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争宠

在这之前的数年里, 程愈川是根本不知道章矜之有一本日记这件事的。

因为对他来说,他重生后依然对前世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了然于心,他不需要写下来, 同样, 他很讨厌写日记或者任何记录自己人生的文字。

他认为这是一种剖析自己内心的行为, 而他只擅长向外去窥视和掌控别人的内心、别人的欲望,他厌恶向里去回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矜之带着韩复宇离开后,程愈川捂着心口向外面拨去了一个电话。

外面越来越冷, 他勉强一步步艰难地走回到自己的车上,车内温热的暖气让他几近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些知觉。知觉回归,痛楚也随之加剧。

等待医生过来的时间里, 程愈川仍然在闭着眼睛不停地复盘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这方面,他的洞察力一向是很敏锐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程愈川已然在心里构建出了一整套完善的逻辑。

首先,多年前, 重生后的章矜之一定写了一本日记,那是在外人面前唯一能使她的重生被暴露的证据。

之后, 韩复宇通过某种手段不小心看到了这本日记, 随之受到了刺激。

韩复宇本就对章矜之心怀不轨,又对他怀恨在心, 日记中所写的前世之事更是成了让他今夜发疯想杀他的导火索。

要不然他不可能提前把刀都给准备好了。就算不是在这里杀他,韩复宇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对他动手。

而今夜章矜之会到山上来见韩复宇,则应该是她发现自己日记本失踪后, 向韩复宇求证,于是被韩复宇约到这里来的。

章矜之能来山上,说明日记本一定也在这里。

韩复宇是不是还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直接对她表白了?

所以,连韩复宇都看过了她的日记,他也必须把这东西找到。

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走的时候,手上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拿的。

程愈川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又下了车,颀长的身影在黑夜中一头扎进这白茫茫的雪地里,寒意刺得他再一次血冷。

走到那间小屋前,程愈川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推门进去,微弱的灯光一照,当真不出他所料,在漆黑的地上静静躺着一本包装厚实精美的笔记本。

他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淡淡微笑,忍着胸腔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痛意,做了个不太容易的俯身动作,把它捡了起来,拂去上面的一点灰尘,重新回到自己车里。

正在这时,也就是从章矜之开车离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山下开上来了另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罗谦林带着私人医生急匆匆地下了车,拉开了程愈川的黑色宾利车门:“程哥,你没事吧?”

医生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医药箱。

车门刚一拉开,一股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把罗谦林和医生都给吓了一大跳,再定神一看,虽然程愈川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可衣服和车上全沾着星星点点的斑驳血迹,把他们手脚都给吓软了。

他们是今天晚上一起跟着程愈川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以防不测,程愈川口袋里还带了一个特殊的传呼按钮,紧急情况下,如果他失去了打电话的能力或者来不及打电话,只要按一下那个按钮,按照约定,他们也会立马赶上去的。

他做事向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不过程愈川在半路上改变了主意,不让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只让他们停车熄火隐蔽在附近,等他有需要的时候再打电话喊他们过来。

几分钟前程愈川就给他们打去了一个电话,说等会会有一辆车从山路上下山,他们只能在这辆车离开远去后才能上来找他。

并且,他还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他被人捅了。让医生准备好给他止血,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当时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上车之后,医生让程愈川去后排更宽敞的座位上,他要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罗谦林想去坐到驾驶位上,准备开车离开。

都这个时候了,程愈川居然还对他们抬了下手,说不着急。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在刺激他,他现在的身体和意识都格外清醒,明明被人捅了,居然还有种没事人一样的从容自若。

他没急着看日记本的具体内容,而是将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这几页还是空白的。

“笔。”

罗谦林立马从口袋里递上一支笔给他。

程愈川头也不抬地接过。在一页空白纸上没有丝毫犹豫地提笔写下一份遗嘱声明,并且留下了完整的年月日和亲笔签名,虽然车上没有印泥,不过有他的血啊。

他留下一个沾血的指印。

一边写时,他一边吩咐:“把灯打开。”

