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训狗的第一步

可章矜之到底不是她爷爷那辈的人。

她是养在城市里长大的娇公主, 爷爷老家那里的方言她都半句不会说,更遑论去效仿旧时的训狗论了。

如果你允许你身边养的狗还保留一丝不服从主人的野性,你是养狗还是养狼?

章矜之很多年前看过一个狼场的纪录片。她倒是想着,纪录片里的那套《养狼经》倒是和她爷爷的《训狗论》是不谋而合的。

狼场的管理者说, 他们养的是狼, 狼永远都是狼, 是有野性的,你要做好预期,知道这些平日里和你很亲近的狼也是会突然发飙的, 或许是为了食物、幼崽,或许是为了争夺交//配权,又或者是在彼此打斗争夺狼群首领地位的过程中, 当它们心情不顺时,它们永远有可能去攻击人类。

因此,虽然你是狼场的主人,你还是不能去挑衅狼, 你要小心翼翼地和它们相处。

虽然黑鹰是她的好朋友,她也很喜欢黑鹰, 但章矜之不能完全赞同她爷爷对待黑鹰的方式。

若是要拿训狼的那套对待黑鹰, 允许黑鹰保留野性本能的话,那为什么专家们还要大费周章地用带着狼种血统的地方犬一代一代地培育出性状稳定的狗呢?

当然, 换成章矜之自己的话,她对狼对狗都会是同一套标准,那就是要把它们训成完全忠心又服从于她的附属物, 不管你是狼是狗,到她这里都得跪伏在她脚边,对她唯命是从。

——比如现在她身上的这个畜生。

他竟然还敢让她给他特殊服务?

从前他们最恩爱时他尚不敢用这种的语气开口和她说这样的话。

章矜之先前的那点怯意很快又被公主的倨傲本性给赢了回来。

从她现在的姿势望过去, 她能看见他显于凌乱衬衫之下的胸膛和精壮肌肉线条,不过,他身上并不是完美无瑕的,总是带些恐怖的旧疤伤痕,比如左肩上那丑陋的一道枪伤,还有他手臂上被尼克之前刺出来的刀痕,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有点遗憾,尼克那个没用的东西,当初怎么没多捅他两刀,最好把他的肾给捅坏才好。

程愈川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欲色,章矜之想,要是这畜生没敢背着她在外面乱搞的话,他确实已经被迫过了很多年清心寡欲的生活了,甚至就连两人上一次用这样的姿势躺在同一张床上都不知是哪八辈子前的事了。

他应该真的是被憋疯了。

章矜之看得出来。不只是在今天。这几年她每次见到他时,他表面上装的人模狗样的,那狭长的双眼里每次看向她时都有一种隐隐的疯态。

疯也没用,她全然不理会他的求欢。

章矜之的双手还被他牢牢扣在头顶,明明是任人摆布处置的姿态,只要他想,靠着身形和体力上的优势,她永远也挣脱不得。

放在三万年前,还不是被他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了,还是没法做任何避孕措施的那种睡,大概率还要给他生孩子的。

可这里不是只剩下本能欲望的原始社会,他不是发/情的兽,他听得懂人话,而她是公主。

章矜之在他身下慢悠悠地抬眸认真瞥了他一眼,冷艳一笑,语气又淡又认真: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从我身上滚下去。——你要是还想我以后会开口跟你说一个字的话,给我滚。”

在这关头被她打断,程愈川显然一愣。

章矜之坦然地迎上前夫的视线,红唇微张:“二。”

公主的气势确实是有些威慑力的,至少今天程愈川在衡量一番利弊之后,的确被她吓到了。

是,他是以人的思维去权衡当下处境的,章矜之的抗拒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他现在就是真的强占了她,她也不可能去告他强/奸。

但为了一时之爽,毁去他跟她未来的可能,实在不值。前世惨烈的前车之鉴也足以证明,章矜之是那样烈性的人。

他最终只能极不甘心地放开了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衣衫不整狼狈地从她身上起身,站在床边眼神十分惨淡地看着她。

这还是他记忆中极少见极少见的求欢失败的落魄时刻。

章矜之从床上支起了身体,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卧室里刚才的那点靡靡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章矜之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了下自己脚下,好在今天这双高跟鞋还没掉,她抬了下脚,双腿交叠而坐,这个姿势纤细的腰肢线条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只用抬起的鞋尖指了下她面前的一块空地,微微扬着下巴,高傲地发号施令:

“跪在这,跟我认错,道歉。”

程愈川眉梢一挑,没动作,也没有忙着整理他那散乱的衣裤,但是看向了她。

前世他们私底下可从来没有玩过这些花样,除了求婚那次,他从来没跪过她,章矜之也没提过这种要求。

章矜之的态度立马不耐烦了起来:“你是在追求我吗?这就是你追求我的态度?你连我前面没看上的那个施禹都不如。你跑过来强//奸我还敢跟我摆脸色?要是以后还想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我的要求就不准当耳旁风没听见!要么,”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抬手指向门口,“——你就赶紧滚,滚出去,滚出我家,以后再也不准来找我。”

