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主君离开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熬。

在她离开之前,他们想过无数种挽留的方法,想过无数种话语,但是在临别前全都哽咽,设想好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晨光依旧洒满庭院,鸣鸟依旧在枝头啁啾。

体内的契约依然存在。

或许是主君还没有找到值得托付的下一任主人,又或许她心里还挂念着他们,只是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续约,思来想去,最好的结果竟然是主君不再解开契约,虽然那样也并不一定会回到本丸。

他们日复一日地履行身为刀剑男士的职责,内番,出阵,远征。

长谷部将本丸内部打理得井井有条,烛台切光忠的料理似乎更进一步,学了很多种花料理,短刀们在庭院里追逐嬉戏,以及在回廊下喝茶的太刀。

莺丸抬头看了一眼万叶樱,万叶樱因为有着灵力的滋润而万年不朽,他眯了眯眼:“也不知道主君在现世里过得好不好。”

三日月宗近吹吹手中的茶,低垂的眼睛随着莺丸的话抬起看向远方,却并没有聚焦在实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罕见地没有回话,任由思绪飘远。

这种事情总要习惯的,他们需要做好主君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准备。

尽管如此想着,在鹤丸国永脸上洋溢着笑容从时空转换器那边说着主君回来的时候还是心头一跳,虽然很快就被识破,随即被戏耍的众人堵在墙角,但是还是会生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期盼。

如果……主君真的会回来就好了。

时间悄然过去两个星期。

又是普通的早晨,本丸的天气还是很热。

鹤丸国永白色的身形轻盈灵动,不过一会儿急急忙忙地来到各个部屋,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主君回来了!”

无人应答。

太鼓钟贞宗睡眼惺忪地从部屋里走出,靠着门框在鹤丸身边打量一番,明显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后,语气带了一些谴责:“鹤先生,我们理解你心念主人,可总是这样开玩笑是不是不太好啊。”

鹤丸国永摆摆手,喊冤:“这次是真的,真的没有骗你!”

太鼓钟贞宗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我回来了,唉?大家还在睡啊。”

庭院内一片寂静。

紧接着,部屋的拉门被一扇接着一扇猛地拉开,吱呀吱呀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鲁基!”

“真的是阿鲁基!”

“呜呜呜,阿鲁基,我们好想你……”

等到离庭院较远的付丧神急匆匆赶过来时,程柚穗就已经被短刀们围了一圈,无奈地摸摸他们的头:“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程柚穗在准备回来的时候还是很忐忑的,俗话说近乡情怯也不过如此。

若是大家已经不需要自己了,那自己回来就是自讨苦吃,在回到庭院的时候,她是正好和鹤丸国永对视一眼的。

白色的鹤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瞪大眼睛,跟白天见鬼一样,拔腿就跑。

程柚穗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被嫌弃了。也是,自己之前没有说过她还会回来,说不定这两个星期他们连下家都找好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还是踌躇地走进一些,就被短刀们报了个满怀。

悬着的心落在了实处,她看到有些连衣服都没有穿好的付丧神,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回来了。”

**

程柚穗被簇拥着回到大广间,手里塞了一杯热水,身边的刀七嘴八舌地问着她在现世里的情况,她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那阿鲁基,这次回来还会走吗?”黑发胁差抬头看着程柚穗,眼里藏着不安,在看到程柚穗点头后眼睛又暗淡下来。

“但是我还是会回来的啊,”程柚穗无奈地笑了笑,有意逗逗他们,“时政现在可是准备在各个审神者的时间线开公司了,我大学实习证明可是全要靠时政呢。”

“那意思是您会长期留下来了!”鲶尾藤四郎眼睛又亮起来。

“嗯嗯,不出所料的话,未来我都会在时政里入职。”

谁能拒绝一份工资高,自由度高,还是铁饭碗永远不用担心被辞退的工作呢。这是程柚穗对母亲说的理由,虽然她自己也带了一些私心,但这些待遇可是实打实的优渥,放在现世里可是要被抢破头的。

