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用了。”林采蘋撇了撇小嘴,“我才不想去上大学,都要学成书呆子了。你还想让我学得和你一样变成四眼儿不成?”

四眼儿?!秦筝有些无奈,好心给他提建议,这孩子反倒讽刺她近视。她的近视可是遗传,天生的,和上大学没关系。

不过,和这孩子聊聊天儿,心情感觉好了许多。或许是听到了他的那些烦心事儿,心里有些平衡了吧。在秦筝看来,小采蘋的烦恼是少年人的烦恼,而少年人的烦恼尽管也烦心,但归根结底却是美好的。其实这可以算是一种选择恐惧症,因为未来有无数选择,所以为之而烦恼。

秦筝现在却是没有选择的,只能一条路走到头,最终得到最后的结果——失败或者成功。在她小采蘋这么大的时候选择自己走上了这条路,然后她将用她的一生为此负责。但是小采蘋却有着无限的潜力和可能,这个国家里还有那么多少年人,和小采蘋一样拥有着未来无限的潜力和可能。秦筝意识到了这点,从内心里感到了一丝安慰。

“小画家啊,”秦筝突然说道,“你想去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在这个年纪倘若还没有一个确定的梦想,那就去多体验一些其他的东西吧。不要像我,我的一生已经奉献给星辰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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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和林采蘋在踏明湖公园里逛了几圈,回到湖畔长椅的时候依旧没有见到白先生。秦筝心里有些担忧白先生出了事儿,却也怕白先生贸然赴约,被检察院的人抓个正着。

秦筝处于年长者的礼貌,又邀请林采蘋吃午饭,然而林采蘋却摇了摇头,有些腼腆地说道:“不,不用了,我爸爸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秦筝有些惊讶,这还是那个一连吃了她两根雪糕的小家伙么?难道是因为花了她一块钱而心生愧疚了?不过这样倒省得她再和家里人解释为什么中午没回家吃饭,而且现在检察院和军委虽然是不找她麻烦了,但要想通过发|票监视她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她不能害了她的朋友白先生,自然也不能害了小采蘋,何况这孩子是完全不相干的。

“那好,小画家,那我们——”她习惯性地想说“下个星期六见”,然而却想到这并不是白先生,便改口道,“那我们有缘再相见吧。”

“什么样才算‘有缘’呢?不如我们下个星期六见吧,”男孩儿小声补充道,“反正你也要在这儿等白先生的。”

“好啊,或许你还能蹭上白先生的高级轿车坐坐。”秦筝笑道。这孩子虽然有些幼稚的孩子气,但喜欢到各处游玩爱交朋友的开朗爽快性格倒是不含糊的,大概也正是因此,像秦筝和白先生这样的成年人,也都愿意带着他玩儿吧。

☆、第四十四章

秦筝告别了林采蘋,回到家中。这时候的家里是一片安静和谐的景象。秦夫人正在厨房做饭,秦淼在书房里写作业,而老秦在阳台上借着中午的日光看书。

秦筝凑过去看看,发觉那是一本板砖一样厚实的医学著作,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其中甚至有一些还是从前汉字简化没有实行彻底时候的繁体。

“嗯?”老秦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皱着眉抬头看她,似乎对于她贸然打扰有些不满。

秦筝连忙笑嘻嘻地说道:“啊,妈,呵呵,直接在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老秦不以为然地低下头,继续看那本板砖般的厚书。

秦筝深知在母亲工作的时候上前打扰本身就是自讨没趣,若是在小时候被拎起来揍一顿都是常有的事儿,只不过现在她长大了母亲懒得再教训她而已。

悻悻地离开阳台又凑到厨房去,秦夫人正在切土豆丝。虽然是医学生出身,秦筝的这位知识分子父亲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也幸亏如此,否则秦筝简直不知道他们三个孩子在她母亲那双拿菜刀如拿手术刀的手下还能不能存活到现在。

“爸啊,”秦筝想要帮个忙,然而秦夫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秦筝在哪儿插一脚都是碍事儿,只好缩回了手,“我哥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

秦夫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看女儿:“是啊,前两天他还打电话说医院里最近有点儿忙,而且小航要入小学麻烦得很。怎么了?”