车内的顶灯是打开的,他应该是嫌不够亮,医生在那里急得团团转,罗谦林打开自己的手机手电筒照着他,这才不小心瞥了两眼纸上的内容。

他写,他要把他的所有资产留给他的女朋友。

章矜之。

写到这三个字时,他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连笔锋流转间都似还留着对她的柔情万种。

罗谦林在这血腥味混杂的密闭空间里扯了扯自己的唇角。

这张纸写完后程愈川直接撕下来,压在中控台上,并不避讳着罗谦林审视的目光。

医生以为他写完了该去处理伤口了,程愈川又抬了下手:“等会。”

他提笔又落在了第二张纸上,这一次他停顿了片刻,似有几分迟疑,但最终还是写的非常流畅。

这是一份刑事谅解书。

罗谦林忍不住出声:“您要谅解韩复宇?”

程愈川没理他,几分钟后,他写完,抬起笔,看向罗谦林和私人医生:

“这东西是不是需要两个没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人?正好你们俩签个字吧。身份证号,日期。”

罗谦林和医生只能接过,两人轮流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单纯签个字什么的其实无关紧要,但最后落指印的时候,两个人都胡乱在程愈川身上找了块沾血的地方留下的血指印,这事过去很多年后再回想起这个夜晚,都叫他们俩有种细思极恐的毛骨悚然感。

程愈川冷笑:“怕什么,我知道我死不了,我都不怕。”

弄完这一切,程愈川这才和医生去了后排座位上,他把章矜之的笔记本塞进车内的保险柜里锁好,准备以后再看,把两份文件交给要开车的罗谦林,吩咐他:

“拍照,留存,记录下出具时间,精确到分秒。”

“是。”

程愈川的意识太清醒了,他真的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所以后面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直接跳过了给他检查气道这一步。

再后面的就更简单了,罗谦林的车开得很稳,医生把程愈川的上衣整个剪下来,他怕程愈川肺部的刀伤引起张力性气胸,那就不太好了。

但观察了一下他胸廓呼吸时的起伏,发现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称或是一侧动得少的情况,气管也没有偏向,看来情况真的还不算太糟。

这是最严重的一刀,剩下的都不如这个来的要紧。

医生呼出一口气,接下来开始给他处理伤口,三边固定,控制出血,注射镇痛药物,监测血压和心率。

死是死不了的。

去私人诊所的路上,那个大名出现在刑事谅解书上的人给程愈川打了个电话。

程愈川接了,说了“不用”两个字后就直接挂断。

后排守着他的医生一直有一种感觉,程愈川手里一直握着手机,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但翻来翻去,他不停地刷新着屏幕,直到手术后第二天醒来时,好像也没有收到他想看到的消息。

这个年他也就面无表情地待在病床上惨淡地度过了,一边养伤,一边继续处理工作。

罗谦林会过来给他汇报一些事情,带一些文件。

他偶尔也会好奇,不知是不是他来得不太巧的原因,为什么,那个值得被程愈川写进遗书继承他所有财产的女朋友,章矜之,好像从来都没来看过他?

他们现在不应该感情很好吗?

事发的一周后,程愈川才终于下定了点决心,去车上取回了章矜之的那本日记本。

他想,原先,他是不准备看的。虽然他真的很想看。

但,一则是考虑到章矜之应该会找他要,二则是他觉得自己手术后身体最虚弱状态里应该承受不住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他忍着放了一周都没碰。

一周了,章矜之明知这东西在他这里却没有联系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他,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她不要了的?

如果这样的话,他看一看,对她来说应该不过分吧?

是她自己不要的。

·

程愈川送她爸爸的那瓶酒,在她家还没活过24小时。

除夕年三十在章家的大家庭年夜饭上,章起卫就把那瓶酒给开了提前拿去醒去了。

诚然他们章家并不算缺钱,但这种动辄几十万一瓶一顿饭就喝完的酒,还是显得很奢侈的。

席间说起这瓶酒,章起卫就说是一个认识的年轻商人送他的,生意场上认识的合作伙伴。

他不过是顺嘴提了下那个名字,饭桌上的旁人也就那么一听,唯一上了心的竟然是章矜之的大校爷爷。

年前许江市一中有过一个活动,还请这位曾经的空军大校回去做过讲话,参观过校史馆,又在优秀学子杰出校友纪念墙上拍过照。

提到这个人时,章大校陡然问起:“这孩子是不是从前也是一中毕业的?我记得在学校墙上看过他照片。”