果不其然,虽然母亲还是有些担忧霓虹这个地方是不是太远了,但还是鼓励她不要放弃这份工作。

“所以在大学四年期间我归期不定,但是毕业之后留在本丸的时间会比较长一点哦。”

付丧神眼睛亮亮的,想伸手拉她,但是最终只是克制地拿着手背碰了碰她的手。

未来啊,这个词现在听起来真的是充满希望啊。

程柚穗之前从来不对人允诺未来,并不是说她不对未来充满期望,而是她太想和他们有一个真正的未来了。

胆小鬼把真心话藏在心底,一走了之。

她一路上见了很多人,也结识了很多朋友,某然间忽然顿悟,或许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为好,这样对方也会宽心一点,不必再为未知的明天而惶惶不安。

时政里变化的不只是制度,还有一些隐晦的变化。

比如程柚穗和自家付丧神逛万屋,她就听到身边的审神者看着她窃窃私语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身边耳聪目明的付丧神听到了她们在讨论什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得来程柚穗恼羞成怒的一瞪眼。

“她们在说什么啊。”程柚穗心里着急得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问出了那一句话,但是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在大包平嘴里听到了毫不客气的版本:“她们说您是英雄,拯救了世界,清除时政腐败迹象的大英雄。”

程柚穗:“……”

程柚穗:“……?”

程柚穗转身就走,捂着脸一路轻车熟路地找到铃木长老,木着脸:“这就是你说的想到的方法?”

她之前还好心问了一句,现在好了,怎么直接升咖了啊!

说好的解决九条京子在后辈审神者心目中崇高神圣的形象,怎么解决方法是把她捧成另一个九条京子! ?

铃木长老憋着笑:“但是很有用啊,相对于年代太古远而且很多事情没办法求证的人物,还是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事情比较有信服力吧。你也不用担心会打不过九条京子哦,我们之后会操作九条京子成为一个虚假人物的。”

程柚穗依旧木着脸:“那你怎么不把寻雪和自己抬起来呢,而且明明也是你们出力比较多吧。”

“这不就成了自卖自夸了么?到时候谁还会相信时政啊。”铃木长老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反正你现在在外面不常回时政嘛。”

平心而论,她还真的是这群人里面最合适的。

程柚穗盯着她,呵呵一笑。

其实主要还是太尴尬了,好像中二期没过的小孩会做的事情啊。

“主要是,加工资?”铃木长老淡定补充,随后说了一个实在是让程柚穗拒绝不了的数字。

好吧,为了工资,忍。

说实在的时政现在和以前简直是天差地别,审神者们当了好几十年黑工,现在总算是迎来胜利的曙光,同事之间两眼泪汪汪地抱在一起,然后就开始感激新时政嘴里说的功劳最大的同僚。

程柚穗一开始还是会浑身不自在,后来干脆就没再去万屋晃悠,听见本丸里大家的讨论也只是尴尬地笑笑。

与其说是英雄之举,其实更多的是为了保住小命做的事,不过如果能给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并让她们为之奋斗,也算是半了一件好事吧。

日子一天天过,程柚穗开始了大学,老家,本丸三头跑的生活。

母亲的控制欲没有以前强烈,对她进体制内有个铁饭碗的意愿也没有之前那么浓,不过还有可能是因为她描述审神者这个工作就已经很像体制内了。

程柚穗的性格比之前的要更加温和,她与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不再纠结为什么别人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也不再纠结别人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纯粹的感情。

她想起刚刚接手本丸时的兵荒马乱,那才是真的步步杀机,每天提心吊胆地面对这群有着悲惨遭遇的刀子精,再到后来被卷入阴谋。

一切的一切,如今都沉淀下来,化作了此刻心底一片宁静的湖水。湖面映照着本丸的天空,心灵由此沉寂。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撒下,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连带着地上的光斑也在晃动。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夹杂着从厨房里飘过来的饭香。

程柚穗眯着眼睛晒了会儿太阳,现在的阳光不如之前的强烈,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叫人昏昏欲睡。

她似乎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站起身,落在身上的花瓣扑簌簌地往下掉,拂去肩头不愿意掉落的花瓣,她转头,看到了眉眼带着笑意的大和守安定。

“阿鲁基,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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