这些年里,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狂蜂浪蝶们,不论他们本人到底上不上得了台面,不论她看不看得上他们,可他们对她都是极尽谄媚之能,所有人都是极尽讨好她的。

久而久之,她的脾气更加被抬了起来。

章矜之有时复盘自己前世婚姻里的失败,她觉得很大一个根源就是她刚跟程愈川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太没脾气了。这也是怪他前期太能装,装成了她的真命天子模样,让她陷溺在爱情中,把公主脾气都给磨光了。

大部分时候,她跟他在一起时,就是这种穷乡下里翻身出来的男人最期待的那种……依偎在身边貌美娇艳的人间富贵花小女人,只要他不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她就总是一池柔软的春水,没有脾气的,不作不闹,很让男人省心。

她那时候也真是脑子昏头了。

到后面等他真变心了,她再闹,要他为她这样那样,也没人真当一回事。

她冷若冰霜,眼神里没有一丝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到她这个样子,程愈川顿了顿,还真的俯身跪了下去,脊背也微微弯了下来。

自己的女人,跪她几次也没什么不能跪的,只要能哄她高兴就好。

那美艳的人间富贵花从床上起身,把方才他拉上的窗帘给拉了回去。

房间瞬间变得一片明亮,在炙热的日光照射下,还显得有几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审判他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她没有想跟他调情的打算。

人间富贵花重新回到床沿边坐下,双臂慵懒地交叠环抱在胸前,用鞋尖踹在他肩上:

“说吧,你今天犯了什么错。认错态度不够就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去给别的男人腾位置。”

他现在跪在那里也是昂首而跪的,下流龌龊,禽兽不如,衬衫可有可无地套在身上,腰间的皮带抽了一半挂在那里,姿态很是不堪入目。

章矜之没眼看他,别过了脸去,等着他主动认错让她消气。

程愈川则仍然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抬眼和她平视:

“矜之,装哭耍我的人是你,颠倒黑白的人是你,故意挑衅的人也是你,而且,我刚刚给过你机会了,我让你闭嘴别说了,可是你非要这么说,你也明知道你这么说了我会有什么反应。”

章矜之啪的一下伸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她也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扇他了。

天地良心,她现在身上被折腾的没什么力气,这个耳光根本没什么实际杀伤力,只是公主对裙下之臣的一种象征性的威慑动作而已。

“我骂你怎么了?骂不得吗?你要是不喜欢被骂那别来找我啊,你不是有钱吗,爱上哪嫖上哪嫖去,别人那里肯定把你哄得服服帖帖的,三分钟也照两小时哄,肯定把你的自尊心捧得高高地不让你落地。去吧,滚出我家去,别在我面前恶心我。”

程愈川跪在地上,半眯着眼睛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在衡量她此番怒火里有多少真实性。

盯盯盯,就知道用这种眼神盯着她,但凡她是个真公主,她早就让人把他眼珠子抠下来喂狗了。

人间富贵花怒火更甚,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三十秒之内组织不出措辞来她就彻底撵他走了。

他最终低了头,咬牙和她认错赔礼道歉:“……我不该强迫你。”

富贵花冷笑:“你一进门就来威胁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程愈川很平静地反驳:“可我已经收回了这些话,并且我还和你保证了,以后这些话我再也不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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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又踹他一下,踹在他左肩上那个枪口留下的伤疤上,可是她看到这个伤疤就想起高中时他努力攒钱给她买的那条蒂芙尼项链。

“如果我没哭你会收回你的威胁吗?你是来追求我的,用上威胁还有理了。”

富贵花冷哼一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在这里,把你今天对我犯过的所有错全都说一遍,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他现在是不得不低头,俯首认错:“我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威胁你。”

其实今天堪称是她第一次在床上如此决绝地拒绝他的求欢。

前世……后来那几年里,事实上,很多次,他从美国飞回来找她上床的时候,她并不情愿。

他眉眼淡漠,总是一副心情不好的姿态,那样子就是在提前暗示她让她心里有数一样,你看,我现在很累,我今天懒得做前戏也懒得哄你,过来跟我弄几发,我爽完了就要走了,你别提太多情绪上的做作要求,要房子要钻石首饰的可以和我的助理秘书说,这个都可以满足。

章矜之根本不想跟他做。可是她又没有一次真正拒绝过。怎么拒绝呢?他是你的丈夫,他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专程从美国回来找你上床的,你怎么拒绝?拿什么姿态拒绝。

半推半就每次也就这样了,他爽完了之后套上衣服就走人。

所以现在这个畜生这么自信,觉得她永远都不会拒绝他。

看,训狗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管是什么狂犬疯狗,只要她想,都能训得服服帖帖。

她为什么不早训他?

章矜之总算稍稍满意了些,训完了他,疲惫地一抬手:“你可以滚了。”

想占她的便宜,下辈子去吧,憋疯了她都懒得管他。

但这个畜生没走,他虽然还跪在那里,但气场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开始和她谈判提条件了。

“在你开始工作之前,你读研读博的这几年里,我得是你的男朋友。”

这次轮到人间富贵花愣了愣,她慢慢直起了身体,咬唇看向他:“……你说什么?”