既要忙工作,又要忙孩子,的确是很忙啊。秦筝挠了挠头,挂着笑脸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秦夫人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样,又继续切起手里的土豆。那些淡黄色的被削得珠圆玉润的土豆在他手里先变成片状,再变成细细的条,看起来十分神奇。秦夫人一边切土豆一边说道:“小筝,你有什么事儿么?怎么一回来就上蹿下跳的?”

秦筝被自己家父亲噎了一下,突然有种在家自己就是碍事儿的感觉。不过还是诚实地说道:“我只是突然有点儿想——感受生活。对,感受生活。”让自己知道除了卫星之外,她并不是一无所有。

“感受什么生活?我看你是闲的。你星期五在家歇了一天没去上班,今天又在外面逛游一上午。”秦夫人瞥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刀从头顶橱柜里拿出一个瓶子,“闲的没事儿,给我去打瓶醋。要那个小米醋,牌子上写着很清楚,别又给我打成酱油了。”

“知道,知道。”秦筝接过瓶子有些郁闷,刚想要抒发一下对美好生活的赞美,就被嫌弃地支使到外面打醋。而且她总共就只有上小学的时候打错过一次,不至于到现在都记得吧?

秦筝走出楼门,初夏中午的阳光打在脸上,感觉有些热。然而天气却是十分好的,阳光强烈的时候天显得更蓝,周遭景物显得更加清晰,颜色也更加鲜明。

如果说宇宙是无与伦比的美好,那么这些有何尝不是呢?浩渺无垠的、永恒而必然的宇宙,和精致脆弱的、偶然产生的生命,看似是两个对立,其中却又暗藏着更深层的相似性。而建立在生命的基础上,而将自己的目光伸向宇宙的人类文明,又何尝不是值得赞叹的呢?

正当秦筝沉浸在美妙的思考中,突然发现大门口有一个人影。

原本有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可是秦筝就是觉得不对。远远地看上去,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只有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瘦的,身上穿的衣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但却不是很好的面料,像是年轻人追潮流的时候爱买的便宜货。

秦筝有些疑惑。她在这儿长大,这个院子里所有人她都认得,甚至于连那些人有什么样的亲戚朋友也都很清楚,却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孩子。

她往门口走着,看到那姑娘向传达室的大娘递了什么东西,秦筝眯起眼睛看才看清楚——那是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

她突然想起了,似乎前几天她才在小淼的房间窗台上见过一朵这样的花。当时她还很好奇小淼竟然会心血来潮买花,而且还是这种插在水里不能够长久保存的。

一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秦筝走过去想找那姑娘问个明白。

然而那姑娘一看到她却转身就跑。

秦筝顿时心头火起:好小子!原来就是你啊!还敢来纠缠我弟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拎着醋瓶子便追了出去。

那姑娘的确跑得飞快,不过秦筝跑得更是不慢。在她小的时候公交车还不那么发达,上学都要靠“十一路”,跑步——尤其是长跑自然是强项。

很快秦筝就快要赶上了那姑娘。那姑娘似乎没料到这个戴眼镜的女人能跑这么快,脚下的步子也有些乱了,然而却借机身形一转,向着旁边的菜市场跑去。

秦筝也追过去,然而这小兔崽子左钻右绕仗着体积小而灵活把秦筝绕来绕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筝发怒了,抄起那玻璃的醋瓶子猛地一甩,直接向那姑娘的脑袋砸去。

那姑娘也是敏捷非凡,连忙低头躲过,否则那一瓶子砸在脑袋上,非要开了花。醋瓶子磕在旁边的货车上碎了,而那姑娘却也因为躲瓶子是失去了平衡被旁边滚落的西红柿滑了一下,直直地栽到了地上。那西红柿被踩成了一摊番茄酱。

周围的人主要是男人和老人,都吓得往旁边退。

秦筝冲上去一把按住那要起身的姑娘,拽着她的短发往地上磕。她真是气极了,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出人命——谁让这混小子欺负她家小淼!她活该!

那姑娘的额头被狠狠磕在地上,第一下就流出了血。她想要挣扎却被秦筝按得死死的,这恐怕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少年人和真正的成年女人的差距。周围的好些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打事件吓得尖叫起来,那姑娘也使劲儿叫:“救命!救命啊!”

“救命?!”秦筝冷笑着,拽着她的头发再度往地上磕,“你这畜生,还好意思喊救命!你敢做那种事儿,怎么就没提前给自己雇个保镖来救你的命?!”

