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礼物

“我才懒得吃醋。”阿昀蹙蹙鼻子,哼了一声。“还要多久,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孟熠停下手中的笔,颇有兴趣看着他笑。

“秘密。”

“哦~”孟熠拉个长长尾音,“秘密基地啊,那现在走吧。”

他拉起阿昀的手,起身往门口走,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可是……你还没签完字,秘书说明早要……”

阿昀被拉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回头望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这么一摞,签完怎么也得20分钟。

孟熠脚步未停,握住阿昀的脖子扶正,“听我的还是听秘书的?”

“听你的。”

晚霞热烈,汽车疾驰,穿过稀薄余晖,驶过宽广大路,转入偏僻小路,在一座人迹罕见的废弃仓库停下了。

保安亭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领口露出大片纹身,像**打手,笑着同阿昀打招呼:“张总,来了。”

阿昀点头:“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哥几个日夜守在这里,没什么人敢靠近。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进去了也飞不出来。里面的东西都保存的好好的,放心吧。”

阿昀又点点头,对孟熠说:“走吧,进去。”

孟熠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仓库,打手,偏僻……

他激动又兴奋,要来了吗。老教授说过,偏执占有欲到一定程度后,有囚禁爱人的可能。

“等我一下。”

孟熠转身走向汽车,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超大号行李箱,走到阿昀身边,仔细打量眼前的仓库,说:“挺好的,不漏风不漏雨,走吧。”

“这是什么?”阿昀目光落到行李箱上。

“好东西,走吧。”孟熠拍拍阿昀肩膀,脚步雀跃,“不要有心理压力,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昀一脸茫然,这话从哪里说起。

门是防盗门,黑皮厚实,刀枪不入。孟熠心里感叹:好家伙,阿昀真是怕他跑了。

门打开,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味。

里面很黑,阿昀摸索着摁开墙上的灯,白炽灯光照亮一切。

仓库很大,五六百平的样子,很空,没有什么东西。中间有一堆用黑色油布盖起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孟熠觉得奇怪,怎么连个床也没有?

阿昀觉得屋里呛,走到对面去开窗户通风,初冬的风嗖地钻进来,吹得孟熠一哆嗦。

“让你多穿不听。”阿昀要脱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被孟熠摁住手,“阿昀,好歹给我弄张床,你男人抗造,但也不是铁打的。”

“什么床?”阿昀不明白,见他盯着油布看,抿嘴一笑,“闭眼,待会儿给你惊喜。”

孟熠忐忑,眼睛闭上,睫毛还在抖动。

“哗啦”油布被揭开,抛到地上。

孟熠睁开眼。

一排亮瞎眼的名牌摩托车进入眼帘。流畅的车型,刺眼的金属光泽,每一辆都大几十万。

除了排在第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快散架的红色摩托。

“这是……”

“你的生日礼物,十年的生日礼物,都在这里。”阿昀期待看过来,“最新款摩托这几天才到,所以,今天才带你来。喜欢吗?”

“喜欢。”孟熠心潮澎湃,眼中闪泪,“喜欢。”他没想到,阿昀说的惊喜是这个。

“最喜欢哪辆?”

“这辆。”孟熠双手掐住阿昀腰侧一托,人就坐到摩托车后座上,目光灼灼。

第一辆最破,也最难买吧。阿昀编了多少筐,才换来的。

“嗯,我也最喜欢这辆。”阿昀眼睛透亮,“这些也是彩礼,都是给你的。”

“阿昀,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非常非常爱我。”孟熠全身血液沸腾,滚烫,把人搂进怀里抱紧。

目光火热,恨不得在这里把人办了。

不远处突然不合时宜“咔嚓一”声。两人吓一跳,同时扭头去看。

行李箱结合处不知道为什么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泄出来,洒了满地。

铁链子,手铐,皮鞭……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阿昀眼神疑惑转震惊,又转为羞愤,缓缓瞪向孟熠。

“你……你好变态!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不玩。”

孟熠:……

只从那天,无论孟熠怎么解释,都洗脱不了他变态的形象。夜里,但凡他拿个什么东西,阿昀都躲得远远的。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孟熠拿着扫灰的鸡毛掸子,欲哭无泪,他真的只是想扫扫床头柜上的灰。

临近过年,孟母又打来电话,说老家要建环湖公路,村里通知了,东洼村的房子要集体拆迁,老两口想回家看看。

还说住的别墅已经卖了,换了套三室一厅的普通商品房。豪车也卖了,钱过几天打孟熠账户上。

“过完年,孟燃也要转到公立学校上学了。”孟母说。

“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孟熠心里不是滋味,“我那天说的就是混话,这些都是我该孝敬你们的。孟燃是我亲弟弟,我养他不是应该吗?