章起卫答是,又随口说了句,“确实是很优秀很聪明的孩子,读书时候成绩就很好,当年的中考状元,高考市状元,全省前几名吧?后面去美国读书,在那个……在那个哥大毕业的,所以认识不少人,年轻轻轻做到这个份上是很不容易的。”

章大校点点头,问一旁的韩复宇:“你认识吗?跟你是不是一届的?”

韩复宇盯着酒杯里的猩红色冰冷液体出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很迟钝的样子。

他舅舅章起卫代他回答:“怎么不认识了,小宇高一时候的同学,去年,国庆吧,我还和小宇请他一起吃过饭呢,多熟一个朋友以后多条人脉,万一用得上呢。”

韩复宇和章矜之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章大校沉吟片刻,又看向韩复宇,缓声道:

“这是你很优秀很优秀的同学,年轻有为,也很知恩图报,很努力很上进的孩子。还有,我看学校照片墙上的照片,他长得也很不错,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出面介绍他和金枝认识认识,我们金枝也到了可以认真考虑恋爱结婚的年纪了,就当以后多个备份的选择也好。小宇,你看呢?”

韩复宇的表情僵硬得有些不太正常,还好,这次一样是没等他说什么,他舅舅又帮他发言了:

“聪明的孩子心思很重,未必适合金枝。孩子们各有各的缘分,看金枝自己自由恋爱吧。”

其实他想说,这种男人未必是章矜之驾驭得了的。

但是大过年的,一家人的年夜饭上,在这点评他女儿怎么找男人的话题实在有些突兀地不雅,很不衬他女儿的高贵身份,所以他也只能简单一笔带过。

章矜之奶奶穿着端庄典雅的长袖旗袍,挽着一头白发,慢吞吞地跟着道:

“心思重嘛无要紧的啦,主要是看舍不舍得给女孩子花钱,现代社会,男孩子在这个上面不能心思重,是吧?要不然做男人很跌份的,说出去给人家笑话的啦,远航,远舰,小宇,你们也听见了吧。”

章起卫很无奈:“那孩子家世不好,一个人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

老太太这才叹息:“那是不太好,有点可惜了。不是门当户对,以后麻烦很大的。”

章矜之低头坐在那里,无声叹了口气。她严重怀疑程愈川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年前送了她爸爸一瓶酒,恐怕他都算准了她爸爸会把这瓶酒拿到年夜饭上一大家子喝,算准了他送出这瓶昂贵的红酒一定会成为她家饭桌上的一个重要话题。

就算她不联系他,他也可以让他的名字时常出现在她耳朵里,逼着她要经常想起他。

因为接下来发言的到了她大伯了。

章大伯也有话说:

“小宇,你那个同学在美国是不是做游戏公司起家的?在国内也有游戏公司吗?你表哥远航也是做这一行的,年后正考虑想跳槽,上家公司他待不惯,太累了。诶,要是有机会也介绍和你同学认识一下?你们年轻人说话更容易说到一起去,多条人脉多点关系。”

韩复宇忍气回他:“舅,我年后初四就要走了,恐怕没空。”

章起卫帮着应下这茬:“远航想换份工作?你怎么之前不跟我说,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他,远航,你等会发一份你的简历给我,我帮你去问问?”

“谢谢叔!我现在就发你手机上。”

“好了好了吃饭了,饭桌上还离不了工作。”

一切似乎还在按照前世的流程走下去。

章矜之静静地望着这一桌的饭菜。

韩复宇捅了他让他流血,她家里其他人则等着去吸他的血。

现在她跟他算什么关系呢?

