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野沙回来之后的确比以往踏实了许多,也许情伤容易让人长大吧……亚尔一直觉得其实沙佐比野沙聪明多了,野沙要算计半天的事情,沙佐甚至不用算,他只要一秒钟就能想清楚。比如说决策团首领这事吧,野沙算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件事对他很好,他才领了。而沙佐想了想,多耽搁他和Usho相处的时间,影响夫夫生活质量,于是他就专心在家和Usho黏糊——这种黏糊颇得白辙真传,走哪秀到哪,是仅次于白辙和亚尔的超闪光源。

☆、探亲之旅

联盟人口正式突破五十万的时候,白辙第一次发起了南渡行动。他怀疑这个星球和地球一样,不只一片大陆,他对其他的大陆有一些好奇,对这种好奇带来的显而易见的好处比如可以过二人世界不被人打扰等更是期盼已久。

白辙和亚尔卸下所有事务,专心筹备了很长一段时间,载着必要的生存用品从南洋渡口出发,顺着岛链一路往南飞。

他们又一次遇到了秃海蜥们。秃海蜥在海面上飘荡着,成群结队地飘荡着,远看像一大群温顺的海獭,看到白辙飞过来,他们就一个个喷起老高的水柱。白辙直觉这是欢迎和兴奋而不是驱逐、恐吓,他说不清为何了解,他就是知道。

擦着水面飞下去和巨型水獭们大声招呼,白辙在离大水獭们有段距离的地方找了个海岛停歇。海岛上没有淡水,不过它隔壁的小海岛有,取水不麻烦。

白辙随随便便刨了个可以钻进的打滚的洞穴,带着老婆高高兴兴地住进去。他们不知道的是,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秃海蜥群里蹦出几个笨笨的兽人,他们长得和Usho一模一样,连笨呆呆的蠢萌都很相仿。

这群身手敏捷的兽人们攀上礁石,来到海岛上隐蔽的房子里坐下来,吃吃海鲜,刨刨海草,看着月亮发呆。突然有个最年轻的兽人问:“少主人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其他兽人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他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主人一家神通广大,爱哪哪,有什么疑问吗?

没什么好疑问的。

于是兽人们又一起扭过头去看月亮。

这一切白辙和亚尔当然是不知道的,白辙和Usho相处了那么久都没看出来Usho是个兽人,面对陌生的秃海蜥,就更不会看出什么来了。

因此白辙在岛链上飞飞停停,秃海蜥兽人们就看了一路,每天晚上叽叽咕咕“少主人的伴侣以前没见过”“少主人才离开多少天就带着伴侣回来啦!”“好像走了七八天?”“是三四天!”“不对不对少主人没离开过!”“那么少主人的伴侣是从哪里来的”……直到好多天后,他们才发现,“怎么感觉少主人突然长大了!”“是啊,少主人突然就变得和老主人一样大了!这是为什么呢?”“一下子就能长那么大,真不愧是少主人啊!”

白辙和亚尔完全没察觉这群满头雾水的小伙伴,他们往南走走歇歇,靠着白辙无与伦比的GPS能力,在出行两个多月后,踏上了南大陆的土地。

这里的风土人情、野兽植物与北大陆完全不同。南大陆非常安静,连喜欢乱叫的鸟儿们都只是轻轻地哼唱,野兽都安静温和地徜徉在金色的阳光下。

金色翅膀的鸟在树梢上跳跃,鲜美的果子到处都是,连胆小的野兔都会停下来向白辙张望,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大河蜿蜒如银色的织锦。天空碧蓝似乎很高,白云却又很低,草地上白色的兽群和远处的云混在一起,有点儿分不清。

这是一片乐土。

白辙落在地上,一大群野兽凑过来嗅他,它们一点也不怕白辙,还表现出和白辙很熟的样子,友好又尊敬地向他打招呼,白辙走到哪,那群可爱的小东西们就跟到哪。

从平原上空飞了一段,白辙选择一片山脚的森林作为落脚的地方。亚尔和白辙有点儿疑惑,在北方,不管什么品种的野兽,个儿小的怕亚尔,个儿大的怕白辙,偶尔几个胆肥,也就敢用松果砸白辙的鼻子,这里的那几只黄狐狸,可是抛上媚眼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很美,可是我觉得很奇怪。”一向无所畏惧的亚尔竟然被那群黏糊糊的小野兽们看得脊柱生寒。

白辙也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他刚刚这么想,一道非常冷冽的声音传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因为菜里放了葱这种小事离家出走,你的兽神尊严呢?白清?”

