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语期静静地靠在那堵拦路的墙上,试图从迷雾中找出些什么之前被遗忘的线索。

藏经阁,只有族长才能打开……只有族长……

她应该相信前世今生吗?她真的曾是风族的组长吗?

如果她是,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无法被模仿、无法被抢夺的东西是特别的,特别到只能由她自己开启……

她抬起右手,像受到召唤似的,手心有什么痕迹一闪而过,答案此时就这样自然地来到身边。

——“召唤——流息弓!”

晶莹的光涌出的刹那,墙壁变得透明,墙后与弓对应的位置,出现了白色气流汇成的另一把弓。

两股白色气流像受到了牵引,往镜像的交界处汇聚。在虚实气流结合的刹那,墙壁已经透明地恍若空气,语期伸手探去,发现那死路已经荡然无存。

藏经阁之门,已为它远归的主人洞开。

两把被白色气流牵引在一起的弓依然同时存在,静默地停在半空,像是彼此的镜像。

语期走过两把弓的中轴线时,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交错的违和感,像是两条平行线走到了谁也无法揣测的时空尽头,莫名其妙地有了交点。

她感到不安。

然而就在那细微不安的瞬间,她却突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的身体侧面,突然擦身而过一个清晰的影子,那影子微微侧过脸,语期自己的面容,突兀地在她自己面前呈现。

语期惊愕地旋身回头,发现那只是一个影子,几乎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影子像烟雾一样飘散,同时,四周空气爆裂而散,空间再次发生了涟漪状的动荡。

等空间稳定,语期顿时哭笑不得——竟然已经回到了调查科!

刚才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或者说——

如果是她自己,这是什么时候?这又是幻想还是时空的重叠?

被自己的冷静给吓到,语期不由得苦笑,自从上了贼船,面对这些超自然的事情已经越来越淡定——可是淡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猜不对。

除了最后的影子,还有一件非常郁闷的事情,看样子反派已经达到了目的?她明明才刚刚打开藏经阁的门,甚至还没有完全踏过那堵原来的墙……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些人究竟设置了什么触发条件……自己刚才的举措到底给了他们什么信息?

调查科此时还是一人都无,冥界打着架,无线通讯设备全部待机报废中,语期甚至连个讨论问题的对象都没有。

烦躁,烦躁,这种对方在干什么自己一无所知,队友还瞒着自己什么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 ◆ ◆

冥界

看妹子打架有的时候是一种煎熬,因为她们喜欢走两个极端,要么软绵绵地摆花架子,要么尖叫着撕逼。

总之,完全不会有艺术美感。

然而,看厉害的妹子打架那是绝对的享受——美感和力量的完美结合,一场视觉盛宴。

此时,粗暴放火没有美感的燚风已经退居二线,在战场后侧围观竹烟和雨枫领队打群架。

两个人墨发披散,白衣纷飞。

竹烟的朔城剑华光耀眼,和着血色,挽出一朵朵金色的剑花。雨枫旋身发出无数暗色阵法,换阵速度太快,周围空间波澜动荡,就连围观吃瓜的燚风都感觉受到了伤害。

虽然打得既艺术又学术,但打架这种事总是趋向一个让人不耐烦的结局。尤其是现在,打了两波团战,穷奇依然稳稳端坐后方,手下的小怪好像用不完似的,烦也把人给烦死了。

比如现在,两个主攻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雨枫用爆破阵虐了一圈的小鬼,朝竹烟吼:“他们根本就是来捣乱的,我们能别管他们了吗?!!”

竹烟愤怒地回吼:“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来捣乱的好吗?!能不管吗?!你说句不管我们绝对立刻撤!反正冥界毁了也是你的锅!”