她甚至没有立场跳出来说一句“你们不许找他办事”。

这个男人最恐怖的一点就是,就算章矜之这一世做了准备,再三声明她不会在家人面前公开和他的关系,可,不论她走到哪里,程愈川的名字都会像鬼一样缠着她,让她挣脱不得。

到了外公外婆家也是一样。

大年初一,章矜之和父母去外公外婆家拜年,今年蒋淮勋和纪湉也带着惜惜来这边过年的。

惜惜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越长开越漂亮,人也活泼机灵,极惹人怜爱。

大年初一这天,惜惜穿了条很精美的花仙子裙子,她是这家里年龄断层最小的宝贝,所有人见了她都高兴。

章矜之蹲下身陪她玩,摸着她的小裙子和她聊天:“惜惜的裙子好像今年那个好莱坞电影里花仙子穿的呀,好好看呀,我们惜惜穿着就是真正的花仙子对不对?”

惜惜很骄傲地仰起脑袋:“这就是花仙子的裙子。这是真的,程哥哥送我的。”

章矜之愣了愣:“什么?什么哥哥?”

纪湉看了看章矜之,轻声解释道:

“这就是电影里的那条裙子,道具服装。小程听说惜惜很喜欢那个电影,看了好几遍,就找了个在加州的朋友给惜惜把原版的裙子买下来送给她的。其实我们都没想到,就是随口一提,他也说不费什么功夫,就想哄惜惜一个高兴。”

惜惜确实很高兴,被哄得服服帖帖的,掰着手指头说:

“草莓老师说,等幼儿园开学之后让我穿这条裙子去班上表演节目。妈妈,怎么还不开学啊!还有多久才开学啊!”

纪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到幼儿园里就不能这么说了,知道吗?不许和别人炫耀。”

纪凝也跟过来问了一句:“什么小程?哪个小程?”

章矜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她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之后,同样的流程在外公外婆家里上演了一遍。

无非是几个人轮流跟着好奇问,小程是谁?在哪高就?长相英俊否?出手阔绰,品性何如?婚配否?青年才俊,介绍给矜之认识一下?哦,可惜门不当户不对。诶,那介绍给你舅舅家的表哥认识一下?以后多条人脉?

……

他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生活,轻而易举可以摆平她家里所有人,让所有人提起他除了赞叹就是仰望。

真有手段。

不过这次唯一不同的是,在章矜之和父母离开后,蒋淮勋私下问纪湉:

“湉湉,你姐姐和姐夫是不是至今还不知道……不知道程愈川以前和我们家大小姐谈过?”

准确地说是被我们大小姐甩过,狠狠甩过一次。

纪湉摇了摇头:“金枝都大了,成年了,她不愿意提说明就是过去了,我们也没必要跟她父母说她的私事,再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小程自己不是也不在意吗?难道你觉得他对惜惜好是为了讨好金枝?”

原先今年过年期间她父母是准备带她出去度假的,这还多赖去年五月份他们和里维斯集团大公子签下的大单子,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年后她爸爸要高升,有一堆忙的事情,旅行计划也只得暂时搁置。

章矜之倒不是很在意。

年后开学,章矜之独自一人回到了B市,继续她平静的读书生活。

程愈川仍然没有找她,也没有找韩复宇。

她也没有和程愈川联系。

两个人之间死寂地就和分了手一样。

在现代社会的男女关系里,或许这应该算是默认分手才对。

回到宝嘉书苑的家里时,这里也没有任何程愈川回来过的痕迹,冷冷清清,甚至让章矜之有几分不适应。

她一个人沉默地收拾了房间,擦去落下的灰尘,洗晒了被褥,安置好自己行李箱里带回来的各种物件。

开学后她忙着上课、泡图书馆和查文献、读文献、学外语、做翻译等等一堆琐事。

没有家庭经济负担的学生时代求学生涯总是最幸福的,章矜之两世以来都习惯了待在学校里,银行卡上有父母打来的充足的生活费和零花钱,时不时还有家里长辈发来的红包,她衣食无忧,不缺钱,不必背负家庭的期待负担,甚至都没有就业压力。

