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魂被沈椿鸿的一通乱吼吼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你不是道长吗?”

沈椿鸿险些被气吐血,他气极反笑道,“谁告诉你做道士就得管你这种破事啊?”

鬼魂想了想摇摇头,沈椿鸿这才稍微顺了口气,不待他说拜拜,只听鬼魂语气理所应当的再次说,“可是你是道长啊,你不帮我没人能帮我了,你不也说你师傅让你积善行德多做好事吗?而且你此行下山不就是来做这些事的吗?”

沈椿鸿噎了噎,竟觉得无言反驳,索性闷着头绕开在自己面前飘来荡去的魂魄一路快步走出早已人去楼空的张府,而鬼魂却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

“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出了张府沈椿鸿直奔今天碰见张老爷的那家酒楼,掏出今天中午吃饭时掌柜找给他的两锭银子搁在柜台前,说,“一个汤,两碟小菜,快一点。”想了想又说,“再给我给我一只烤鸡,对了,今晚上我住这里,明天给我准备一些栗子糕,桂花糕,芙蓉糕,莲蓉糕,全部用油纸包好我要打包带走。”

掌柜见银子给的足,登时笑眯眯的收起银子道,“道长放心,你要的一定都给你准备好,你先坐着等一会。”

找了个位置刚坐下,一团灰色的影子就飘啊飘的飘到沈椿鸿对面,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说,“道长,你要吃饭吗?”

废话,沈椿鸿翻了翻眼皮,没有搭理他。

鬼魂感慨道,“我不知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道长,你吃过荷叶鸭吗?可好吃了,荷叶鸭在我们哪里可是有名的美味佳肴,若我能吃东西,定要先去尝一尝荷叶鸭。”

“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沈椿鸿忍不住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也没忍住的就脱口问了出来。

鬼魂也十分疑惑,他想了想说,“大概是荷叶鸭太好吃了,虽然我什么都忘了,却对它仍有些记忆?”

沈椿鸿想了想也没得出更合理的结论,也不再言语,因为已经有人用怪异害怕的目光在偷偷看他了。

吃过晚饭简单洗漱后,沈椿鸿踢了鞋子脱了道袍上了床,这时鬼魂又飘了过来问,“道长,明日你要向哪里走?不如趁今夜有空,你给我画一张画像,如此也好寻找一些,对了,道长你丹青如何?若是不会……”

没等他絮叨完,沈椿鸿拉过被子直接盖过头顶蒙头就睡了起来,从没见过如此缠人啰嗦的鬼也不知活着时又是什么样,苍天呐,谁来收了他啊!

虽然他闷着头眼不见心不烦,可是那絮絮叨叨如魔咒一般的声音仍然透过薄被闯进他的耳朵里,那鬼魂在他床前飘来荡去,忽上忽下,不停叫着,“道长,道长,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还是不愿意帮我吗?你为何不帮我?你不是道长吗?”

沈椿鸿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冲一直在他床头飘荡的鬼魂吼道,“我几时答应了要帮你了?我不帮不帮不帮!你听明白了没?听明白了赶紧走,随便你找别人还是自己找回你的记忆,总之,别来烦我。”

鬼影被沈椿鸿一通乱吼暂时是消停了下来没有吭声,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只看得沈椿鸿脊椎骨冒凉气,却死咬着牙不松口,就这么僵持着,终于沈椿鸿受不了了,他无奈道,“你怎么还不走。”

鬼魂看着他,有些委屈的低下头,轻声说,“我……我不知该去哪里。”

沈椿鸿心头一软险些就泄了气,好在他及时忍住,冷声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鬼魂眼睛一亮,“真的?”

沈椿鸿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跳了跳,说,“自然。”只要你别再跟着我就成。

鬼魂立刻眉开眼笑,说,“既然如此,我便跟着道长,道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是道长说我可以随便去哪里的。”

沈椿鸿无力的仰面栽倒在床,刚刚为什么一时心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啊!!!

第二天一早沈椿鸿本打算睁开眼就立刻离开客栈,离开这个和他犯冲的小镇,当然,一切都要是趁着那只鬼不知道的情况下,可是,可是!!!

“啊!!!”

而当沈椿鸿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个灰白色,半透明的人影漂浮着在他床上,并且是脸对着他的脸,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大清早的一睁眼看见这么个场景怎么能不然沈椿鸿吓得尖声惊叫,他一个翻身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那团人影似乎是被沈椿鸿的尖叫给吓到了,他一缩就躲到床的一角偷偷打量沈椿鸿说,“道长,怎么了,是不是有很厉害的东西来了?”

