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靳麒起身掸掸衣袍,便要朝妙哉庵走去,大千拦在他面前:“我不许你去。”

“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不愿意。”靳麒轻而易举的把大千拨开:“你在这里等我。”

大千紧紧抱住靳麒,下定决心不放手:“我说了你不准去!”

靳麒笑了几下,抓着大千肩膀朝后面丢去,大千摔倒在地上,只觉的全身骨节咯吱作响,使不出半点力气,她看着靳麒离开,眼眶一红,喊道:“前辈,当我求求你,不要去......”

哭腔中隐带恳求,靳麒脚步未顿,只当没听见。他的身影逐渐淡了,大千咬牙扶着大树坐起,她双股颤颤,走了几步便无力跌倒在地上,泪水落在地上,混合着泥土,大千捶地骂道:“你真没用!”

旁边有一节粗干的树枝,大千伸手拿了,柱着当拐杖一步步朝妙哉庵的方向奋力走去。

刚到妙哉庵门外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大千心下一紧,是双儿!

她丢掉树枝,朝声音的方向跑去,一步步行走如刀刃,她紧咬下唇,口中隐有铁锈味。

“五儿!”

双目欲裂,眼前一片红色,靳麒正高高举起了五儿欲往地下摔,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去,唇角似带笑意:“你来了,怎么,想亲自动手?”

五儿哭喊着:“师姐,救救我,师姐!”

大千颤抖着伸出手:“把她给我。”

靳麒把五儿抱给大千,声音低下:“不要让我失望。”

怀抱中的五儿触感那么真实,一如很久之前五儿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时候,五儿埋头在大千怀里哭泣:“大师姐,师傅和师姐们都死了!”

抱紧五儿的手收紧了几分,大千低声道:“五儿不怕,师姐会保护你的。”

她正视着靳麒,目光中写满了坚决,靳麒面色一冷:“你不想杀她。”

大千闭紧了嘴唇,抱着五儿要走,靳麒拦在她面前,冷笑一声,提了五儿后颈朝一旁丢去,大千眼睁睁看着五儿惨叫一声在无声息,愤怒的瞪向他,几欲咬碎一口银牙:“你这个疯子!”

她再也顾不得自己和靳麒的实力差距,尖叫着朝靳麒扑去:“我要让你给她们陪葬!”

靳麒连连闪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千双手被擒,动脚去踢他,靳麒面色越来越冷,将她朝一旁甩去:“现在,终于轮到你了!”

大千口中涌出鲜血,敏感的抓住了他的话:“什么意思?”

“这不是梦境。”靳麒含笑,原本轩举清俊的脸庞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我杀了你的师傅和师妹们。”

脑袋轰的一下快要炸开,大千嘴唇苍白,嗫嚅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前辈。”靳麒哈哈大笑,“我是妖,我要夺你们的道行,所以我杀了你的师傅师妹,你现在明白了吗?”

大千睁大了双眼,泪水从她眼眶里一滴滴滑落,她看了看四周,四周散落着师傅和师妹们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这...都是真的,她的师傅师妹们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神经中最后一根弦嘎然而断,她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好疼却不及心里的撕心裂肺,她冷冷的看着靳麒,突然笑了:“我打不过你。”

靳麒没有说话,警惕的看着她,她究竟想做什么?

大千一步步朝靳麒走近,靳麒皱眉:“你要干什么?”

“远来是客,前辈好不容易来了妙哉庵,大千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前辈啊。”

她的眼清澈明亮,一如往昔的不谙世事。

靳麒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大千紧紧抱住了,大千道:“前辈,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靳麒正想推开她,却看大千仰起头来,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之色:“你走不了了。”

倏然响起雷霆之声,方圆几里墙土俱崩。

大千圆滚滚的脑袋被重重甩落在地上,她强撑着抬眼看了看,自己身躯皆碎,靳麒也四肢俱散躺倒地上,再无生息,一切都结束了。

很久很久之前,妙瑛告诉她,有一种法术叫做玉石俱焚,腹腔自爆伤己伤人,她一直愚笨,却不料这次终于做到了。

天空蓝蓝的,大千含笑闭上了眼睛。师傅,师妹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若虚道长探探大千鼻息,心中暗叹:又弱了一分。

