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虎忙道:“姑娘,她可是这么高,一身渔女的衣服?眉心有颗痣?”

大千想了想,点头。

“她眉心有没有痣我不知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身着渔女的衣服,浑身湿哒哒的,长发披着,遮住了脸。”

大虎浑身一颤,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绝望的捂住了眼睛,肩膀抽动。

看来这女鬼八成就是这大虎口中的鱼儿了。

“老天戏弄,想不到鱼儿姑娘失踪多日竟是阴阳两隔。”薛元甫看着大千,轻声询问:“姑娘,冒昧问一句,鱼儿姑娘为何会变成如此摸样。”

大千道:“我也是帮姜小姐驱鬼的时候见到鱼儿的。听姜小姐说,是无意间看了鱼儿失足落水,待他们将人搭救上来,鱼儿已经没气了,姜小姐久寻不到家人,就将鱼儿的尸首就地掩埋了。后来,鱼儿便是缠上了姜小姐。在后来,也不知道鱼儿的魂魄是被谁人打散了去,我便将鱼儿收在瓷瓶之中,希望能帮鱼儿凝聚魂魄早日投胎转世。”

薛元甫蹙了眉心。

“不应该如此,听大虎兄弟说,鱼儿自小便长于河边,怎么会不识水性?”

“这......”

大千一怔,一时也是回答不上。

此时大虎已经是通红着眼睛走了过来。

“姑娘,鱼儿生性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就算是横死也不会残害不相干的人。希望姑娘能将那姜小姐的住处告知一二让我问个究竟!”

大千微仲,还没回过神来,却听薛元甫道:“大虎,你别冲动。”

“薛公子,你不必说了,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应该离开鱼儿,什么三年之约,便是有了官职富贵,没有鱼儿我也什么都不是!”

看大虎神色激动,薛元甫也不知要如何劝解,却听大千奇怪道:“鱼儿的事情牵扯了我修道之人,自然应该由我来清理门户。你为何如此摸样?”

大千不懂这俗世凡尘,便自顾这么一说。

却是给薛元甫提了个醒,他温声道:“大虎,鱼儿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可是你贸贸然去找姜小姐,先不说闺阁中的女子原本就见不得外男,再者,你如此兴师问罪,怕是还没有问个究竟,就先被姜小姐的家人报官去了。你舍得让鱼儿为你担心,让那罪人逍遥法外?”

“我…我……”大虎满脸懊悔。顿了顿,他一脸希翼的看向薛元甫:“薛公子,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薛元甫目光落至大千的身上,客气道:“不知姑娘欲前往何处?”

“我准备去燕都。”

想了想,大千补充道:“鱼儿的事情我一定会为她寻个公道,就不用你们为她挂心了。”

薛元甫微微一笑。

“倒是巧了,我们也正要前往燕都。姑娘不妨与我们同行。”

路上有人说说话也好,大千这番一想,笑眯眯道:“好呀。”



☆、第六章

大虎从大千的手上接过瓷瓶,小心翼翼的捧到一边去跟瓷瓶里静养的鱼儿说话。

薛元甫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晚便在这里过一晚罢。薛天薛地,你们去林中打几只兔子来。”

两个男子恭敬的对薛元甫拱首,走去了林中。

大千道:“薛公子,你是做官的吗?”

薛元甫目光一顿,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前的少女目光清澈如水,眸中带着一丝的好奇和疑惑。

他勾上了唇角,温声道:“我不过一个散官罢了。”

大千抬了抬下巴,眉间捎上了一抹猜对了的自得,她一本正经道:“我就知道你是当官的,师傅说了,只有当官的身边跟着人,让人做事的。”

薛元甫暗暗觉得好笑,知眼前这位少女怕是不谙世事。

“看姑娘会些法术,不知师从何人?”

“我师傅是妙哉庵的庵主,法号妙瑛。”大千挺起胸脯一脸骄傲。“至于我,我是妙哉庵的首席大道姑,我的法号师傅还没有取,不过师傅一向叫我大千。”

薛元甫眼底晕开了一抹笑意。

“大千这名字取得不俗,朗朗上口很是好听。那日后不如在下便唤大千姑娘可好?”