被他这么一问,沈椿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拍拍衣服灰尘揉着跌疼的屁股,另一手指着还缩在床一角的鬼魂骂道,“你这只鬼,就算我不帮你你也不能这样吓我啊,要是把我吓过去了你这就算作孽你知道吗?你还想投胎,把我吓死了你丫就别想投胎了!”

一听这话,鬼魂才明白他刚刚是被自己吓到了,便飘飘忽忽的下了床不好意思道,“道长,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这么胆小,都是我不对。”

“你,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沈椿鸿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赶不走骂不走就算了,还要被他吓个半死。

“道长,既然这样,那你就帮帮我让我早日投胎吧?”鬼魂不死心的再次提起这件事。

沈椿鸿也实在是没办法了,瞪了鬼魂半晌不情不愿的说,“行吧行吧,就当是我积了大福,做了大善事。”

鬼魂一听登时喜不自胜,还想给沈椿鸿一个拥抱,却被他瞪了一眼,也只好放下张开的双臂笑道,“那既然这样先给我画张画像吧?”

“不急,还是先给你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叫你吧。”凝眉想了想,道,“叫,福来吧,一听就是个喜庆名。”

鬼魂倒没什么意见,点头道,“却是是个好名字,好,今日开始我便叫福来,直到我知道自己叫什么为止。”

沈椿鸿抿嘴偷偷地笑了起来,那是自然,这可是陪我一起长大,爹爹送我的金毛犬的名字,送给你,算是便宜你了。

☆、镇鬼图

找小二要来纸笔,沈椿鸿有模有样的沾了墨,看了一眼飘飘忽忽的福来,说,“你能不能别乱晃悠啊?我都画不好了。”

福来哦了一声展开笑脸飘在半空不在晃悠,说,“画好一点啊。”

“闭嘴,在啰嗦你自己来。”沈椿鸿瞅了瞅他的脸,点点头落笔画了起来,画的十分认真,时不时就抬头看向福来做着比较,全部画完不过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正要收笔时瞥见福来腰间挂的玉佩,再次提笔补了上去,见他停笔,福来高兴的飘到沈椿鸿身边说,“让我看看。”

沈椿鸿一边向他展开画卷一边满意看着自己的作品说,“不是我吹,小时候我好歹也是学过丹青的,虽然没学多久,可你看,我就能画这么好。”

见福来半天没有言语附和,沈椿鸿不由将目光从自己的得意大作上移开看向福来,只见他一脸怪异神色,正盯着自己,似乎对他的画有些无法直视?

“怎么了?”

听到沈椿鸿的问话,福来干脆以袖掩面,遮住眼睛道,“道长,你若是实在不愿帮我,我们可以好好说,可你为何要画镇鬼图对我?这,这画中镇鬼凶神实在太过可怕了。”

“你!”沈椿鸿气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我要是随便画个图就能镇鬼,我就直接把你强行塞进地府让你投胎!省的你老来缠着我!顺了口气,沈椿鸿翻着白眼道,“我告诉你,你别做了鬼就不认识自己了,我这画的明明就是你,一丝一毫也不差,你看你看,眼是眼鼻是鼻的,这里还有嘴!哪里不像你了?若是你觉得和你不像,那也是你这鬼样子着实吓人,怎能怪我画技,你,就这样!”

沈椿鸿伸出手指在画纸上拍的啪啪响,差点在画上人的脸颊处戳了个洞,福来见他这么生气,怕他一气之下又不帮自己了,只好道,“好好好,兴许是我太久没有照过镜子,不清楚自己变成鬼后是什么样子。”可是道长,是个人那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啊,虽然我现在是鬼,可也是人的模样。

狠狠瞪了眼委委屈屈,又不敢反驳的福来,沈椿鸿哼了一声,不在理他,吹了吹墨迹便卷起画揣进袖中。

画的事算是搞定了,沈椿鸿退了房打包好昨天让掌柜准备的糕点背着就上了路,一人一鬼朝临近的沭阳城前进。

路上,正午时分,走得有些饥饿,沈椿鸿停下找了块树荫坐下拿出糕点吃了起来,福来自从有意识自己是鬼后几乎就没吃过什么,一直浑浑噩噩飘飘荡荡的,飘在一旁见沈椿鸿吃的那么香,忍不住说,“道长,我好久没吃过东西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烧点什么?”

沈椿鸿咬了一大口莲蓉酥,做了几个吞咽才咽下嘴里的糕点,说,“你一不清楚自己名字,二不清楚自己生辰八字,你让我如何烧东西给你啊?”想了想又说,“你等等啊。”

说着翻开包袱扒拉了好一会,拿出那只毛笔出来,他高兴的将毛笔往福来哪里一送,说,“你看,我有办法……”话说了一半,却发现刚刚还在他面前的福来居然不见了,仔细一找才发现他居然不知何时飘到了三十米远开外,不由疑惑喊道,“我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啊?要赶路吗?早说啊,我这还没收拾呢!”