阿晴调息好几日,也不见好转,每日里只能倚靠若虚道长用自己修为为她续命,这几日靳麒和大千依旧熟睡不醒,只是,靳麒鼻息有力,而大千却日渐呼吸弱了下去,若虚道长明白等大千呼吸彻底停了,人便在难救回了。他想过很多方法,却都无用,如今,只能看天命了。

“道长,让我入梦吧,我把他们带回来。”法器中传来阿晴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她活不了了,心中的结也随着姜蕊离开而消散,姜蕊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想到那一日她不过故意施法让姜蕊见了红斑爬满脸的场景,没想到姜蕊倒被自己活活吓死了,真是有趣。现在仇怨已了,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若虚道长顿了下:“你进去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阿晴道:“想救他们让我入梦是唯一的法子。”

若虚道长沉默了一会:“不后悔?”

“不后悔。”

若虚道长叹了口气:“麻烦你了。”

大千幽幽转醒,身旁有人叫道:“你终于醒拉!”

少女笑容款款的凑过来:“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是凌织,难道她没死吗?

低头艰难的看了看自己身子,完好不缺,难道刚才是一场梦?大千眸中闪过喜色。

凌织道:“太乙真人用莲藕给哪吒重塑了身子,我依样画葫芦,没想到也行。以后你就陪着我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喜色慢慢褪去,大千有些惊恐:“你...看见我师傅和师妹了吗?”

凌织歪头想了想:“我救你回来的时候,旁边还躺着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你师傅师妹?”躺着...大千又想起了那满目的鲜红,还有鼻尖浓郁的腥味,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让她死了好!

凌织见她哭的伤心,怜悯的看着她也不说话,默默的陪在她身边。

大千这一伤心便伤心了很久,凌织变幻了很多事物想逗她开心,她虽心下感激,却又忍不住想起妙哉庵和师傅和师妹们相处的场景,越发伤心起来,凌织也不恼,每天换着花样,自己倒是玩的开心。

不知什么时候,远远听了一道女声传来:“凌织!”

凌织神色大变:“不好,上仙唤我。”

她看了看大千,迟疑道:“你在这等下我,如果我...迟迟不归你就快下凡去吧。”

大千怔怔看着她:“你也要离我而去了?”

凌织愣了愣,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么奇怪呢,实话告诉你,我前些日子下凡做了错事,这回怕要被上仙数落的。上仙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知道会不会被关上几百年紧闭。我本想让你陪我做个伴的,可这几百年,尘归尘,土归土,我记性又差,出来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认识你,你还是早些下凡去吧。”

说罢,怕百花仙子等自己许久发脾气,翩然而去,倏然之间,便已不见身影。

大千茫然的看着远方,心下隐约有些担心。

“大千。”

身后穿来一道声音,熟悉的让大千浑身一颤,她回过头,眼前之人还是依昔模样,她全身戒备,咬牙:“你没死。”

是了,自己也没死,他自然也有其他机遇。

男子目光中闪过疑惑,却上前一把抓住大千的手腕:“快跟我走。”

大千狠狠甩开,在男子诧异中,左手掐诀。靳麒闪躲过,面上隐隐露出怒气:“大千!”

“你没资格叫我!”大千毫不手软,伸手劈去,靳麒一把将大千双手箍住,又看大千双脚不安分,索性将大千定住。

大千怒目:“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第二十七章

靳麒沉声:“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大千略带嘲讽:“你又想要什么,我的道行吗?”

靳麒看大千对自己误会颇深,眉头紧拧:“大千,梦里的事真真假假,要用心辨认。”

大千啐了一口,语带不屑:“我就是太相信你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远处隐隐传来说话声,靳麒神情凝重:“记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经不见,大千冷声:“最不应该相信的不应该是你么,前辈。”

她动了动,发现法术已解,听那说话声由远而近,她心中好奇,不由躲到一旁静观其变。

“上仙,凌织被关押天牢,听说马上就要剔除仙骨,她毕竟和我们相处几百年,要不您去王母面前求求情吧?”

