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椿鸿咬着红润的嘴唇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跟着道士离开家,一路步行也没个马车的,从小娇生惯养的沈椿鸿只能迈着小短腿咬牙跟着道士后面小跑着,虽然道士走的很慢,可连续走几个时辰,就算是道士走的如蚂蚁,他也实在是跟的费力。

中午沈椿鸿以为道士会带他去酒楼吃饭,在不济也该是饭馆,可没想到道士带着他尽走些荒郊野岭的生僻路段,到了正午远远的也只看见一个破破烂烂搭着棚的茶摊,四周荒草萋萋,除了这个茶棚竟在无人家了。

道士带着他走进茶棚要了一壶茶,茶上来了,沈椿鸿眼巴巴看着道士,就见道士不紧不慢的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一边喝水一边惬意的眯起眼。

沈椿鸿忍不住了,“道……不,师父,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道士也疑惑起来,道,“你不是带了糕点吗?难道你想吃馒头?也罢,虽然带的不多,不过可以分你一个。”说着就要从包袱里的油纸包拿馒头。

沈椿鸿五雷轰顶啊!这这这,世上竟有这么抠门的师父?一个馒头还舍不得分他,他有些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故意走这种小路的,就是怕让他带自己去酒楼。

“不,不用了,我吃糕点。”解开摆在用木板拼成破旧桌上的包袱,一眼就看见塞在一边的一沓银票,不由叹息一声,纵有金银千万,他也没地方去花啊!

拿出包着桂花糕的油纸包,闻着桂花糕的香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走了一上午的路他早已饥肠辘辘,平时只是当做零嘴来吃的糕点此时对他来说却是山珍海味,撇了眼老道在啃的馒头,干巴巴的,看着就没食欲,师父虽然抠门,可他却不是抠门的徒弟,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手将油纸包朝老道面前推了推,“师父,你也吃一块吧。”

道士并没有沈椿鸿预想中的馋涎欲滴,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说,“我自己也有干粮,你吃吧,可别舍不得吃,虽不是三伏天,却也逐渐热了起来,不吃可是会坏的。”

沈椿鸿也不勉强他,他是不知道这个道士是不是真有本事,不过却是知道他是一个怪人,一边吃着沈椿鸿不由为晚上住处担忧起来,连吃的都不舍的,而且走的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晚上不会要露宿野外吧!

果不其然,当夜色浓重时,他们走到一处溪水处,道士带着他就露宿在溪水不远处的草地,一晚上沈椿鸿都没睡好觉,第二天身上起了一身的红疙瘩,全是被蚊虫叮咬的,对比以前的生活,还真是苦不堪言。

就这样沈椿鸿和道士赶路走了十多天,走到一处山脚下,道士指着山顶对沈椿鸿说,“看,我们快到了。”

经历十来天的风吹日晒,露宿山林破庙,沈椿鸿原本白嫩的皮肤已经变成古铜色了,头发歪歪扭扭的簪成一个髻,身上的锦衣袍子也脏兮兮的,活脱脱变了一个人,这十来天梳头发洗衣服都是他自己处理的,头发打成一个像髻的结就算完事,衣服当然也是越洗越脏,道士告诉他,自己的事当自己做,沈椿鸿也无言反驳,爹娘又不在身边,自己不做,也没人帮他,所以他才变成这个脏兮兮的模样,不过总算是熬过来了。

沈椿鸿抬头用手遮在眼睛上面向上眺望着,只见高高的山峰顶上若隐若现似有一座屋檐。

“师父,那我们快些赶路吧,不然天黑了山路就不好走了。”

老道看着率先朝山路走去的沈椿鸿不由面露微笑,从最初的抱怨偷懒变得敢直面迎上,倒是有韧性不错的孩子。

“椿鸿,你走错了,那边的路,不通。”

已经走出三十米的沈椿鸿倏然转身,冲着朝另一条路走去的老道吼道,“师父!你又这样!怎么不早说!”

走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山顶,就见一座不算气派,甚至有些破旧的道观呈现眼前,破破烂烂的道观门槛上方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牌匾,上面写着“清临观”,拍响门,是一个与沈椿鸿年纪相仿的的小道士开的门,小道士看见他们笑道,“师叔,您回来了。”转头看见他身边的沈椿鸿有些失笑,“师叔你又收徒弟了。”

闻言沈椿鸿神色古怪的看了老道一样,难道他被拐骗了?这老头究竟从外面收了多少徒弟!