白辙莫名其妙地转过身,只见山壁上立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兽形兽人,他的个头比白辙略小,一样的长毛垂地,金色的眼睛盯着白辙,似乎是愤怒又带点无奈的意思,神似看白辙耍儿子的亚尔。

这是一个兽人。

白辙左看右看,确定他说的不是亚尔而是自己。于是他抬起爪子指向自己,一脸迷茫:“我?”

白色的野兽挥着翅膀冲下来,很愤怒的样子,瞬息之间就到了白辙跟前要扇他一翅膀,白辙护着亚尔做好格挡的准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只白色的兽人有点熟悉,生不起半分和他打架的意思。

白色野兽冲到白辙跟前,却陡然停了下来,收起翅膀,面带疑惑地轻嗅他们夫夫的气味:“你不是白清,你是谁?”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白清’。”白辙说,他看出来这个兽人并没有交恶的意思,于是放开尾巴好让亚尔自由活动,“我叫白辙,我是北方大陆的兽人。”

“白-辙。”这个兽人倒是一次就发音对了,他的表情有些好奇,又有些茫然,“你明明是我伴侣的同族,为什么会是北方大陆的兽人?可是我伴侣这个种族每一代都只有一个雄性兽人。你比我的伴侣年纪小,又比我的儿子年纪大。这不对。”

嗯?嗯嗯?为什么他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反而从小听着兽神的传说长大的亚尔,脑子里浮起早已有之的猜测。

传说兽神居住在南方大海的小岛上,他是碧眼金白毛的巨兽,他的伴侣是白发金眼的雌性。如果眼前这个兽人是个雌性,那就完全对上了。也许这么想很荒唐,但是亚尔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么想。

白辙晃一晃长长的胸毛:“可是,我就是北方大陆的兽人。”接着他想起来,他没在北方大陆见过他的生母的任何踪迹——说不好他娘真的是南方大陆的……



☆、亲妈

一番简单地沟通交流之后,白辙和他的同族终于交流清楚了,他面对的这个兽人名字叫做白河,白河的伴侣的确是神兽。整个神兽族每一代只有一个兽人,且一个兽人出生就意味着发生了神格(虽然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卵用)转移,因此必然有上一代兽人去世,所以除了伴侣之外,整个神兽族同一时间最多就两个人。神兽的伴侣不论是兽人还是雌性,都有生育功能(听到这里亚尔的耳朵不由得尖尖地竖起来)。白河的伴侣白清是他们这一代的第一个兽人,白河是白清的近似族的孩子,这个兽人族群人数比神兽族略多,不过整个部落也就二三十人。每一代神兽的伴侣都是白河那族的人,有时候是兽人,有时候是雌性,偶尔有意外,不过不多。

一百多年前,白清带着白河出去玩耍,在北极玩雪玩过头了,耽搁了许久时间,回南方时白河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这时候白清他爹还没有魂归大地,这个孩子就是生下来也活不了,于是心宽的夫夫就没管,后来白河果然早产生下了一个一看就病歪歪的孩子,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一天晚上白河发现儿子没呼吸了,以为他已经死了,就了无挂碍地和伴侣飞走了……飞……走……了……

白辙被雷了个半死。

白河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他们这个种族的人都有点儿眼中除了伴侣容不下别人的意思。和白辙对了一阵来历发现白辙可能是自己的儿子,白河也就是“噢”了一声,露出带有“你不是没活下来么咋突然蹦出来了”的有些诧异的表情。

亚尔于是似乎明白了为何白辙情话十级能把任何场景变成甜言蜜语的情景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他带出来过二人世界,这就是他一直念叨的“遗传”吧?

白辙和“生母”相认的场景非常淡定,大概是因为所谓双亲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白辙对于白河和白清两人没有太多兴趣,他对南大陆的情况更感兴趣一些。在白河口中,南方大陆就是“爪子那么大”的一块地方,上面的野兽很多,和北大陆的物竞天择不同,南大陆相当温情和平,不管什么品种的野兽都能和睦相处,以至于白清那个“毫无战斗意识的大蠢货”刚刚北上时差点干不过一群巨蜥……想到刚才白河迎面而来的那一翅膀,白辙深深地为自己亲爹的家庭地位感到担忧。

白河介绍了一番南方大陆的情况,终于想到要关心关心自己可怜的儿子了:“这么多年你在北方大陆好像过得很好,你长得和你父亲一样高大。可是你从哪里找到的灵石来让自己长大呢?据我所知,北方大陆并没有灵石矿,没有灵石,神兽族人不可能长大。”

