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湍流激烈的通风管道内部,一只灰色蝙蝠灵活地振翅浮空,飞快掠过管道。

刚才魔女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时,原叶还吃了一惊,听到魔女告诉她这是她的异能念话,加上先前魔女展现出她前所未见的瞬移能力,一边佩服一边很快接受。

魔女像是能清晰知道她的精确位置,简洁直接地指导着她向前后左右移动,绕开巡逻的警备机器人,顺利通过三层防护力场,摸到进风口,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建筑内部。

不知道魔女的路线图是如何来的,也不知道魔女是如何能这样精确地确定异端审判会高层开会的具体位置,在魔女指挥的路线下,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找到了会议厅的出风口,也看到了下方不远处的猿步梦,十数名陌生面孔,以及几个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脸。

现在人似乎还没到齐,会议室的门还没关,原叶摸出毒药瓶,趴在上空谨慎地观察情况。

好奇又紧张目光忽然定在一处。

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那是一个气质矜贵、却难掩冷厉的中年男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外表保养极其得益,看不出具体年岁,但从周围人对他恭敬的模样来看,显然具备相当的阅历和地位。男人皮肤白皙,表情淡漠,眉眼深邃,略微狭长的桃花眼黝黑,透着阴冷沉郁,简直……

简直就像……二十年以后雅彦的样子!

原叶惊呆了,眼珠一错不错地钉在男人身上。

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长得这么相似吗?

如若不是她和雅彦住过一段时间,熟悉雅彦的五官细节和举止气质,这才能看出眼前男人与雅彦的不同。

换一个人,第一眼看下去,恐怕很容易将此二人混淆。

……是巧合吗?

不对,不可能。

虽然有细微的不同,但这两人几乎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绝对不是巧合。

从这个年龄差看,应该不是克隆人,那就是……

有血缘关系。

原叶又惊又疑,灵光乍现。

难道这是雅彦的父亲?

她那个始终没有出现过的“人类继父”?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下方一人上前问候那男人,开口便是尊称。

原叶在上方听着对话,脑内信息越发明朗。

圣政部……监察使……雅义昭?

姓氏也对上了。

原叶紧攥着毒药瓶,更不明白了。

这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和在平民区轰炸中悲惨死去的人类继母扯上关系?

……

戴着完美的社交面具与其心各异的“同僚”交流,趁着又一人进来的间隙,雅义昭抬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太阳穴。

无聊。

虚伪、又无聊。

因为永生计划的事开过多少遍会了,一点新的结果也没有,推进的永远有人提出异议,迟迟没有进展。

这一次,总该拍板了吧。

向后靠着椅背,雅义昭从领口抽出钢笔,指尖轻推着,笔身灵活地在修长的指间旋转。

为什么总有事情搅得他不得安宁?

雅彦前段时间突然来找他,本以为只是例行汇报工作,不料临近结束时竟然问起他那个器官供体死亡的事,还让他授权他处理后事和抚恤金。

这种小事,还特意来问他?

故意给他找麻烦。

雅义昭神色微冷。

也是,毕竟是他先随意把那个女人的小孩安排去他家的。

那小兔崽子报复心强,又常年独居,他给他送去一个累赘,想必他是不高兴的。

他向他提起这些事,是想趁机让他不爽吧。

想来也稀奇,他本以为雅彦会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处理掉那个累赘,没想到他竟还留着。

现在竟然开始问起这些无聊的小事。

莫非那小子长出了同情心?

想到此,雅义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钢笔停止转动,被攥在手里。

怎么可能。

那怪物怎么可能懂那种东西。

当年基因端粒稀有的妻子病危,多处脏器衰竭,对人工脏器也有严重的排异反应,眼看便要不成活,四处寻不到合适的配型,还是那小子下了大力气亲自找到的那个女人——唯一合适的器官供体,带到了他面前。

那女人来自平民区,刚死了丈夫,身材瘦弱,抱着一个不大的婴儿,站在他和雅彦面前,虽然颤抖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同意将脏器和骨髓换给他妻子,自己换上人工脏器,终生服药,也会为他们的非法行径守口如瓶,条件是他们要定期给她打款,让她顺利抚养孩子到成年。

让女人暂时离开后,雅彦提议术后就杀了她,被他拦下了。

就算换过一次脏器,以妻子的身体状况也不能保证永远无忧,那供体虽说会换上人工脏器,但仍留着脊骨,未来有可能再次用上她的骨髓。

他在雅彦的眼中看到浅淡的遗憾。

想到当时的场景,雅义昭唇角付出一丝冷笑。

这个由他一手调教出的、没有任何正常情感认知、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是在模仿人类行为的非人怪物,替他做尽所有不能见光之事的黑手套,雅家历代最隐秘的锋刃。

怎么可能有同情心?

无非是不能反抗他,在有限的范围内用些小事不轻不重地烦他一下罢了。

不过,那个怪物会怎么处理那个供体的孩子?

是切碎?改造?还是简单的斩首?

记忆里,那好像是个女孩?

现在那孩子成年了吗?

好奇的念头在脑内一闪而过,随即便被雅义昭压下。

无聊。

空位渐渐被坐满,雅义昭抬腕看表,时间到了。

人已到齐。

门被关上。

雅义昭平静地将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双手在膝前交叉,听着四面八方向总监事冗长的客套。

不一会儿。

眼睛……

雅义昭蹙眉,眨动眼皮。

怎么会看不清?

身边的人直挺挺地倒下,对面亦是如此,脑袋砸在桌面的闷响此起彼伏,转椅稀里哗啦地翻倒推远,碰撞出混乱的声音。

不对!

雅义昭猛地站起身,喉咙突然发痒,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血。

视线立即转向坐于最高位的总监事。

那老东西静静靠在座位上,早已七窍流血。

该死!

雅义昭身体仿佛钻进无数毒虫乱爬,五脏疼痛如绞,一股又一股血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呼吸道被彻底堵塞。

双手掐着喉管,雅义昭双手抠着桌面,脊背如将死的虾一般拱起,依然狼狈地摔落在地。

伸着不听使唤的手,他挣扎着按响桌下的警报。

必须。

必须叫人来。

尖锐的警报声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他不能死。

视线被血红覆盖。

不能死。

他还有很多事情,很多愿望,很多野心。

妻子还在家等他。

碰。

破门声。

救援来了。

视线已经血红一片,雅义昭听着声音,大腿撑地,拼命向前爬,伸长手。

“嗬……”

救我!

他嘶吼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嗬呃……”

救我啊!!

警报声逐渐微弱,仿佛隔着厚重的湿海绵。

身体冷下去。

为什么没有人来?

他要冻僵了。

不中用。

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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