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椿鸿嘴里含着月饼来不及咽下,含糊的说,“你有所不知,我师傅怕我偷懒,下山前就叮嘱我不可以回家,待有所小成回山时才可以顺道回家看望爹娘。”

“哦,道长的师傅竟然这么严厉。”福来点点头,一副果然严师出高徒的表情。

沈椿鸿只好呵呵两声以表不屑,两人在船上又坐了片刻,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拿起船桨就往岸边划去,此时河面小船也渐渐稀少,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还在观赏河中月,然而划了一会沈椿鸿忽然停下对福来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福来打量了一圈周围,皱眉说,“划了这么久我们还在原地。”

沈椿鸿有些不确定道,“没这么倒霉吧?”

福来也看着他,苦着脸说,“好像……就是这么倒霉……”

话音刚落,忽然小船一阵猛烈摇晃,沈椿鸿连忙蹲下去看水面,只见刚刚还只有小小涟漪的河面此时却像沸腾的水一般翻腾不止,福来想飘到半空拉沈椿鸿一把却发现自己竟然像被束缚了一般无法离开船身,来不及说话,扑通一声他们一起掉进了河里。

混乱中沈椿鸿拿出唯一带出来的小短剑护在胸口,鼓着腮帮子憋着气寻找福来的身影,却见他正如被人拉扯的云彩一般毫无阻碍的朝河底一个漩涡飞去,沈椿鸿二话不说立刻努力划动双臂蹬着腿就朝福来的方向游过去,而事实上他根本不用游,漩涡的吸引已经将他吸了进去。

一阵天昏地暗的晕眩后,身体被拉扯的感觉消失了,沈椿鸿只觉身体被重重摔在地上,他张开嘴连咳了好几声这才睁开了眼。

入眼的却不是翻腾不止的河水,而是一个漆黑的石洞,洞壁岩石凹凸不齐,也不知上面沾了什么,竟闪着微微磷光,借着这微弱光芒大概也能看清一些事物,只是目所能及,在这里他可以自由呼吸,仿佛这里并不是河底一般,竟没有一滴水渍,只是阴冷的可怕,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了紧湿漉漉的道袍小声喊道,“福来,福来,你在吗?”

“道长,我在。”

冷不丁的一个吐着寒气的声音在沈椿鸿耳边响起,他吓得一个倒退,险些摔倒,还好福来及时伸手扶住了他,他关切道,“道长,你没事吧?”

沈椿鸿长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说,“没事,就是差点被你吓……”死字还没出口,忽然沈椿鸿觉得脚腕一紧,一个如丝般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一阵拖拉沈椿鸿一声尖叫,身体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就这么被拖着不由自主的就朝石洞深处滑去。

福来赶紧伸手抱住他的身体,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减缓一丝被拖拽的冲力,两人一起被拖进了石洞深处,随着脚腕被缠住的力道一松,沈椿鸿和福来二人因为惯性还是滑出了一米多远才停下,身体在地面摩擦磨的生疼,一缕缕嫣红的鲜血也渗了出来,好在福来在沈椿鸿身下垫着,他的伤并不重,只是福来就惨了一些,原本看起来像个公子哥的模样此时却因为衣衫全被磨破而显得十分狼狈,不过幸好魂魄没有实体,福来也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怨气水鬼

来不及打量身边什么情况,沈椿鸿扶着福来一起站了起来,这时一个尖锐的女生忽然传了过来,语气中透着森森寒意和幽怨,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哦?没想到居然会抓来一个道士,还有……一个鬼魂?小道士,你有多大能耐呢?若是你能让我出去,我便饶了你们,你看划算不划算?若你没本事,也无妨,反正只要再过三年,我便就能冲破封印,出去杀了那个负心男人!”说到最后语气已经由森冷变成咬牙切齿。

沈椿鸿皱眉看着前面穿白衣,长发遮住半个身子的女人,或者应该说是水鬼。

他微微一笑,嬉笑着反问,“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帮你?或者任你鱼肉?我可以先收了你在出去也不迟,你说呢?”

“出去?”女鬼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仰面哈哈大笑起来,被黑色长发遮住的脸露出腐烂到面目全非,可见森森白骨的半块脸颊,她哈哈笑道,“你想出去吗?那你请便啊,我又不拦着你。”

听女鬼这么一说,沈椿鸿反而有些拿不准了,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暗运真气凝结于指尖,一簇幽兰火光便在指尖燃了起来,“你别后悔。”说着朝洞口走去,可是没走几步沈椿鸿就忍不住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看着脚下,有些发直,脚下每隔一段路都有一具尸体,死的时间不等,有的已经腐烂化为枯骨,有的尚未完全腐烂,却已见白骨,有的则像才死没多久一般,粗略看了一下,竟有三十来具尸体。

他皱着眉正想在跨出一步,谁知一道无形强大阻力竟把他弹了回来,惊骇之下沈椿鸿连退数步,忍不住讶然道,“这是……道家封印的禁锢阵法?”