程愈川的语气又平淡又坚定:

“这几年里,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让我陪着你,我来照顾你,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做。”

人间富贵花被他气笑了,华丽的花瓣都颤了颤,她反问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笑了笑,

“你不就是不想被我威胁不想被我纠缠一辈子吗?那我就只争取这几年的时间在你身边,等你毕业那天,如果你还是没有回心转意,你还是不爱我,我跟你好聚好散,分道扬镳。就像你和张又扬、严介礼他们那样,以后再也不来纠缠你。”

章矜之站起了身,她想靠着这样俯视他的姿态来给自己一点安全感,程愈川抬眸看着她,追随她的视线,虽然他还是跪着的,可她忽然之间什么安全感都没有了。

他又补充说,“金枝,就算你真的厌恶我,用这几年时间换后半生的自由,那也是值得的。何况,你知道我会对你很好,我会好好爱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即便几年后真的要分手,我还会给够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绝不会亏待你半分。——你以后有任何事情依然可以回头来找我。”

章矜之气息不稳地冷笑了下:“我要是就不答应呢?”

他好像很同情她似的叹了口气,缓缓从地上起了身,

“那就回到我今天刚开始来时候的目的了。不过,你应该能比较出来这两个选项哪一条对你更实惠些。如果你选前者,那我刚刚和你认错时所做的承诺,由于不可抗力因素,都得作废。”

良久之后,章矜之侧身看向窗外热烈的日光,她的容颜在碎金般日影的照射下更加美艳夺目,连碎发的发丝都透着熔金一样的光泽:

“……做我的男朋友是有条件的,你是做我的男朋友,不是包养我的金主。”

程愈川很大度地颔首称是,“你现在也可以提条件,三条,我尽可能满足你,不会让你失望。”

“第一,我从来不会给我的男朋友提供情绪价值,除了你之外,我的历任男朋友和追求者对我都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不好意思,我现在脾气不太好,这个你现在应该也看得出来。想要被人哄的话,你出去随便上哪嫖都行,我不介意。”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他接过了“男朋友”这个头衔,就可以被她理所当然地当成出气筒,任她百般羞辱嘲讽,被她气得生不如死。

他微笑:“当然没关系。”

“第二,我不喜欢介绍男朋友给身边的人认识,至少不可以见家长,在我父母家人和以前的同学面前,你要对我们的关系保密,尤其是在我父母面前。”

这点他同样同意了。

章矜之最后提了第三条:“不可以用任何手段强迫我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情,我不喜欢,你就不能再提。比如,让我换房子,搬家,再比如,和我同居,上床。”

第三条他答应地有点艰难,可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说完后,程愈川十分爱惜地把她拥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耳畔轻声道,

“那我可以简单说一下我的要求吗?一样是三条。”

章矜之蓦然看向他,满目怨毒之色:“你还敢跟我提条件?你怎么不去死?”

程愈川抚了抚她的背,很温柔,眼神也很宠溺,“不是什么很为难你的条件,我想你可以很轻松地做到,我舍不得为难你。”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不要再接受那些小白脸的示好。不许玩随便拉黑那一套,随时接收我的消息,一般的信息你可以不回,但我只是要确保我能随时联系上你。

第一条我可以代为监督你,第二条对你来说不痛不痒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这是两条。

对章矜之来说确实不算太难。大不了把他的消息全都设置成免打扰就是了。

那最后一条呢?

程愈川的手掌滑落到她的腰侧,流连不已。

他果然贼心不死,又用那种色欲熏心的眼神盯着她。

章矜之推开他尖叫:“你答应了我不能强迫我的。”

他脸皮厚,好像也不在乎:“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让你同意就可以了,你应该不是特别抗拒性生活吧?”

章矜之还未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中断他们两人无休止的讨价还价。

程愈川说他去开门。

章矜之翻了他一个白眼,懒得理他,等他走出去几步后她才想起来他那衣衫不整伤风败俗的样子,诶了一声又追出去拦着他。

万一真是物业上门了,人家看到这种神经病,连带着会觉得她这个业主生活作风都不正常的。

但门外敲门的不是物业。

是韩复宇。

程愈川在看到韩复宇后做了个请他进来的动作,然后不紧不慢地低头系起了腰间的皮带。

章矜之从卧室里追出来时,她便是这样尴尬地和韩复宇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

韩复宇很快从极端复杂的情绪中调整了过来,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对她笑了笑:

“我今天从家里开车过来,外公外婆听说你端午节不回家,让我顺便给你带了点家里包的粽子和一些东西,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他的外公外婆就是章矜之的爷爷奶奶。

章矜之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可极度的尴尬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愈川系好皮带后过去接了韩复宇手里的东西,男主人一样自然的姿态。

“辛苦了,留下来吃个饭?我去炒几个菜。”

韩复宇一笑而过,很得体和他们告别:“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对了金枝,外婆说粽子煮好了要在锅里泡上十分钟再拿出来,味道更好,也可以煮好了直接焖一个晚上,会更糯。”

他的心在滴血。

“那我就不送你了。”

程愈川也没再留第二遍,对他微笑,走到门边,示意他赶紧走,他要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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