早在更多年前我们就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需要经历这些重重折磨分离。

人一生里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将章矜之抱坐在了卓沿,爱怜地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章矜之记得前世这张桌子上放着的是他的遗书,而她身后就是他的尸体。

程愈川抹去她的眼泪,她扭头看向一旁,最终忍不住轻声开口:

“……我们结婚,过去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可以放下,我再原谅你一次,够吗?”

是原谅你,也是放过我自己的纠结。谁让我确实还爱你,我是不愿意放弃你的。

你知道吗,高二那年,和你分手后的一整个国庆假期,我每天都在家里哭,偷偷地哭,哭到眼睛都肿了。

如果不是你前世那样对我,我什么时候想过和你分开。

程愈川说可以。总算是不再闹自杀了。

然后他还有要求,低头望向她纤细的腰身,语气里有几分难以叫人察觉的微妙期待:

“你说你怀孕了?”

章矜之愣了愣。

程愈川居然没忘记这茬。

她理直气壮地应下:“对。我怀孕了。”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是我的?”

章矜之冷笑:“你要是不想要,它也可以是张又扬或者严介礼的。”

“那好吧。”

他说,“是我的孩子。现在它在哪里?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矜之,我希望你不是挺着个假肚子来骗我的。”

章矜之连连拒绝,扬起脖颈:“可是我被你气流产了。”

她一点也不心虚,“我本来就是怀孕了,谁让你惹我生气,我生了这么多天的气你还闹自杀威胁我,我被你气流产了,你的孩子没了听到了没!别找我要了。”

或许只有罗谦林应该感谢她,至少她没把这个责任甩到他头上。

所以,她就是没怀孕。

当时电话里她的确是拿这个来诓他的。

程愈川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某种情绪落空的空洞感。

其实从一开始他的理智就告诉他章矜之是骗他的,但,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出“我怀孕了”这四个字。

第一次。

说自己心里没有震动那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上当受骗一次,他也甘之如饴,愿意欺骗自己这一天的时间,假装他们真的有了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在期盼奇迹的出现,也在期待说不定这是真的呢。

他眼底不禁还是有一抹极淡极淡的失望落寞。

章矜之可不管他的失望,老畜生,就凭着自己不怕死所以就可以随便吓她是吧,她就是真怀孕也被吓没了。

章矜之还惦记着他放在身后的那把枪:“把枪给我。你以后再敢用这个威胁我,我就真让你去死,拿着你的钱立马再嫁,我还要带我的新老公在你买的房子里……”

她言尽于此。

他也抽回了自己游历的思绪,将负于身后的那只手放回了身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地面,移除弹匣,上膛的子弹被抛出,他合上保险。

章矜之这才松了口气。

“我怎么记得你说,如果你没怀孕的话,你会赔我两个孩子。”

她抬手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回头我买两条狗给你行了吧,当你的狗儿子。”

她现在的姿势是坐在桌子上的,双腿和裙子顺着卓沿垂下,有一只漆黑的枪口沉默地从她脚踝处挑起了她的裙摆,轻佻地一路往上勾起,枪身在碧色的裙裾里若隐若现,将她的裙子撩到腰腹间,白皙的双腿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那触感对章矜之来说并不友善,有些毛骨悚然的瘆人,就像有人用冰冷的匕首抚摸你的脸颊。

这还是在她知道这枪里没有子弹的前提下。

他的兴致还确实是不分场合地点时间随时都能来啊。

无关什么鬼神风水之说,但章矜之待在这地方一直心里不太舒服,总觉得他上辈子的那具尸体还躺在这房间里看着他们,仿佛那些血迹亦未曾干涸。

她一个旁观者都瘆得慌,他居然还能拿着前世杀了他自己的凶器在这里又发/情又调情。

这场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程愈川去翻她随身带来的那个白色包包,还真从里面翻出一盒来。他哼笑了声。

枪口抵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微微没入,章矜之身体向后仰去,被他一只手掌放在她后背扶住了她。

她踹了他一下:“我不要在这里。”

程愈川皱眉:“你要换个房间?”

章矜之摇头,轻喘:“我都想换个城市!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走。”

他草草敷衍过她的要求,动作不停,去解腰间的皮带:“弄完再走,我明天就带你回去。”

章矜之又躲他:“我家那个短命鬼还在这里看着我们呢,这样不好吧,他还尸骨未寒的。”

她重复了一遍,“我那个短命鬼老公死的早,他的尸体还在那里看着我们,死不瞑目,你是不是觉得挺刺激。”

枪口没入更深,见他表情难看脸色铁青,章矜之还越说越来劲了,一只手曲起抵在唇上,颇有些掩面而泣的意思,一副被人侵犯强迫的模样,泪眼涟涟,弱不禁风:

“不要在这里……不要在我老公面前弄……他会生气的,啊!”

……

这一次结束后两人许久都未曾说话。

没说话,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流转在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和以往很不一样了。

像是那些残存的锋利棱角都被抹平,像回到了曾经毫无隔阂最相爱的岁月里。

章矜之半趴在书桌上,放下裙摆,撩了撩头发,在只有一室月色的静谧昏暗中忽然轻声问他:

“你想抽根烟吗?”

他满身汗湿,从书房的某个书架上翻出了包烟,章矜之在抽屉里找出一个打火机。

他会意,走到她身旁,章矜之凑了过去,按下打火机,温顺地给他点上烟,火光忽明忽灭,一点猩红火星在他指尖。

程愈川走到一旁的窗边,推开窗户,将烟圈吐向窗外。

林德庄园周遭多是为保护庄园主人隐私而特意种植的林地,绿化做得尽善尽美,夏季的夜风吹来更是令人神清气爽,微风徐徐,凉爽沁人心脾。

他看向窗外浓墨幽绿色的夜景,现在爽得欲/仙/欲/死。多少年来都没这样飘飘欲仙的爽过了。

章矜之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把那根烟抽完。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抖落尽了烟灰,章矜之赤足从书桌上爬了下来,从他身后环抱住他。

“你要再来一根吗?”

程愈川想了想,摇头拒绝了:“不用了。”

章矜之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看向窗外那些被他抖在夜色里的烟灰。

“——那跟它告个别吧。你这辈子抽的最后一根烟了。”

他还有些错愕:“嗯?”

章矜之又是淡淡冷笑:

“你要是想要孩子的话,现在开始戒烟戒酒吧,要不然以后就算生也是生出一个比你更神经病的神经病来,你们程家的劣质基因又出来祸害社会的,不如断子绝孙。”

他要让她肚子里生一个精神病出来,那危害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大得多了,毕竟这孩子从出生开始便含着金汤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么祸害一方,要么早遭祸殃。

她怀孕前他得提前调整作息备孕吧,她怀孕的时候他更不能抽了,再以后有了孩子,有个小婴儿在家里也是一样的,所有人都得陪着一块戒。

所以对他来说刚才那就是最后一根。

不过章矜之想,家里的烟灰缸可以留着。对她来说还挺趁手的。

作者有话说:后面都是甜的剧情了吧,婚礼,蜜月,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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