她这种人是最适合搞学术研究的。

因为不喜欢在家里开厨灶,每天下课后或是从图书馆里出来,她就周旋于学校的各个食堂里,很容易就能解决一日三餐。

同门和几个学姐都喜欢吃食堂,章矜之入乡随俗,只要她们拉着她一起吃饭,那么聚餐地点就在一二三四五各种食堂。

所以她渐渐也吃惯了。

偶尔她也会在傍晚打包一份食堂的麻辣烫、酸菜鱼回家里吃,一边看iPad一边吃饭,生活很静谧。

不喜欢做家务,她就两三天叫一次小时工阿姨上门打扫卫生。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和程愈川有关的事情,那个雪夜,那本日记本,她不愿去想的一切。

章矜之想着反正程愈川也不会再出现了,她删掉了门锁里他的指纹,同时改了密码。

食堂里的麻辣烫当然是很好吃的,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你同样不能指望流水线生产的底料能煮出程愈川给她做饭时煮出来的高汤味道,你更不能指望一份二三十块的麻辣烫里除了陈年冻货之外还有什么鲍鱼人参金丝燕窝。

既来之则安之吧。

大不了就点外卖调试一下口味,虽然,大部分外卖和食堂的质量基本是不相上下的。

开学不到半个月,她不过吃了半个月的学校食堂,那个人在她脸上用了大半年的心血精心养出来的甜润细腻的婴儿肥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一个半月后,她不仅瘦了回来,减掉了身上所有程愈川养出来的肉,甚至还因为忙于写文章连吃了一个星期的食堂后,脸上隐隐有了长痘的迹象了。

没有人跟着伺候她,她自己养自己,就是把自己养得这么差的。

她是生活不能自理吗?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程愈川一次又一次无声冷笑。

在他面前装了那么多年跳海自杀,不就是想争宠想让他多爱她几分吗?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不想装了?不想被他爱了吗?

他的忍耐限度最后终止于章矜之应她学姐之邀,和隔壁水工结构工程专业一个搞水利的男生吃了顿饭。

其实对章矜之来说,这真的就是普通吃一顿饭。

她欠了学姐人情,学姐欠这个水利男一个人情,学姐想用介绍对象的方式无痛偿还人情。

她们俩说好了,这个水利男比较内向腼腆,话不多,老实人,很好应付,吃完饭就可以走,水利男会买单,可以加联系方式,后续就说“你是个好人我们不合适”然后把他删了就行,他也不会再来纠缠的。他要脸。

并且,这个水利男很明显并不喜欢章矜之这种贵不可攀的美艳挂千金大小姐。

章矜之眼不瞎,这男的明明对温柔淡颜系小白花长相的学姐更感兴趣,就连加她的联系方式也是被学姐热情地催着他才加的。

饭还没吃完,学姐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哭丧着脸又去改文章,只剩章矜之和这个水利男面面相觑。

章矜之双腿交叠而坐,看着这个腼腼腆腆憋不出三句话的水利男有些好笑。

她毫不留情地点破他:“你喜欢我学姐对不对?”

“没……没有,没有。没有。”

章矜之噗嗤一下就笑了,笑得娇艳明媚,眉目秾丽如画,

“天哪,你撒谎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程愈川听不见她和对面的男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罗谦林传过来的照片里,他能看到的是,章矜之和这个男的吃饭吃的很高兴,饭后还意犹未尽地带着这个男的在学校湖边散步,一路走一路说了许多话,都是章矜之在说,这个水利男红着耳朵低着头,闷闷地时不时应两声。

以至于晚上回家时,章矜之的心情都很好。

直到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一种隐隐不安的直觉才涌上她的心头。

漆黑的房间里,仿佛有某种未知的野兽蛰伏在暗处凝视着她。

章矜之抬手慌乱地在墙壁上摸索着想去开灯,下一秒,那头猛兽无声无息地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她开灯,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拖入了食人的黑暗深渊里。

作者有话说:小说时间现在是三月对吧,他们五月份订婚,五一节。所以这章有写到金枝家人对程的看法,除了和表哥闹掰了之外,全家好评,哦,除了表哥之外,只有金枝爸爸那边的好感度是50%。

微博写了个甜甜的小段子,为什么程要努力讨好金枝的父母,邪恶的原因竟然是……

竟然是以后需要岳父岳母给他带娃

穷男人的钱不是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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