孟母叹口气,“孩子是我们生的,就该我们养。过日子不容易,你刚成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跟你爹也找到工作了,他在小区当保安,我在小区当保洁,再加上退休金,够用了。”

“娘,你们这不是打我脸吗?”孟熠急了,“这钱我不要。”

“儿啊。”孟母在电话那头哽咽,“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对你和孟燃,都是一样的。你爹不同意你俩,也是怕你俩走错路,害了你俩一辈子。我跟你爹没文化,没见识,看到别人走那条路很惨,我们能不拉住你们嘛。”

“哎!”孟母又叹口气,“我跟你爹现在也分不清对错了,不说了……有空,你……你们多回家吃饭。”

“娘!”

孟熠握住手机久久回不过神。这一通电话,简短的几分钟,解开了十年的疙瘩。

阿昀扶住孟熠颤抖的肩膀,也落了泪,真好,有父母爱真好。他又想到自己的娘,如果活着,也跟孟婶儿差不多年纪了。

“哥,我也想回老家。”

“回,我跟你一起。”

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年少的喜怒哀乐。少年长大了,它依旧在那没变,只不过多了少年们的回忆。

回去,再不回去,连回忆的地方都没了。

十年了,他们印象里,从繁华大街到家门口的小路很长,现在几步就到了。

村口的大槐树掉光了叶子,依旧矍铄,也老了。

阿昀眼眶发热,想哭,抿嘴忍住,这个爱恨交加的地方,他们回来了。

奥迪车快到家时,从夹户道走出来个老太太,拄着拐,颤颤巍巍堵到路中央。

阿昀停车,降下车窗。面前的老太太瘦,满脸褶子,认不出是谁。

“阿昀……是我。”

阿昀眉头微蹙,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是二婶儿,建庆的娘。

“阿昀啊,你见过我家建庆没,跑外面好几年了,连个信儿都没有。”二婶儿手扒着车窗,往里探头。

阿昀心里一阵恶心,身体靠近孟熠那边,两个人对视一眼,孟熠什么也没说,似乎不想插手这件事。

阿昀低头思索,再抬眼时,换上一副虚伪的,同情的神色。

“二婶儿好啊,我没见过建庆。”

“没见过,奥奥……你二叔要跟我离婚哩,在城里娶了个狐狸精,生了小狐狸。”二婶儿缩头回去,言语混乱,拄着拐边走边嘟囔,“这孩子去哪了,去哪了……这个点,还没放学吗?”

其实二叔跟二婶儿早离了,从知道建庆喜欢男人那天起,二叔就动了离婚的心。建庆逃跑找不到,二婶儿又年纪大生不了。张家总得传宗接代。儿子不中用,只好指望自己了。二婶儿受了刺激,神志不清,饥一顿饱一顿,原来胖成球的人,瘦得只剩骨头。

阿昀望着二婶儿远去的背影,感叹。同时心里一惊,握紧方向盘,他刚才在孟熠面前露出真实面目了。

当年,二叔找到过阿昀罐头厂门口,打听建庆的下落,是他把建庆藏起来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报复。从前那个单纯善良的自己,早就死了。

他一直在孟熠面装,像从前一样,就是不忍心让他看到自己的丑陋。他怕孟熠不要他。

刚才不知怎么了,就不想装了。不知道孟熠会怎么想他,他心里有点乱。

良久,阿昀试探问:“哥,善良和邪恶,你站哪边?”

“我站你这边。”孟熠笃定的眼神,像定海神针般,稳住阿昀的心,“我站你这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阿昀怔怔看着他,羞愧低头,“我……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

“人是变化的,阿昀。”孟熠握紧他手臂,掌心传来热量,“我爱的,不是过去的你,也不是未来的你,是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阿昀心里动容,腹黑、多疑、偏执、不折手段,这样的我你也爱吗?

“你现在什么样子我都爱!”孟熠看穿一切似的,盯着他说。

阿昀防备的心,猛然被击破,心里那口阴森黑暗不见底的深井,被孟熠照亮。他像一个勇士,爬到井底,最黑暗的角落,捧起阿昀惊恐不安的脸,对他说:“别怕,我进来了,我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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