“灵石?那是什么?”白辙觉得相当的莫名其妙。

白河随手从身边的兽皮袋里摸出个拳头大的亮晶晶的东西:“就是这个,你是兽神,不是兽人,没有灵石根本活不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神兽一族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因为灵石生长缓慢,它养不起三个人。”

白辙看看那个石头,这不就是巨大版的灵珠嘛!白河把一口袋灵石抛给白辙:“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就这一些零食你留着吃吧。”

白辙抓起一颗天蓝色的嘎嘣嘎嘣吃掉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和北方野兽身体里头的灵珠一个味道,就是个头大点儿。我捉野兽吃里面的小珠子,感觉挺好。”

白河以前不曾注意过野兽身体里头有石头,最小的灵石也有他的巴掌那么大,而野兽身体里头的只有拇指大小,白河就是看到了也不会注意,何况南方大陆的野兽体内并没有什么灵石,他根本想不到这茬。

白辙嚼着石头,暗暗想,难怪三天不吃肉就浑身没劲儿,想长翅膀想长爪子都得捉有灵珠的野兽吃才行,原来他这个种族靠石头活,他边嚼边挑出个圆球形的丢给亚尔玩耍。白河这时候才看到亚尔的存在:“这是你的伴侣吗?”

白辙很警惕地竖起耳朵:“没错,他是我的伴侣,是一只可爱的小豹子。”

亚尔直直地面对上白辙的双亲,忍不住一阵心虚。他听到了,白辙的族人大多数都和白河的族人结为伴侣,虽然对白辙的节操很有信心,可是还是担心被他的亲人挑剔啊……

白河打量亚尔一阵,突然变成人形,随手抓来一片兽皮挡在腰上,然后朝亚尔招招手:“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亚尔于是忐忑不安地上前两步,连尾巴都有些紧张地垂下来。噫,他可是一国首脑,多少年处变不惊,却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觉得紧张。

白河半蹲在地上,朝亚尔张开手示意亚尔再上前一些,亚尔于是又小心地走上前两步,然后被白河捉住下巴一顿猛揉耳朵挠脖子揉得亚尔直咧嘴,白河边揉边感叹说:“你的这身毛不错,唉,自打你伴侣的弟弟长到二十岁他就再也不让我揉他了。”

白辙很不满地一爪伸过去挡在白河和亚尔中间:“这是我的伴侣。”

“抱歉,一时没忍住。”白河耸肩,站起身来,还有点舍不得放手,亚尔那身皮毛手感真的是不错啊……他儿子是个有手福的。

亚尔得到自由,抖着毛飞快地后退一步贴在白辙肚子边上,白辙把尾巴摇到身侧很温柔地落在亚尔身边。

白河忍不住撇嘴,“妻奴”,倒也算是白家的优秀传统。他一边瞅着亚尔那身丰厚的带着点锋芒的黑毛咽口水,一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身上,说:“你的父亲离家出走了,你的弟弟在外面练习打猎,家里除了我没别人。你有没有兴趣带着你的伴侣和我一起回去,坐下来详细聊一聊?”

白辙认真打量着这具身体的“生母”,白河比亚尔高一点,比他自己低一个头,五官略显粗犷,银白色的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下巴上还有点络腮胡子,全身上下就一块兽皮,光裸着两条腿,看上去大大咧咧很是不靠谱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他的亲妈的确就该是这个粗鲁的样子,不然怎么会粗心到把他扔了……

“好,我对自己的种族一无所知,正好也有许多事情想问个清楚。”

☆、亲爹

南方大陆的确就是爪子那么大的一块东西向长于南北方向长条状的土地,白河与白清的家在大陆的西端,离这里很近,随便飞飞就到了。白辙背着亚尔,白河叼着一头晚餐,两道影子从很高的天空上飞过。

离家出走的白清正在百无聊赖地训儿子,他儿子白岑正在满地打滚死活要回去,滚着滚着,他儿子突然蹦起来指着天上说:“快看,我爹身边那是谁啊,和你长得一样!”

白清抬头看一看,还真是,自家伴侣和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从天上并排飞过,他马上精神了,一骨碌爬起来拍拍翅膀就走,扇了他儿子一脸灰。白岑打着喷嚏,扑腾着小翅膀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白河和白辙其实都发现了那对父子的存在,不过白河没理会,白辙想了想也就假装没看到那两个偷偷摸摸的身影。白河慢悠悠地边飞还边感慨:“所以说孩子还是要赶出家门独立生存的好,看看你,又高大又威猛还有出息,再看看你弟弟,他就是被宠坏了,一天到晚只会偷奸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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