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惯妻如害妻

这种事情是有一有二就有三的。

他知道章矜之拒绝不了。

他兢兢业业地在她面前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舔狗, 事无巨细地精心伺候她的衣食起居,时常还觉得这个舔狗做得非常光荣、非常优越。

毕竟好歹他还能舔到,像韩复宇……呵,只能在那不知道什么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里远远眺望着她, 勉为其难也只能算一个眺望狗, 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

再比如尤家泽这种, 连眺望都眺望不到,早被他远远地打发滚蛋了。

为了向章矜之展示自己绝无趁人之危在她意乱情迷意识模糊之际对她图谋不轨的心思,他克制着自己尽量减少和她的身体接触——除了唇舌之外。

他不敢伸手乱摸她, 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抱一抱她,亲吻她,安抚她, 他只会做完就离开,抽走她臀下垫着的溅满水渍的毯子,再贴心地给她带上卧室的门,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平复呼吸。

他在她面前冷静又自持, 跟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对她色欲熏心的前夫判若两人。

而慢慢上钩的果然是章矜之。

某一次,在他从她裙下起身又要离开时, 章矜之用足背勾住了他的小腿。

她躺在床上迷乱地喘息, 要他抱抱她,陪她一会儿。

在得到她的准许后, 他才顺从地留了下来,将她的身体隔着轻薄的蚕丝被抱在怀里,亲吻她汗湿的鬓角和脸颊, 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只可惜,等她渐渐回过神来后,身体的余韵散去, 她不再颤栗,瞬间就可以翻脸不认人,嫌恶地将他推开,让他滚。

他脸上毫无半分不悦之色,立马遵从她的命令离开。

几次过后,章矜之更加信任他,他可以不再隔着被子直接搂着她的身体,也可以在这个时候和她接吻。

当然,不论在这方面的进展有多顺遂,章矜之有几点是不会改的。

一是平复了过后就冷下脸让他滚,

二是平时绝不会因为他伺候的周到就给他什么好脸色,态度如旧,

三是他永远只能是一个舔狗,只能舔,不能真碰,她不乐意。

为数不多一件称得上好消息的,是在他连着努力舔了她近一个月后,她终于会愿意和他出门约会,也会愿意让他陪着她逛商场,允许他为她刷卡。

奢牌的柜姐们很会看人看到皮囊之下,扫一眼,三分钟之内交换个眼神就能得出结论来。

——女的有大小姐的贵气,男的以前没见搂过别的女的来,郎才女貌,年龄相仿,男的还很殷勤讨好,终于得出盖章的认证,这对是门当户对的真情侣,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于是上前恭维正在试口红的章矜之,说您男朋友跟您感情真好,真爱您。

章矜之放下口红。

“他不是我男朋友。”

柜姐脸色一愣:?

章矜之笑了笑:“远房表哥。”

程愈川在身后为她刷卡拎包提东西。

等走到人少清净处,他难免不快:“我就是一个远房表哥?”

表哥就算了,韩复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假货,她天天哥哥长哥哥短,认得比亲哥哥还亲。

而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在人前说他是表哥就算了,表哥都得加一个“远房”的修饰语,显得还要低韩复宇一等?

章矜之忽然站定,回头冷冷地瞥他一眼:“去退了吧。”

程愈川一僵,还是拿不准她的大小姐脾气真的说来就来。

章矜之冷笑:“你有意见的话现在去退了,以后不用陪着我,我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最后他哄她哄了一路,章矜之才好不容易冷哼了一声,揭过去了这茬。

章矜之有时觉得他跟她这样也挺可怕的,她从来不是坏脾气的人,但他却像是故意纵容,要把她深埋在心底的所有的恶劣性格都给勾起来一样。

她是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保姆阿姨跟在身后伺候,爷奶爸妈追着哄着讨好的,但好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她自认自己被教养得很有礼数。

娇而不坏。

她几乎从不和人发脾气,对家里的保姆阿姨也是温声软气好言好语来表达自己的需求。

比如在家吃完饭后,碗筷一推,她上楼玩手机,却也会和琳姨打声招呼:“琳姨,我吃完啦,你帮我收拾一下餐桌哦。”

哪怕是和程愈川关系不好的那些年,被困在他那囚笼一样的豪宅里,时常她和他吵完架后,他在美国一遍遍地打电话指示家里的管家保姆上楼给她送饭吃,章矜之心情再差,也不会把脾气迁怒到无关之人身上。

不论是她的学生,同事,还是家里的佣人保姆和司机保镖们,她对他们始终保持以礼相待,从无苛刻。

唯独和程愈川“复合”后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她感觉自己被他引诱得越来越可怕,仿佛把她最可怕最阴暗的底色都给激发出来了。

她有时忍不住阴恻恻地在心底揣摩他这样做小伏低的动机,越想越觉得此人实在用心险恶。

——他应该是想用这几年的时间手把手地将她故意养废,让除了他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无法接受那个刁蛮任性的她,让她离了他之后就寸步难行,最后只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天呐,一个公主病的女人在婚恋市场上是多么打折扣啊,等她被剥去了“知书达礼”四个关键字的加成之后,和他分手了,她该去哪找下一个完美的冤大头伺候她?

