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褒姒斩钉截铁道:“没错。”

他捏着她的下巴,并没有发怒,而是柔声道:“那便如你所愿吧!”

幽王在位时,废除了申后,立褒姒为王后,还立了他们的孩子姬伯服为太子。幽王为她做的这些,褒姒并未感激,因为这只是她打算祸乱西周的其中一步罢了。

这样一个昏君,哪里配拥有她的爱呢?即便他们已有了一个孩子,但她从未爱过他。她的心愿便是他死,西周灭亡。

当姬宫湦命人点燃烽火时,她站在城楼上哈哈大笑起来。她笑说:“宫湦,你这是要失信于众诸侯吗?”

看着诸侯们带着军队赶到烽火狼烟下,她更是止不住的大笑。所有的诸侯都被骗了,点燃烽火,不是有敌人来犯,而是幽王为博取她一笑啊!多么可笑,多么昏庸的君主啊!

这样的男子,她又如何会爱呢!

在幽王十一年,即公元前771年,周幽王最后一次点燃烽火,各诸侯王赶来,发现又是幽王为博取褒姒一笑,才点燃了烽火,纷纷对幽王失望透顶。他们离开后,犬戎带兵来犯,不久镐京沦陷。

周幽王带着褒姒逃到骊山时,他突然选择在这里下车。骊山上风景如画,若选择在这里死去,是否也没有遗憾了呢?

周幽王对她说:“你的愿望成真了。”

褒姒轻蔑一笑:“多谢你的配合!”

“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那么,你打算去哪里?”

“我要寻一个朋友,他在二十多年前离我而去,我要记得他,然后找到他。”

“他真是幸福啊!”

“那是因为他很善良,哪像你,如此昏庸。”

“除了看到我的昏庸,姒儿,你就看不到我的其他吗?”

“其他,对不起,我看不见。”

“你可知道,西周一灭,有多少无辜人死去吗?”

不管是明君还是暴君,初建王朝前,都会有很多人死去。她说:“那也与我无关,他们会死,那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昏庸无能啊!”

“姒儿,你说的没错,是我无能。现在,你走吧,我放你离开。”

褒姒待在宫中的这八年里,其实一直过不习惯,但周幽王始终不愿放她走,所以她其实一直都被囚禁宫中。虽然她是蝶妖,但不曾修行,自然没有法术,便也不可能从宫中逃走,而如今西周灭亡,没有人再能囚禁她,她总算得到了自由。

周幽王说完,褒姒便离去了。人间到底不是她的家,她对这里没有一丝感情,她灭亡西周,完成了女娲大神的使命,自然该抽身而去。

本该毫无牵挂,一身轻松,可她的心却不知被什么牵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宫湦,他独自站在一株铁树旁,身形寂寞而又哀伤。那是多么熟悉的景象啊!

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初成蝴蝶的时候,那时,她被人众星捧月,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所以没有去找铁树,而是跟他人谈天说地。待她再次找铁树时,铁树已经渐渐死去。

铁树,宫湦,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蝴蝶说到这里,化成了一个穿着紫衣的冷艳少女。

《东周列国志》中记载:“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发挽乌云,指排削玉,有如花如月之容,倾国倾城之貌。”这话形容我眼前的褒姒一点没错。

现在,她穿戴西周才有的服饰,拿着《三生三世》的小说,对我说:“你明天再来,我再将后面的故事说与你听。”

我说:“好。”

香橼树下,牵牛花旁,石板凳上,我们说好在这里听你讲你自己的故事。

我听,你说。

2015.10.23 星期五天晴

现今已是秋季,气候渐渐凉爽,樟树落叶,梧桐飘零。

出乎我意料的是,竟仍有很多蝴蝶,从春天一直活到了现在。

经过学校种植的铁树旁,我看见了许多曲纹紫灰蝶围绕着铁树飞舞。我心说:褒姒,这里会有你吗?

铁树中心长着一颗颗形同果子的东西。室友冰冰好奇,说要摘一颗下来看看,然后她伸手打算去摘,但是一只蝴蝶突然飞了上来,总在冰冰的手边飞舞,好似在阻拦她不要摘,摘了,铁树该有多疼啊!

冰冰问我:“这只蝴蝶是铁树的守护神吗?”