“才看出来吗?”女鬼有些讽刺的看着沈椿鸿。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福来开口了,“道长,看来这个阵法是只许进不许出的,我连半步都挪不开,只能往里走,却是不能再走出一步。”

“说的没错,所以这三十年来我都没有移动过半分,你们现在还想出去吗?”女鬼颇为得意,阴测测的笑着说。

沈椿鸿冷冷看着她,指着地上尸体说,“这些,都是你抓来的?你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强硬破坏封印,杀这么多人,只是为了让封印一点点瓦解?”

“哼,那又何妨?若不是封印限制,我早就抓够了人破了这该死的封印,也早就出去报了仇,那个该死的男人,骗我了还害死了我爹娘,可怜我爹娘还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他却狼子野心和那个贱人一起合谋夺了我孙家财产不算,还灭了我一族性命,将我封印在这里不得投胎!还有那个道士!他也该死!都该死!我一定要亲手杀光他们!”说到最后女鬼已经歇斯底里。

沈椿鸿也明白了一些□□,他看着周围叹了口气,眼下他却是只有三条路可走,可结果几乎都是差不多,一,破了封印,二,和女鬼打一场分出胜负在想出路,三,被女鬼用来撞击封印,粉身碎骨,无论是那一条都没有什么活路可言啊。

无奈之下沈椿鸿也不由有些怜悯这名死后还不得投胎的女子,道,“你死时是多大啊。”

女鬼那被长发遮住的眼睛似乎是盯了沈椿鸿一眼,冷冷说,“十七岁。”

沈椿鸿和福来不由对视一眼,十七岁竟就被害死?也难怪怨念和执念那么深,这么算起来,她说她被封印已有三十多年,那她岂不是得有四五十岁的年龄?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相必那个男人也老了,你又何必……”

话没说完,女鬼一缕长发忽然伸长一把勒住沈椿鸿的脖子阴狠的说,“我不是来听你的感化的,选好了吗?是破封印,还是我把你甩出去?”

福来想过来帮忙,无奈沈椿鸿和他离得有些距离,他又不能跨出去一步,只能干着急,对女鬼道,“姑……不,大娘,我们无冤无仇,即使你有再多怨恨却是与我们无关啊,你快放了道长,他毕竟是道家修行者,说不得就能破了封印,你若是将他甩出去撞封印,那也不过是让封印松了一点点而已,岂不是白白在等三年,我们都在这也出不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女鬼似是仔细斟酌衡量了一番福来的话,缓缓松开沈椿鸿说,“也罢,量你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不过我的耐心却是有限的。”

得了自由沈椿鸿张开嘴大口大口的猛吸气,半天才缓过来,他慢慢将刚拔出一点的短剑又别到腰间,暗想,无论如何他也要出去,只是绝对不能放这个女鬼出来,看来只能先想办法解决她了。

可是沈椿鸿又不由头疼起来,眼下他手里除了一把短剑什么也没了,想对付这个怨气颇深的水鬼却是讨不到好,况且这里是她的地盘,对他实在是不利。

心里默默盘算着,沈椿鸿站起身开始寻找阵法痕迹,因这个阵法对魂魄之类禁锢力比较强,而他是人,却是能在限制的范围走动几步,他在岩壁上一阵摸索,感受着阵法发出的波动,寻找着阵眼在什么地方,同时脑中也在不断搜刮自己看过书籍有那个阵法和这个有共同点,从而找到破阵所在。

而当他努力想着这阵法叫什么时,忽然,一个他当初一眼扫过的阵法名字出现在脑海,沈椿鸿愣了一下,喃喃说,“缚,缚魂阵?”

沈椿鸿眼睛一黑险些就晕了过去,这是哪个道士啊,这么缺德,这缚魂阵能是随便布的吗?就算能,那也不是随便就能破的啊!沈椿鸿真是想哭想师傅了,怎么尽让他遇到这些极品又奇葩异闻的事啊!

☆、下黄泉

女水鬼似有所感,看着沈椿鸿说,“怎么?你能破吗?”

沈椿鸿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咳了一声,道,“你知道困住你三十多年的阵法是什么吗?”也不等水鬼回答,沈椿鸿自问自答说,“其实我本来也不会知道,只是偶尔我曾读过一本非常古老的阵法古籍,所以才有缘知道这阵法名字,这阵法可是大有来历,它……”

“说重点。”水鬼完全不耐烦沈椿鸿的长篇大论,冷冷瞪着他打断他的话。

沈椿鸿撇撇嘴,也不尴尬,说,“此阵名为缚魂阵,顾名思义,便是困魂的,据记载他是上古仙术演化而来的道家阵法,上古时期曾困住过龙神,由此你也可以想一下他的厉害之处,只是这个阵法毕竟是演化而来,因此并没有那么强大,而且布阵之人因为不想有人发现这里,还特意改动了一些五行规律,使得原本困住魂魄的阵法也能困住人。”

“究竟如何破阵?”