从前她的公主病还是内化的,现在越来越要变得外显了。

越这么一想,章矜之就越烦他,对他的态度更差,时不时找茬对他阴阳怪气几句。

章矜之今年暑假没有待在许江市的家里,她爸爸妈妈还有些想她呢。

不过转念一想,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窝之后当然更愿意一人独居,不会永远喜欢待在父母屋檐下的,于是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妈妈会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打个视频,观察一下自己女儿的生存状态。

章矜之把手机镜头放在自己卧室的更衣镜前,拎着裙摆转了个圈,让她妈妈全方位地观察她的每一寸皮肉,确保她放心自己的女儿过得真的不错。

纪凝果然安心了,看了看章矜之甜润的神色,说出了那句章矜之并不期待她说出来的话:

“宝宝,你最近是不是还胖了呀?妈妈看你白白嫩嫩的,身上也长了一点肉了。”

章矜之有点不高兴:“白白嫩嫩还长肉的那是猪崽子。”

她希望纪凝心疼地说她瘦了!

如果这样,她认为自己可以借此作为控诉她和程愈川“恋爱”受委屈的证明,然后趁早让那个男的滚蛋。

看,我跟你在一起都被你养瘦了,你还有什么嘴脸来继续纠缠我?这就是你的爱?

真廉价。

可偏偏她确实是胖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程愈川把“骄、奢、淫、逸”四个大字狠狠地焊在了章矜之的身上。

他养出她骄横的脾气,献给她奢靡的生活,伺候她荒淫的享乐,惯着她安逸的偷懒。

惯妻如害妻。他心知肚明而故意为之。

如果21天真的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的话,那她算是已经被养废了一半了。

章矜之也有时候会猛然惊醒,想起程愈川的转变实在太可怕,温柔平和得就好像他整个人变了个性子似的。

只有偶然那么几次撞见他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在楼道里厉声打电话骂人时,她才能看见这才是真实的他。

他一点也不温柔,他从来都不是温柔的人,他只是挤了一点伪装出来的温柔给她而已。

他每天都尽力挤出足够的时间来陪她、伺候她,很多工作上琳琅满目的事情只能靠着电话和远程会议,不亲自坐镇嘛,到底是不一样的,许多嘈杂琐事纷至沓来,他应接不暇,加上在她这里受的气,他经常在楼道里打好几个电话骂人的词语都不带重样的。

威势极重。真拿自己当皇帝。

还时不时都是用外语在骂人。

章矜之一笑而过。

也有的时候,他打电话时对电话那头特别的恭敬,不仅半句不敢骂人,还恭敬到章矜之误以为他是认了哪个干爹,要这么小心地伺候着。

哪怕本来是坐着的,他也会特意站起身来接这个电话,还不是那种姿态随意地慵懒一站,是真的很恭敬很认真地站着接电话。

对于那些在人海里久经历练沉浮的老油条们来说,对面一个电话过来,和他们说话时是躺着坐着还是站着说话,接电话时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什么心情,哪怕看不见,可是只要一张嘴,他们自能揣度得清清楚楚,心中明镜一般。

所以,大多数人认为最好还是站着接领导电话比较周全。

程愈川接这个干爹电话时总是有意背过章矜之,好像不想让她听见他和对面说什么似的。

有次他打过电话后,章矜之强行要来了他的手机,一翻通话记录,看着这个号码十分眼熟,哦,还真是他爹。

他前世的老丈人,是她爹。

人间富贵花大怒:“谁准你给我爸爸打电话的?我说了不准你骚扰我家里人!你给我滚吧!”

还有一句话“你自己没有爸爸吗,天天找我爸爸干什么”,但这句话对他来说未免太恶毒了,章矜之只在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

他们之间感情上的破事,没有必要上升到这种揭伤疤的地步,也许是她有分寸,也许是她有些舍……

程愈川很无奈地和她解释:“我不是和你爸爸商量多少钱一斤把你卖给我,是有正事。你爸爸妈妈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富贵花冷笑:“你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吧?你和我们家又不是门当户对,你也配。”