我笑了笑,想也没想便说:“应该是的。”

最后我们都选择了不摘。我想我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便不会做故意伤害他人的事,即便那只是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生命卑微的好似并不存在,而我们的生命,其实同样卑微。

无论是谁,生命都一样,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故意害人的人难免有一天会糟到他人的报复,我害怕这样的报复,自然是要离它越远越好的。

离开那棵铁树时,我回头又看了那只蝴蝶一眼,心说:褒姒,我知道那是你,我也知道你将用你的一生去守护铁树。

再度来到香橼树下,褒姒早已候着我了,她是现实中的褒姒,来自古代,并非来自书里。她说:“我昨天讲到了我从骊山离开。“

我说:“是的。”

然后她说,离开骊山后,她又去找了女娲大神。

女娲守信,见她顺利完成任务,给了她百年的道行。

她问女娲:“上神,你说我去了西周,便能见到铁树,为何我并没有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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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叹了口气:“其实你已经找到了,你以为我选择你去祸乱西周,又是为何?”

“恕小女子愚钝,不解此话真意。”

“因为你是铁树的有缘人,我才找了你,而那周幽王姬宫湦正是你要找的铁树啊!他会爱上你,自然是因为前世的情。”

褒姒震惊在了当场。原来宫湦他对她的好,来源于前世,还有今生。

也许他并非一代的明君,但他爱她,却是毋庸置疑的。爱这一词,向来与这人的品性无关。即便是大奸大恶之徒,都有去爱的权利。

知道周幽王便是铁树的转世,所以褒姒回去找了他。但那时,她已听说,姬宫湦死在了骊山。再次返回,她自然没有找到他。

她对我说:“直到失去他后,我才知道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失去他后,我的生命还剩下了什么呢?”

她和我一样都是重情的女子,将情爱看的比什么都重,自然身有重负。爱,便是一生的重负。

褒姒众里寻他千百度,哪知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一生守护的誓言,他用生命守诺。多么好的男子,为了不让她难过,所以不忍拒绝,即便那是以生命为代价,也是要守诺的。但现实中,人们往往许下承诺,而轻易地忘记约定,总是笑笑说“啊,我忘了”或者“算了吧”甚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即便是疼爱我们的父母,守诺的又有几人呢?

从中,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遇到对你的好,千万不要错过,错过便是一生的悔恨。

在最后,褒姒无疑是后悔了。

姬宫湦走了,这世上只剩下褒姒一人。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所踪,其实她一直活在世间,寻找着铁树的转世。

不管是是书中的褒姒还是现实生活中的褒姒,她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褒姒对我说:“他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但我带给他的只有死亡还有悲伤。这一切,都是我太过任性了,若我不提出要他开花的要求,他不会死,若不是我一心要西周灭亡,也许他能活到西周灭亡之前,西周也不会覆灭在他的手里。”

任性?曾经的我们,年轻稚嫩,哪个不是任性的呢!有过任性,才知我们都曾年轻过,任性在所难免。只是若任性是以死亡为代价,便实在太重了!

我心说:褒姒,世上没有这么多如果,就算有如果,你确定那便会圆满吗?老天爷最看不得人过的圆满的。这是我活在这世上,与云起一道得出的结论,这世上没有真正幸福的人,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不幸。所以你的不幸,我的不幸,并非是真的不幸,我们需得看开。

我当时仍是被她感动,突然道:“褒姒,我能让你在最后再见姬宫湦,你愿意再见一见他吗?”

褒姒显得很激动,说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想去见他,也想去看一看当年的那一山蒲公英。”

我说:“好。”

我有云起赠予的手链表,有着穿越进书中的能力。所以我将褒姒带回了书中,周幽王被杀的那年。

当年的骊山很美,正如褒姒所言,有大片的蒲公英长在山上。风一吹,蒲公英便飘飞在空中,很快,整座山,成了蒲公英之海。

当时,书里的褒姒离开了周幽王,年仅25岁的幽王独自一人站在山崖边。我没想到他竟拿起了一把宝剑,对着自己的脖子。我心说:难道历史上的幽王不是被人犬戎杀了,而是自尽的么?!

我想去阻止,而褒姒替我做了这个举动。她移形换影,瞬间来到幽王身边,抓着他的剑,对他说:“我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

幽王吃惊于褒姒竟然回来了,问:“你不是走了,为何又回来了?”