大千本想问薛元甫为什么不唤自己大千道姑,可是转念一想,大千道姑,这叫起来倒颇有几分不伦不类,还不如大千姑娘好听,便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薛元甫歉意道:“刚刚还不知晓大千姑娘的道姑身份,便让薛天薛地去打了些猎物过来。不如姑娘在这等着,我去寻些野果吃食过来罢,这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家,倒是要让大千姑娘将就了。”

“没关系,我这里有干粮。”大千说罢,迟疑了片刻,期期艾艾道:“薛公子,其实我吃的很少的。”

她比划了一些。

“我就吃这么一点点的兔子肉就好了。”

薛元甫微仲,旋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轻轻一笑。

“倒是我理会错了,我原本想着道家众生平等,自然是茹素的,却是遗忘道家早就分成了不同派系...不过这样倒是很好。”

大千嘿嘿笑了笑。她眼尖看着薛天薛地提着兔子走了来,不由道:“我也不能白让你们忙活,我去捡些干柴来起火。”

说罢,便是撸起袖子露出了玉藕般的手臂。

薛元甫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移开了眼。

“女儿家自然应该多怜惜一些,这粗活就让我们做就好了。”

“我们妙哉庵没有这些讲究,没关系。”

大千来回几趟将自己捡起的柴火抱了过来,神情轻松愉悦,嘴里还开心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天渐渐黑了下来。

大千围着篝火坐着,眼睛发亮的盯着架上的烤肉,那滋滋作响的声音让大千连连重复着吞咽动作。

“大千姑娘,给。”

插在树枝上的兔子肉递过来,大千也不推辞,接过放在唇边吹了吹便迫不及待的下口,虽然烫的舌尖都有些发麻,可是大千犹自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很是高兴。

她可是好久没吃过这热乎乎的烤肉了,虽然只撒了些盐巴,可是比起那干瘪的干粮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将手指都吮吸了一遍,大千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耳边突听有人憋憋的笑声,大千一个眼刀扫过去正打算摆摆自己大师姐的谱,却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一怔,方才想起来她现在可不是跟师妹们一起,顿时有些窘迫。

“薛天。”

薛元甫制止了某个笑的脸部抽动不停的男子,微笑的看向大千。

“大千姑娘,给。”

看着薛元甫递过来刚刚烤好的兔子肉,大千又是下意识一吞口水,她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犹豫道:“那个,薛公子你不吃吗?”

“没关系。大千姑娘你先用罢。”



见薛元甫说的如此,大千这才是接过了兔子肉,慢慢咬着吃,细嚼慢咽的比起刚才斯文了许多。

众人一路朝燕都而去,因着大家都不急,这一路走走停停,看山看水,倒是远比大千自己上路好过许多,而这一日,他们走到了一处名牛家村的地方,本是暂时歇歇脚,却不料大千和薛元甫管上了闲事,便不知要停留几日了。

“天玄地黄宇宙洪荒......”

大千合上双眼念念有词,突看她双目睁开,大喝一声将手中的法器抛出。

“去!”

那铜铃在半空中起伏一圈,似得了指令悠悠朝一处飘去,大千紧跟其后。

只见铜铃漂浮到一处茅草屋旁顿了顿,似乎遭遇到了什么阻力般在空中挣扎了一会便直直的坠落到了地上。

大千快步过去捡起铜铃,看了看那处茅草屋,蹙眉凝起精气而去,还没等她缓过气来,心口痛楚,自唇角淌下一缕血丝。

她口中腥甜,唇角却不由微微上扬,如释重负。

“终于找到了。”

那精魅果然躲在这牛家村中。

精魅,万物而灵,或许是一抹执念,也或许,不过家中用久了的旧物幻化。多是害人性命,以吸取精气为生。

大千一行人来牛家村歇脚,看着这牛家村但凡男子,上至耄耋之年,下至黄发垂髫,均是萎靡不振,摸样枯槁,众人多问上几句,才知道此处近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男子们均是如此,请了大夫看也得不出什么原因来,摸样看上去虽是病怏怏的,身子却并无大碍,当地人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事。

这倒是引起了大千的好奇心,她本和薛元甫以为是当地水质环境有所变化方才引起众人如此,便是多留下了几日,不料这一探究竟,却是让大千有了新的发现。

这根本就是精魅作怪呀!