……然而重修费绝对是雨枫背不起的锅,于是雨枫默默地闭嘴了。

没错,虽然这次大家都明白对方是在故技重施,然而有的时候该上的还是得上。不知道对方捣乱就算了,明明心里清楚但是没法不管,这种感觉简直是糟透了,就像陷入了一个明知却不得离开的循环。不过幸好,这次提前做好了准备,最坏的结果也只是麻烦,不会牺牲。

然而,就在无聊的燚风准备开始啃下一块瓜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场上所有的小怪和远处隐隐散着红光的穷奇大部队突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飘成青烟儿飞走了。

于是雨枫的大招穿透了青烟,“轰”地一下砸在了燚风脚边——燚风的裤腿被烧掉了半截。

然而燚风此刻正处于吃瓜的状态,一时没缓过来,穿着破烂的裤子就愣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燚风有点愣愣地问向同样有些迷茫的雨枫,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却看见竹烟在愣怔后面色一凝,急急地冲过来拽住两人,“去找语期汇合,情况恐怕有变!”



☆、完结章

沉默,沉默,沉默。

调查科的办公室内,傻乎乎地杵着三根木桩。雨枫看着燚风,燚风看着竹烟,竹烟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看着三只一脸懵逼的非人类——这么相视几无言的状态维持了几分钟。

燚风的怒火已经在发现语期失踪之后爆发了一次,此刻正试图用目光杀死竹烟。

眼神攻击持续了三分钟,竹烟·木桩快被烧成焦炭了,而燚风的怒火值依然满槽,眼神已经无法承载他对竹烟满满的恶意,于是燚风·木桩解除封印,再次变成了——燚风·喷火龙。

燚风:“是谁说已经做好了万全部署的?!”

竹烟:“我确实每个地方都安排人了!”

燚风:“是谁把紫菲留科里,说绝对安全的?!!”

竹烟:“调查科的入口本来就是元素感应式,黑暗力量根本没办法进;之前我还特意做了无条件禁令——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紫菲从这里带走!”

燚风冷笑一声:“呵呵,黑暗力量!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反叛的是长老会的人啊?!没人能把她带走——那她人呢?又掉进结界里了?你要不要再试试这里有没有异次元的老鼠出没啊?!!!”



竹烟跳脚:“你他妈什么意思?!你难道以为我是故意的吗?!!你工资不想要了!”

燚风:“工资工资!你那点工资什么时候发过?!全修下水道去了吧——”

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互吼,毫无风度。雨枫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不知道该劝架还是明哲保身,一脸懵逼。

说来燚风确实没骂错。

竹烟瞒了语期很多东西。比如乱七八糟小叛乱背后真正的目标在哪儿,竹烟实际上是知道的;再比如竹烟也不是为了保证语期的安全才让她呆在科里的,相反的,竹烟是在把语期做成一个诱饵。

虽然这次那帮叛徒依然是各个出击,到处打□□,但所有事情都是从竹烟在签售会上偶遇语期之后才开始的。几个部长开会商议,觉得这次反叛者的目的估计仍旧是风族的钥匙,因而秘密从海外调过去许多人守着风族入口。另一方面,语期本人也相当危险,因为传说中钥匙与族长本人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不排除叛党在觊觎“本源”的同时也想挟持族长做一些什么其他的事情。

所以竹烟在调查科设置了一个圈套。

尽管是个圈套,但竹烟的安全措施做的非常到位,加上调查科原先就具有的重重安保,本来语期这个饵应该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想想看吧,上千缚灵,两个无条件禁令——禁挟;禁离。

禁挟——任何人不可以任何方式将原有物品移走。

禁离——任何外来物品不可以任何方式离开。

现在,调查科空空荡荡一片死寂,上千缚灵灰飞烟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两个禁令和竹烟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触动的记录;只有书房外面的走廊有一点凌乱,看起来有过打斗的痕迹。

——可是不能带走的语期不在,不能离开的反派也不在。

最可怕的事情在于,冥界突然撤了军,这能说明什么呢?这只能说明他们已经达到了什么目的——所以说他们不声不响地到底干了啥啊!

竹烟心说,真是日了吉娃娃了。

竹烟和燚风两个人吵累了,互相瞪着不说话。

雨枫叹了口气,问竹烟:“你确定风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竹烟虚弱地看了看她,挥了挥手,“刚才传语问过小乌,根本没有人去过那里;而且他也进井里查看过,至少看起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言下之意,也许有什么看不出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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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期是等脑子稍微冷静一点的时候发现不对的。

语期记得,竹烟说过就算世界末日科里都不会没信号的……怎么所有的通讯设备全报废了呢?联络器等等东西全部显示没信号,无线网络连不上,再加上周围死一般的安静,语期感觉肯定有哪里不大对劲。

——难道还是镜像吗?