沈椿鸿微微一笑,“阵法都有阵眼,自然是找到阵眼毁掉稳固阵法的法器即可,只是……此阵特殊,光是阵眼便有十二处,就算是找到阵眼,也未必能轻易毁掉。”

水鬼沉默片刻,道,“你先找出阵眼,在做打算。”

沈椿鸿答道,“好。”

这时福来有些担忧的叫了一声沈椿鸿,“道长,这……”

沈椿鸿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你是新魂道行尚浅,就不要乱动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叫水鬼大娘的。”

女水鬼也不计较他的口无遮拦,催促道,“少罗嗦,快点给我找!”

于是唯一能在洞里走动的沈椿鸿便在洞壁周围寻找起阵眼来,找了整整大半夜,也就找出九个阵眼,不用沈椿鸿说什么,女鬼长发一甩,直接就将固阵的法器一一击碎,其中带动了不少她的怨气,每击毁一个法器,都会闪过一道金光隐没进女鬼身体,而女鬼并未察觉,以为很快就能重见天日,报仇雪恨了。

又找了两个时辰,沈椿鸿都有些体力不支了,终于找出最后一个阵眼,这最后一个阵眼却让女鬼有些忌惮的不敢轻易击毁,沈椿鸿也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自己在一边喘着气休息起来,不消半盏茶功夫,女鬼忽然对沈椿鸿说,“你去毁了它。”

沈椿鸿瞪大双眼说,“我?不行不行,你看那阵眼在限制走动范围外,那么远我怎么去啊?你的头发不是能伸长吗?”

女鬼冷笑一声说,“你不是有剑吗?留着做什么?”

沈椿鸿脸上的表情一下退了,果然是知道装糊涂,不过……

他道,“你我都清楚,你那么痛恨道士,我就不信你会因为我帮了你你就放过我,只怕阵法一破你重获自由那时便是我的死期,我道行尚浅对付不了你,可我也不能等死啊。”

“原来你也是很聪明的吗?没错,天下道士都该死!男人也该死!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虽明白,但你能如何?哼,由不得你不去,此时封印已经不稳,你说我将你甩出去,能否直接让阵法崩塌省的在毁掉阵眼呢?”

女鬼的头发开始一寸寸变长,向沈椿鸿袭去,沈椿鸿也不犹豫,抽出别在腰间被外袍挡住的短剑冷冷看着逼近的头发,此时女鬼也能走出洞口几分,她看着沈椿鸿猖狂的大笑起来,当头发完全逼近沈椿鸿时沈椿鸿的短剑也朝她刺了过去,可惜头发一砍断立刻又长了出来,在这样的劣势下不一会儿沈椿鸿就被头发裹得像粽子一般,直急的福来在一旁大喊大叫却无法帮忙。

沈椿鸿索性一咬牙用手握住剑刃一抹,顿时鲜血将剑刃染红,其实他很想在撒泡童子尿臭臭这个老妖婆的,无奈并没尿意,手腕翻转,绑住沈椿鸿的头发顿时尽数落地,沈椿鸿一个跳跃纵身来到女鬼身后,女鬼反应也快,一扭身头发便向后大力甩了过去,沈椿鸿忽然大笑起来,一个纵身躲开,口中还说,“甩的好,就是这里。”

女鬼一愣,来不及收回头发,头发已经直直扎进洞壁,奇异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被女鬼头发扎进去的洞壁一阵金光大闪,接着便像是在洞壁上破开了无底深渊的黑洞一般,黑色漩涡发出一股强大吸力将女鬼身体不由自主的吸了进去,女鬼顿时惊恐万分,她大叫着,挣扎着却无法逃脱,很快就被吸进漩涡。

趁着那股吸引力还没有完全张开扩大,沈椿鸿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福来拼了命的往洞外狂奔,直到他们跳进水里游出河面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福来不会水性,此时他也忘了作为鬼魂他有漂浮着的能力,只是狠狠抱紧沈椿鸿的腰大喊道,“道长,刚刚那是怎么了啊?她,她被什么吸走了啊?”

沈椿鸿狠狠呼吸,半晌才喘匀了气说,“先上岸再说,过一会这里就要炸了。”不给福来说话的机会,沈椿鸿再次拖着他费力的游了起来,此时天际刚刚微亮,灰蒙蒙的一片,昨夜还人潮涌动的河边此时一个人影也无,沈椿鸿也实在想不通,那么多人,那么多船,那女鬼为何偏偏就找上了他们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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