“救命啊!大姐!别打了,我——我认错还不行么?!”那姑娘哀嚎道,“求您饶了我吧!”

“求饶?晚了!”秦筝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想到当初小淼趴在自己怀里痛苦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升高到快要让血管爆裂,“你还敢到我们院儿找小淼,你知道么,晚了!你这混蛋!”

那姑娘知道这事儿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这血光之灾她是受定了。不再求秦筝,反而放开嗓子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当街杀人了,救命啊!”

那姑娘的脑袋流出的血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一滩,周围的人不忍心看下去,想要上来劝架,然而却丝毫不能拉住秦筝。这时候的秦筝只想让这该死的混球尝到报应,磕破她的脑袋打断她的腿。

☆、第四十五章

然而,正当那可怜的姑娘的脑袋要和地面进行第三次亲密接触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一个人影像炮弹一般弹射到秦筝面前,一把拽过那姑娘的领子要把她从秦筝手里抢救出来。

秦筝自然没有松手,反倒是那人因为拽得太过用力差点儿没自己滑倒。然而秦筝抬头一看:这么凑巧,这人她认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正是刚刚才见过面的林采蘋!

“小画家?”她惊讶地看着那也是一脸惊愕的男孩儿,手里一松,那姑娘便连忙就地滚了个身暂时离开秦筝的掌控,然而却不再有那个力气跑远。

“你怎么——”林采蘋涨红着小脸儿,指着那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呻|吟的姑娘,“她是我姐姐!”

“什么?!”秦筝再没听说比这更惊悚的事儿了,这个混球,竟然是小采蘋的姐姐?“好吧,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讨厌她了。”

林采蘋有些不高兴,那人再怎么不好毕竟也是他姐姐,竟然被她打成这样。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他姐姐和秦筝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

“我姐姐怎么招惹你了?”林采蘋不满地看了衣服凌乱明显是跑过之后又打了一架的秦筝一眼,俯下|身查看那姑娘的伤势。

倒是那姑娘,捂着额头问林采蘋:“采采,你认识她?”

“认识又关你什么事儿?”林采蘋没好气地骂道,“林溯源,你整天瞎惹什么事儿啊!”他可不觉得秦筝是无缘无故找她麻烦,毕竟他姐姐是什么品性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既然那混蛋是小采蘋的姐姐,秦筝也知道不能再打下去了,便走到那姑娘面前,居高临下地对她冷笑道:“算了,看在小画家的份儿上,今天先饶过你。你下次再敢去找我弟弟,我就真的打断你的腿,把你吊到你们学校大门上!”

“是,是,是,大姐,我再也不敢了!”那姑娘连忙作揖说道,只是她仰躺着的姿势很奇怪。

“哼。”秦筝又用冰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只留下林采蘋和他姐姐林溯源,一个捂着额头躺在地上呻|吟,一个站在旁边气得都快疯了。

看到秦筝果真离开了,林采蘋把他姐姐拉起来,又响亮地在她脸上扇了个耳光:“你果真又出去干那种事儿!爸爸说的,你一点儿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周围的人看刚才那个可怕的女人终于走了,这个男孩子又开始接着打,连忙纷纷上来劝架:“小同志,你看你姐姐都这样了,先回去包扎止血了为好啊!”

林采蘋也知道那毕竟是自己姐姐,总不能让她死了,只好又气又恨地扶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然而又想到父亲整天从清晨忙到黑夜挣那么些钱,家里又拿了国家给的钱,就是为了供她好好学习,而她却……林采蘋不由得掉下了眼泪。

“采采,你怎么……哭了?”林溯源看到他精神不对,便低声问道。

林采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带着哭腔骂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姐姐!”此话一说出口,他便真的哭了出来,又用沾了林溯源血迹的手抹脸上的眼泪,把一张原本粉雕玉砌的小脸儿都抹得花了。

林溯源愣愣地看着弟弟。突然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现在觉得对不起?你早干嘛去了?!”林采蘋呜呜地哭着,撇下林溯源独自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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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独自往家里走,脑袋里不停地浮现起那天小淼痛苦的表情和那张被汗水沾湿的苍白的脸,然后又出现了那个叫林溯源的姑娘满头是血的模样。她敢对小淼做那种事情,秦筝真想直接废了她,但是那姑娘……她也只不过是个小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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