语期试着输了一些灵力出去,发现一切正常,不是幻术。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是现实世界,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自然。

语期惶惶地往楼下走,到了一楼门厅,小心翼翼推开大门,先闯进视线的是熟悉的街道夜景,这亲切的景象让语期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往外迈去——

脚尖刚刚越过门槛,语期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哪里不对?!

可是来不及了。那个瞬间,世界碎掉了,伪装消失了。语期只感觉眼前飞速闪动着什么,耳内微弱却低沉地悲鸣了一声,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瞬间耳膜的鼓动。

有东西撕扯着往外奔涌,四周有什么同源的、曾经很亲切的东西在疯狂地弥散,好像有个超大功率的绞肉机在把世界绞碎一样,那些东西碎掉了——又消失了。

等景象稳定下来的时候,语期睁着眼睛,发现她什么都看不见。

语期觉得自己好像原地转了一圈,但是没区别,左边是黑的,右边是黑的。

她感觉身体是轻的,也许是飘在空中,但不能确定,下面是黑的,上面是黑的。

她感觉自己睁着眼,但到底是什么在执行“看”这个动作?睁眼是黑的,闭眼是黑的。

语期慌了——她试图输灵力出去,发现……体内什么也没有,没有力量。

从周围召集,发现……黑暗什么也没有,没有元素。

一个词跌跌撞撞地跑进她的脑海——“虚无”。

什么是虚无?个体永远无法做出绝对客观的判断,但是当所有的主观感知都告诉这个个体——那儿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就是虚无了。

什么都没有。

然后,自己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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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科大厅。

一桌人围坐,每个人都低头翻看这些什么,面色凝重。

竹烟站在长桌尽头,一向带着微笑的脸此刻紧绷着,非常严肃。

如果语期此时还在的话,她会发现这次与会的人面前不再是各个部门的铭牌,而是写着xx族族长。



调查科里各部长由不同的族派出代表担任,然而约定俗成的,这个代表总是族长。族长身份保密,长老会的下层管理人员总会不忿,调查科这样一个类似于派出所一样的地方凭什么吆五喝六的,而且这些人还成天每天吃吃喝喝不干正事偶尔闯个祸,长老会每次都任劳任怨地给这帮人背锅——当然不是因为族长就可以搞官僚主义了,这实际上和调查科的职责相关。

语期疑惑过,叛党为何把矛盾焦点集中在调查科——毕竟尽管调查科维护三界平衡,但终究不是和钥匙直接相关的地方。

但实际上,语期所不知道的是,调查科就是为了守护本源而存在的,所以才聚集了那么多族的族长,之后的维护世界和平之类看起来很片儿警风格的职务,完全是因为平时各个部长们都要处理自己族的事,后来干脆就放在一起做了,当顺手给长老会打打工,实际上和他们的本职工作没什么关系。

然而,关于本源,关于钥匙,其实竹烟他们比起语期也并不知道多少。

每一轮族长的更替,新族长总会在传承时得到一些信息,这些信息里包含着一些隐晦而模糊的东西。

钥匙,回溯之路。

本源,生死之地。

本源是啥,不知道。钥匙具体是啥,不知道。

只知道两点——1、看好钥匙就要看好禁地;2、钥匙全丢了世界就离毁灭不远了。

竹烟当年接过科长担子的时候,看一眼前任科长欣喜若狂的状态,就知道这是个破锅,还不得不背。

竹烟叹了口气,对下面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风族的钥匙已经丢了。”

下面的人没有惊讶,因为各族的骚乱开会前都突然停止了,可以说,叛党已经取得了初步胜利。

竹烟说:“这次的事情他们几乎做的无声无息,小乌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语期不在我们没法进禁地去查——不过你们也都知道,禁地里除了那堵破墙以外什么都没有。而且,”她顿了顿,“我接到小乌的通知,就在刚才,风元素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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