老道挥了挥衣袖混不在意,“这是我关门弟子,最后一个哈,在不收徒了。”

小道士捂着嘴偷笑,“您哪一个徒弟不是说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呀!我去通知观主。”瞄了沈椿鸿一眼对一边扫地的小道士招了招手,“三戒,你带小师弟去安排一个房间住下,在洗漱洗漱,找一件合身的道袍给他”

叫三戒的小道士长得胖嘟嘟的,和沈椿鸿年纪也是相仿,他丢了扫帚跑过来四指合并对老道行了一礼,“师叔你回来,我带小师弟去换衣衫。”

“去吧。”老道呵呵一笑,跟着开门的小道士就去见观主了。

沈椿鸿撇了撇嘴跟着小胖道士去了后院住处,洗了澡换了一件还算合身的旧道袍,整个人也觉得清爽不少。

这一天沈椿鸿都没在看见老道,小胖子道士十分憨厚,趁着有时间沈椿鸿询问了一下道观里的事。

别看这个不起眼的小道观,人却是不少,足有三十多人,观里的观主是南云子道长,在观主之下一共有三个师叔辈分的道长,其中之一就是他的师父子虚道长,另外两个分别是清虚和文虚道长,他们各有徒弟十来个,观虽小,名气却是很大,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贵人或者平头百姓来求见看运势,解疑惑,因每天来的人太多,扰了众人清修,观主便定了个规矩,每月只有十号和二十号才接待外客,这才让观里得了些清闲。

沈椿鸿不由对自己师父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还真是有些本事,晚上睡觉前今天给他们开观门的小道士来告诉他让他准备准备,明天上午他要正式拜入子虚道长门下。

☆、下山

第二天,按照流程,沈椿鸿规规矩矩的给子虚道长叩了三个头,在奉上一杯茶算是正式拜师了,并被赐道名‘云阳’,而后又向观主叩了一个头才算完事。

拜师后私下里,子虚道长丢给沈椿鸿七八本道书,说,“你自己好生参悟,不懂的再来找我,每月观里都有一次讲法论道,一定要过来听。”说完就走了,走了……

沈椿鸿看着手里抱着的书籍竟哑口无言,师父,敢情您就是这样教徒弟的啊!真真是比学堂夫子还要厉害啊!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偷偷懒看来也没事。

他看了看手里的几本书,咒语符咒,五行八卦,天文异星,面相论,除此之外还附有一本各种奇闻异事的介绍,沈椿鸿粗略翻了一下,大概讲的就是一些传说中的妖和鬼,以及应对之法,想来既然是传说中的,自然是少见,怎么着他也应该遇不着,便随手一丢放在一边,拿起感兴趣的五行八卦就看了起来,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让沈椿鸿来了一阵子兴趣,一开始看的倒也认真,只是这三分钟热度……

“三清师兄,我们去林子里摘果子吧?”

“三戒师兄,我帮你扫地,你帮我抄一下道经,师傅晚上要检查,你看,我伤了手,肯定来不及了,拜托帮兄弟一下。”

“云尘师兄,你看你看,那麻雀又来院子里拉屎了,我去赶走他,你帮我扫一下地啊。”

“云返师弟,你太胖了,不能再吃了,否则营养都被你的体重吸收了,个子就长不高了,来,师兄帮你吃掉这个祸害。”

“云阳师兄……”

比沈椿鸿晚来两年,只有十岁的云返眼巴巴看着他一口吃掉了师傅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糕,眼泪汪汪的,却不敢争辩,而那个抢了他糕点的人也已经飞一样的跑远了。

春去秋来,转眼过了七年。

“云阳,今日你便收拾好东西下山去吧。”

子虚道长的屋子里,沈椿鸿跪在子虚面前低着头,闻言惊喜又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为何?师父是要让我回家吗?”

子虚道长笑着摇了摇头,“如今你已满十八,已经弱冠成年,虽不及一般男子阳气足,却也不用在畏惧怕被鬼魅缠身,加上你学了这么久的道法自保当是没有问题,今日你便下山游历去吧,待有所成在归来,记得要多多行善。”

“啊!?”沈椿鸿彻底愣了,游历?他确实是学了七年道法,也一直不缺席的听了每月一次的讲法论道,可是讲法论道时他在打瞌睡啊,那些道法书籍他也是看的一知半解,随便翻一翻,那么多字看着就脑仁疼,细细想来他其实是一无所成,顶多就是个半吊子好吗?这样的他下了山运气不好遇到个什么那不是送死吗?