仙子话语里隐带恳求,百花仙子斜睨她一眼:“你要是心疼她,可以自己去王母面前求情,没准王母看你们姐妹情深,一同发落。”

那仙子身子一颤,不敢在提这事,便岔开了问题说着其他。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千,说着话走远。

大千脊背发凉,想到凌织要被剔除仙骨只觉不寒而栗,她待凌织素来亲近,眼见世上唯一亲近之人都要遭此酷刑,心中在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找到天牢搭救凌织。

不知运气怎么突然爆棚,她一路寻觅,竟真被她发现了天牢所在,而且一路顺畅,无人看守。

天牢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并不阴森,如果不是入口处写了天牢二字,她还以为是普通竹林,竹林处沿生着一条小径,她顺着小径走进去,目光一喜:“凌织!”

凌织抱膝坐在竹林中,手拿了树枝正在地上乱划,听到声音她疑惑的抬眼:“是你?”

大千跑到她身边,一把拉起她:“我们快离开这里!”

“我不能走。”凌织拉开她的手,声音清浅:“我做错了事,理应受罚。”

大千急道:“我听说他们要剔除你仙骨!”

剔除仙骨,听听都觉得疼,既然天庭已经不要她了,她为什么还不走?

凌织淡然的笑了笑:“我知道。”

犯下那种事,什么样的后果她心知肚明。

大千怔了怔,张了张口想问既然知道为何还留在这里,可她却说不出口,眼前的凌织跟她感觉很亲近,甚至很多事情都跟自己想的一样,设身处地,如果她在妙哉庵中犯了错事,哪怕她知道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她也不会离开,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说走就走算怎么一回事?可是,她自己可以这样做,却不想自己最后一个亲近的人遭受祸事。

心思转过了许多念头,大千叹了口气,坐在凌织身旁:“那我也不走,你不是说要我陪伴你吗,我陪着你。”

凌织眼中闪过动容,嘴上却道:“你不能留下,他们看见你,会惩罚你的。”

“我不怕。”

反正,这世上相依为命的人也只剩下她了。

凌织听她这么说,微微眯起了眼睛笑:“嗯,我很开心。”

大千笑着看了看地上的圆圈:“你在画什么?”

“我随便画画,自己都不知道在画什么。”

凌织吐吐舌头,给她递过去树枝:“这里很无聊,我用不上法术,这样消遣似乎有点意思。”

两个人写写画画,这一片很快布满了各式涂鸦,凌织耳畔微动,突然停住了手:“他们来了。”

“他们?”

大千正欲再问,眼前却突然见了两个英伟男子,手持长矛走来:“凌织,跟我们走吧。”

“好。”

凌织答应着站起身来,她看了看大千 ,勾唇笑道:“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下凡去吧,这里不是你久待的地方。”

大千上前抓住凌织衣角,坚定道:“我和你一同去。”

“很吓人的。你回凡间去吧。”

大千抿紧唇瓣:“我不怕。”

凌织歪头打量她片刻,答应道:“好吧,那你跟我一同去,没准,咱们还可以一同下凡呢。”她说的若无其事,却让大千听的分外心酸。

天兵天将们对大千毫不理会,带着凌织就往前走,他们走的太快,大千几欲小跑才勉强跟上。

“凌织到了。”

天兵天将将凌织带到了一处,对上座捋着花白胡须的老者禀告。

老者颌首:“开始吧!”

几道铁索不知从何而来,牢牢将凌织手脚捆住,凌织被吊在半空中,双目阖上,眼睫不住颤抖,似乎有点怕了。

老者手持拂尘,阖目施法。

凌织脸上显露出痛苦之色,额上大粒大粒的汗珠滑落,她咬紧了下唇,不让口中泄出声音。

她虽是小仙,却也有一番傲骨,不肯让其他人小瞧了自己去。

老者口中之语越来越急,但看凌织身上隐有金光闪烁,竟依稀可辨认出全身骨头,那骨头似乎被牵动,竟几欲穿破血肉而出!

凌织再也受不了,尖叫出声,凄厉的让人为之所动。

大千感同身受,下意识扑到了凌织身前,老者牵扯之人赫然变成了大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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