褒姒说:“因为我爱你。”

褒姒一直都喜欢周幽王的,只是她之前并没有发现。这世间关于爱的诸多悲剧,都在于男女双方不懂自己的心思,总让另一人苦等。但这,并不奇怪,这世上,真正认识自己的人又有多少人呢?

好在,我已经慢慢懂得,我爱云起,我愿意将我的所有都给他。我一生的理想便是能跟云起携手到老,待所有风景都看透,然后靠在他的肩上,在自家门前数星星,听雨声,看云起。

一生一世一双人,三生三世无穷尽!如果人真有来生,我想,这一世,下一世,我都会爱着云起的。因为他是我的唯一,这世上再也没有另一个他了。

现在,褒姒用一个简单的“爱”字回复了所有,自然无需其他更多的字眼了。

我想,爱你的人才会将你视作珍宝,不舍得你死,不舍得你难过!我和云起也是如此。

我以为进入书中的只有我和褒姒,没想到其实云起也来了。

他总神出鬼没的出现,但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一直都不曾离开我,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知道这,因为我了解他。

有人说,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久处不厌莫若只如初见。我太喜欢这个“久处不厌”。我和云起便是如此。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人注定分离,所以一直很珍惜相处的机会,哪里还会将时间放在厌烦上。云起,我这一辈子都不想与你闹,与你争,与你吵,不想让你伤心,因为我爱你!

这时,空中的蒲公英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漂浮,那是因为风停了,老天爷让这风停了,它不愿给重逢的恋人一个完美的意境。

我挥舞着我的衣袖,打着蒲公英,急道:“风啊风,你快点来……”

褒姒再次和周幽王相见,周围自然该有一个美好的意境的,我觉得对于久别重逢的恋人来说,意境是很重要的东西,这往往能加深恋人们心中深刻的情。

可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去打这些蒲公英,这些蒲公英就是不肯飞舞,地面上堆满了蒲公英,但空中什么也没有。我心里有些小小的气馁,这时,风竟然又回来了,我回头一看,发现云起身边风云骤起,原来这一场风并非是老天爷创造,而是云起创造的。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违抗老天爷的懿旨,是否会受到惩罚,但我不忍心让这对恋人看到的只有悲伤,没有美好。我们创造这样的意境,这样的美好,只愿他们看见,心中能够多一分对世界的希望,多一分对未来的憧憬。

生活不易,黑暗很多,创造美丽,只愿人们看到这样的美好,才会觉得活着是有盼头的,人生并非全是不幸,全是悲哀。我们与命运抗争,逆风而行,抗击寒风,虽然往往带来悲凉,但我们心甘情愿,我们在为这些恋人创造美好,同样是在做给自己看。

云起,你看见了吗,蒲公英又飞舞起来了,这是我们创造的,老天爷不肯帮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帮自己。

褒姒和周幽王牵手在美丽的骊山上,而我和云起亦是如此。

云起给我变幻了一把名叫“厌离”的古琴,让我坐在蒲公英丛中弹奏。他这么做,是应我的要求。我说:“云起,我给你弹一首琴,你来唱歌,好吗?”

我会弹琴,读大学的时候,我特意跟一位老师去学了琴。虽然我不是那么有天赋,但我肯学,老师也肯教,所以我还是学了些回来的。虽然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但这一刻,我意识到其实我很优秀。

我会弹琴,会做菜,会疼人,会打扮,会收拾,会读书,爱看书,爱写作,爱旅游,爱摄影,爱绘画,有很好的朋友,有我爱的云起,有温暖的家,有一家满是书籍的店。云起他说,在他眼里,我是最美的女孩。

所以我知道,我其实很优秀。杨绛先生曾说,读书,正是为了很好地认识自己。我相信这话一点没错。因为在这一刻,我认识了自己。

云起、小梅、离殇、小幺、冰冰……我身边的所有人,谢谢你们,有你们的存在,我从不孤单,从未寂寞,请让我们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努力。

小幺说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作家,最好是名扬五湖四海的那种;冰冰说她的梦想是去外贸公司工作,以后能够赚很多的钱,最后成为一个有钱人;小梅的梦想是她的主人能够回来,然后带她再去开那个叫做“三无“的小店,她做做菜,听听故事;离殇的梦想是天天开心,每天有糖葫芦吃,有童书看,永远都不寂寞;而我的梦想似乎是最没有出息的,我只是想和云起在一起,成为他最好的妻子;而云起呢,我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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