沈椿鸿简直是有苦难言啊,瞅着笑眯眯的师父想说“我不想下山,学的道法实在难以自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打包衣物带着师父新给的道书,一一拜别观里的师兄师弟就下了山。

下了山沈椿鸿没走多久天就黑了,因为他命格特殊,也不敢随便找个地方就睡,怕一睡睡到个阴气之地,或者埋了尸体的地方那就完蛋了,按着自己学的五行八卦琢磨了一番地段风水,才在树林里找了个地方靠着树坐下,掏出包袱里的干粮吃了几口,还是不太放心,放下干粮用脚在自己睡得地方画了个圈,在中间又分了阴阳八卦,拿出一只白色毛笔,也不沾墨,虚空画了七个符文,淡金色符文显得有些弱,似乎风一吹就会散,符文入了圆圈阵中闪了一下便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又掏出一柄古旧漆黑的小剑插在阵眼固阵。

倒腾好看似有模有样,实际弱的不行的保护阵法沈椿鸿颇为满意的拍拍手,这样应该没事了吧,师父虽然不称职,但还是给了他两个好东西,这支笔和小剑据说大有来头,不过具体他也不清楚。

入了保护阵睡了一夜,倒也平安无事,第二天一早背起包袱又继续赶路。

一路闷头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到了一个小镇,镇子虽小,人潮却十分涌动,看着就繁华热闹的紧,沈椿鸿迫不及待的找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二层酒楼,胡吃海喝了一顿,掏出七年前他娘给他,却一直没用武之地的银票结了账,出了酒楼,左右看了看,正决定往哪边走,这时一个身着锦衣体态发福,神色却萎靡的中年男人就从他身边走过,进了酒楼。

沈椿鸿不由自主的扭头目光跟随着他,没忍住就出声道,“这位老爷,请等等。”

中年人疑惑的回头看他,“小哥有事吗?”

沈椿鸿嘴角抽了抽,怎么就没忍住呢!他这半吊子居然有一天还想救人,没奈何他还是道,“请问近几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晦气事?比如家宅不宁,家中男丁一一病倒,自己也精神乏力?”

中年人诧异的看着沈椿鸿,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迟疑道,“敢问小哥你是修道的吗?”

“贫道是下山游历的。”沈椿鸿不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中年看着他,将信将疑,他府上近日来总是出事早就传了出去,看着眼前小道士虽然穿着道士袍,年龄却不大,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江湖骗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拱了拱手,“老夫姓张,不知道长道号几何?”

“张老爷。”沈椿鸿先是拱了拱手,想着不对,又四指并拢行了一个道家礼法,这才自我介绍说道,“贫道道号云阳,从清临观而来。”

“哦?失敬失敬,老夫对清临观盛名早有耳闻,不曾想今日竟会得见,且……还是这么年轻有资质的小道长。”张老爷半信半疑,索性问道,“不知道长对老夫府上之事可有见解?实不相瞒,这一个月来也不知怎的,府上年轻精壮的男子精神都萎靡起来,就连我也身虚体乏,时常晕眩,找大夫瞧了却是说我气血不足,精力匮乏,竟说我,说我房事太过频繁所致,不怕小道长笑话,自从身体状况不济,我已无精力去想那些事,这,这究竟为何啊?老夫实在是想不明白。”

沈椿鸿凝眉想了想,“我想,你府上大概是住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等张老爷问是什么,沈椿鸿先道,“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须去你府上看一看才知。”

张老爷见他并没有信口开河,不由有些信了他可能真有些道行,当下领着沈椿鸿一起回了张府大院,路上张老爷还隐晦的告诉他因为这奇怪症状,府上已经死了两个下人了,弄得他也是惶惶不安,更有不少下人有意不想做了,但都被他压了下来。

等到了张府,矮胖的管家眼睛虽小,眼力倒是不差,第一个就看见没一会才出府又折回来的张老爷,立刻就迎了出来接着他们一起进了府,沈椿鸿刚跨进张府门槛就忍不住停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张府上空,只见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淡淡紫色妖气在张府上空盘旋不散,沈椿鸿定了定心,妖气不浓,煞气也无,看来应该是个小角色,可以应付。

盘算一圈觉得可以除去,沈椿鸿轻咳一声拉住张老爷问他,“西边厢房那座小院不知住的是何人?”

张老爷看了一眼沈椿鸿所指的方位有些迟疑,“那……不,不知哪里有什么问题?”

沈椿鸿并没注意到张老爷的怪异神情,摸着下巴自信道,“想来那个妖物便是躲藏于此了,张老爷,哪里究竟住的是何人?”

这时沈椿鸿才发现张老爷的吞吐,疑惑的看向他,难不成哪里还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人?或者是他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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