冷笑完了她觉得不对劲,想起程愈川那个宛如大人哄孩子一般的“是有正事”四个字就让她十分不快。

她蓦然盯着他的脸,逼问他私底下和她爸爸搞什么勾当了,还威胁说,如果他现在不说,等她回家但凡旁敲侧击从她父母嘴里问出半个字来,他就会被她扫地出门。

程愈川不大想说,她把他的手机攥在手里,扬言要翻他来往的邮件和消息记录,翻他有没有通话自动录音的习惯。

他的眉心猛然跳了一下,似乎真的有什么秘密在手机里瞒着她,章矜之眼尾一挑,把这部手机攥得更紧了。

她想,他要是让她翻出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他就死定了。

程愈川终于开口和她稍稍解释了几句。当然,就算他说的天花乱坠,章矜之也很难完全受他的骗。

他说,他和她爸爸聊的是通过灵活性海洋运输业转运不可再生自然资源,实现点对点精准输送,降本增效,直接交易,推动能源产业全球发展。

在章矜之看来,这不是有正事,这明明是有坏事。

——他的意思其实就是偷偷摸摸地在海上走私石油的勾当。

说的好听呢。

章矜之听说过。这个叫影子船,既走私石油也走私点军火的,很缺德的公海营生,背后有庞大的产业链条,不是单独一个人、一家公司就能支撑起来运作的。

就是……有的男人,仿佛生来就是要赚磕碜钱来养活妻女的。

程愈川爱赚见不得人的磕碜钱,他白手起家之初的钱一半来路都不干净,她爸也不例外,手里未必就比那个被送进去坐牢的老贝特干净多少。

她爸在全球顶尖的航运公司里当亚洲区重要高管,航运,航运业啊,能接触到这些资源,手里多少也有些人脉,为了赚磕碜钱,也很自发地成为了这个灰色产业链里的一环,他就曾亲自下场为这些黑船在香港处理过一些手续审核上的问题,多年来没少从里面捞钱。

这一世她爹也同样很是“慧眼识珠”,很快就拉上了前世的便宜女婿一块跟他进这行捞点钱。

她爸跟程愈川认识也不久,怎么就会和他臭味相投了呢?

哦,很正常,一个有意主动勾结讨好他前世的爹,一个看得出来这小子年纪轻轻在美国折腾这么多钱,肯定也是手脚不干净的主,不找他找谁。

人间富贵花姿态很豪迈地直接坐在餐桌上,攥着他的手机,力图居高临下地审问他:

“我爸还跟你说什么了?你们赚这些磕碜钱怎么就赚不够呢?”

程愈川心平气和地和她解释,她爸说,未来多少年之内,主要的石油出口国家,如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等,还会受到更大规模的制裁,对影子船队的依赖性只会越发加深,是这些国家收入的重要血管。

未来,这一行,还大有油水可捞。

要是能买两艘老破船咱们自己下场干,捞得更多,别看船又破又小,从俄罗斯到印度倒腾一趟就有几百万美元的收入,赶上被制裁的时候还能翻翻翻好多倍。

——你爸说的,你爸拉我干的。他不忘如此补充。

章矜之被他气笑了:“谁跟你咱们咱们的?”

她最终也没能说什么,因为前世她爸就和程愈川干过这个的,而且还正好被她爸预料准了,后面几年一些石油出口国受到的制裁更大,对影子船队的需求更旺盛,她爸在这行里和便宜女婿大捞了一笔。到她“死”的时候,这翁婿俩小心驶得万年船,也没见被抓住过。

他们爱赚磕碜钱就赚去呗,反正不管她爸赚了还是他赚了,都是给她花的。

只是唯一一件让章矜之事后想起有些不大对劲的,还是程愈川的手机。

他能冒着惹她生气的风险讲出这件事来,就是怕她作势真的要查他的手机。

根源在手机上!偷摸着参与倒卖石油不是最要紧的!

那他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

这个问题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22岁的生日这天,章矜之决定去D省的深山里看望韩复宇,让韩复宇陪着自己过生日。

程愈川极尽讨好地说带她去夏威夷为她庆生,章矜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把那行程再往后挪一挪,她懒得搭理他。

和纪凝打电话时,章矜之说起了这事,程愈川沉默地在客厅里给她捡头发收拾房间,内心盼望岳母能为他主持公道,替他打消章矜之这个作妖的念头。

然,无果。

章矜之非去陪表哥不可。

于是,他最终只能在原本前世他和他妻子领证结婚的这一天,亲自带着他的妻子千里迢迢去见一个居心叵测的……所谓表哥。

就这,还是他求来的才能陪她一起去,章矜之的本意根本不打算让他陪着她。

程愈川有预感,他真的有预感,这样恶心他又让他吐不出来的事情,他余生里还要经历很多。

只要韩复宇活着,这个人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但他又不能死了,死了章矜之更忘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PS:解释到后面男女主重生的原因,可能,要加入一点玄幻色彩的情节……当然没有修仙成仙之类那么夸张,我尽量让它自洽,如果实在不好写的话也可能删掉这一趴。

至于,前夫这个人……哎……都是我的错……哎。

(当然,金枝肯定不会被他养废的,他纯属做梦哈,金枝离了他都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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