除妖降魔是道家的准则,大千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便是摩拳擦掌打算将精魅解决,还牛家村一个太平。

不过这精魅倒不知是何种所化,大千每每念上咒语去寻踪迹,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苦练了好些日子,又翻出了师傅的法器,倒总算是找到那精魅的住处。

大千下山学乖了几分,知道精魅的住处也不急着打草惊蛇贸然前去,她暗暗将地方记下便回去和薛元甫等人会和。

薛元甫等人住在农家,主人是一对热情的老夫妻,薛元甫等人只说去燕都游玩,老夫妻也不疑有他,至于大千道姑的身份,大千没提及,这牛家村自然也无人知晓,现在倒是要庆幸,若是大千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表明自己是游历的小道姑,怕那精魅早就望风而逃了。

“薛公子!”

大千一脸兴奋的进了屋门。

老夫妻见大千回来了,笑道:“姑娘回来的巧,这也到吃饭的时候了呢。”

“谢谢王叔王婶。”大千一屁股坐到薛元甫的身旁,冲着他挤眉弄眼。“薛公子,我就说我能找到的。”

薛元甫唇角一勾,还没说什么,那老夫妻道:“大千姑娘可是不见了什么东西?”

“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有不见什么......”

大千不善于说谎,吞吞吐吐的看向薛元甫。

“刚刚大千姑娘和我打了个赌,现在看来应是找到了。”薛元甫顿了顿,含笑看向大千:“不知道大千姑娘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

大千老实的将记下的地方说了。

王婶“哎呦”了一声,忧心道:“公子,姑娘,你们闹闹就好,怎么能闹到阿晴姑娘那去?”

薛元甫眸中微光闪过:“王婶,阿晴姑娘是谁?”

“阿晴姑娘是......”

似乎想起什么,王婶说到一半的话顿住了,她让了王叔将门窗关好,方小心道:“阿晴姑娘是我们村的神女,帮我们趋吉避凶的呢。”

“那,王婶你干嘛这么害怕?”

大千疑惑道。

王婶压低了声音。

“因为,这阿晴姑娘可是个怪人。”



☆、第七章

阿晴姑娘来到牛家村的那一日,天色骤变,上一刻还明媚晴朗下一刻便已经狂风暴雨,家家户户都掩好了门窗。贪玩的小孩趴在窗户前张望,不知是听谁叫了一声,牛家村的人才发现有一身着红衣的女子迎着倾盆大雨款款而来,说来也怪,空中的乌云在红衣女子出现的那一刻,逐渐散去,太阳也自云层中露出了脸。

牛家村人将红衣女子当成了神灵,家家户户都跑了出来叩谢红衣女子,这时他们才看见红衣女子面色苍白,容颜姣好,看见他们也是茫然无措,询问才知,红衣女子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牛家村的人心善,便让了红衣女子住在村中一处荒弃的茅屋里,还让了村里的先生给红衣女子起了名字为阿晴。

刚开始时,阿晴来到这里一切都好,牛家村的人见她寡言少语,更是怜惜不已,而后来,在一溺水身亡的小孩下葬之时,阿晴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能救他。”

牛家村的人自然不信,却见阿晴将手放在了棺材上,不一会儿便听见了棺材里有轻微的声响,小孩的家人将棺材打开,那小孩竟一头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哇哇大哭。

这事情着实离奇,加之阿晴到来的那一日天气的诡异,牛家村的人便奉阿晴为了神女,让阿晴帮整个牛家村趋吉避凶。

“姑娘,那阿晴姑娘你是没见过,浑身阴气重着呢,这刚出生的小孩见了她都哭。我还有一天从娘家回来,刚好经过她的屋,本想去给她送些小玩意,没想到,哎呦,竟然看见她坐在铜镜面前用手指蘸着血抹在自己的脸上,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王婶说起来都后怕,便是这天上的仙女,好端端的谁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啊?

大千一开始便断定了阿晴的身份是精魅,可是听了王婶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这精魅的爱好有些奇怪了。

王叔瞪了王婶一眼:“老婆子这要是被村里的人听到了,怕是饶不了你。”

王婶一顿,窘迫的笑道:“是我嘴碎了。公子,姑娘,你们也别往心里去。阿晴姑娘,反正你们也是见不着的。”

大千奇怪道:“为什么见不着?”

“阿晴姑娘不喜欢出门,便是出门也多是晚上。”

王婶也不欲在就着阿晴的事情多说,匆匆和自家老头子去忙活饭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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