那边福来幽怨的声音就飘了过来,“道长,你今天用镇鬼图镇我,这才不到一天,又拿出法器对我,若你对我刚刚提议不满,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沈椿鸿一脸黑线,收起毛笔道,“给我死过来!你这死鬼,太阳你不怕,门神你不谓,符灰你也不怕,何以就怕这些东西了?”

一眨眼福来就悠悠的飘了回来,委屈道,“可能是道长道行太深吧……”

沈椿鸿觉得这次他实在无言反驳了,白了福来一眼说,“我本来是想既然无法通过你的身份来烧纸钱给你,我可以直接当面烧给你,以你的能力我若是不用法器退散其他孤魂游鬼估计你也是抢不过他们,可没想到你居然也怕法器,我就想不通了,你的存在完全超出我所认知的鬼魂啊,完全就像是一个失忆的鬼,竟没有一丝怨气执念,却不入轮回难以投胎,这也太奇怪了。”更可气的是我的道行太浅,不用法器难以镇孤魂游鬼啊,不然像师傅那样,随便那么一站,哪里还会有不长眼的小鬼敢来靠近。

福来沉默了半天提出一个小建议,“道长,按你所说,一般游魂孤鬼是不能再白天出来的,既然如此,那你白天烧给我好了,我可以立刻就捡走。”

沈椿鸿面露严肃,语重心长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虽然一般鬼魂不能出现在白天,可那仅仅是针对刚变成鬼魂的新鬼而已,不过,也可以一试。”我才不会承认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福来露出恍然表情,点点头,“道长说的是。”原来我也并不是那么很特别,看来也是有鬼魂可以白天行走的,不过为什么……福来扭头四处看了看,走了半天了,一个鬼都没看见呢。

一人一鬼又走了十来天,这天傍晚,两人留宿山野林间的一处破庙中,破庙房顶已经全部塌陷,墙面也倒塌了一大半,基本已经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蜘蛛网和在缝隙中冒出来的野草将斑驳的佛像覆盖的不在那么慈眉善目,在这渐渐暗淡的夜幕下反而有一丝狰狞诡异感。

本来沈椿鸿是不打算在这里留宿的,可方圆百里看起来似乎都不那么好,再走下去也是一片阴暗气息,还不如在破庙里呆一晚,好歹有个佛祖在身边,可以安些心啊。

选了一个墙角用脚踩平周围野草,又在附近清理出一块空地找了些枯枝升了一个火堆,福来在对面忽明忽暗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透明,可他看起来却似乎比白天精神更加好,甚至还有些兴奋,沈椿鸿不禁摇了摇头,鬼就是鬼,还是比较适合晚上。

掏出已经硬掉的馒头舔了舔嘴唇就咬了一口,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味道可言,简直是难吃至极啊!使劲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馒头,抓起水袋就咕噜噜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一点,在客栈打包的糕点早在四天前就吃完了,好在路途遇到一个茶馆,在他们夫妻哪里买了一些馒头烙饼,这才不至于饿肚子,不过也多亏了实在是难吃,不然也早就没了,现在指不定他就在啃树根了。

吃完干粮,按照老规矩沈椿鸿给自己布了一个保护阵法,还拿出这些天他自己尝试画的一下符纸在自己身边贴了一圈,他用福来做过实验,虽然效果甚微,不过因福来非一般鬼可比,他也不做深想,只当是对福来这个特殊鬼魂没用而已。

弄完这些沈椿鸿紧了紧自己和衣服就靠着墙准备睡觉,也不管飘来飘去,似乎有话想跟自己说的福来,反正福来也是鬼,假如有什么恶灵来了福来说不定还能和他聊聊,这相煎何太急嘛。

这么想着沈椿鸿就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椿鸿只觉浑身忽然一冷,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寒气息忽然在他周围弥漫开来,压抑的阴气让他一个哆嗦就醒了过来,而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在月光的映衬下,一只浑身冒着黑气,嘴角眼睛鼻子耳朵,以至于全身都汩汩冒着黑漆漆粘稠液体,黑面獠牙的恶鬼时,沈椿鸿完全惊呆了。

☆、歧鬼

恶鬼龇着牙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沈椿鸿扑了过来,沈椿鸿慌了那么一瞬,拔起扎在阵眼上的黑色短剑用尽全身力气朝恶鬼挥了过去,就听‘噗’的一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黑色短剑毫无阻碍的划破了恶鬼的脸颊,看似削掉了他半个脑袋,被短剑割开的地方隐隐还有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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