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见过坠落的蝴蝶吗?

花里胡哨的一团,落到人怀里,撞入眼帘的除了衣服的色彩,就是他眼下的妖纹和五官的初步印象了。

夕颜称呼他为花蝴蝶。

一个滑头鬼,不刻意想要落入一个人的怀中,难度极大。他用来蹭吃蹭喝的本领就是“看得见的人看得见他,看不见的人就看不见他”,明镜止水(隐身术)在哪里放着,意外都能全身而退。

偏偏他落进她的怀中。

不说刻意都对不起他计划的这一出。

那么效果好吗?

要看怎么理解,完成度全靠脸的计划,粗糙刻意得夕颜她眉头都要挑一下,想问问现在的妖怪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吗?

但目的显然是达到了,记忆深刻,对他其后的作风有了预计,不会强求他这么出场的一位妖怪知礼。

奴良滑瓢说他要以身相许。

她甩了甩自己负担过一个妖怪的手,将那些微妙的酸麻感甩出去,再说:“好啊。”

高低是个有名妖怪,振臂一呼能汇集一堆妖怪形成势力的,他自愿送上门,她没有理解不接受。

黄泉不嫌弃人多。

可他能做些什么,她还没想好。

考虑到滑头鬼的特性,要不,先从他嘴里掏点神道八卦?

本意是口花花一句为自己的后来路打好地基的奴良滑瓢:这就……成了?

很强烈的不真实感,以及压不下去的嘴角。

难以克制的惊喜。

不过他也清楚,巫女会如此随意的答应下来,完全是出于别的想法,半分对他的情谊都无。他只是有了个方便行事的名分,不是跟巫女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这妨碍什么吗?

不妨碍。

聪明人总是装糊涂蛋,惊喜做不得假,得寸进尺也做不得假,他高兴过了头一样:“我能亲你吗?”

反正给了名分,大不了刀山火海他都走一趟就是。

可惜巫女没吃他这一套,拒绝他得寸进尺的想法。显然,她看上的不是他的命或者是什么,她想要做到的事,可能也无需他上刀山下火海。

至于命,本就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

实在是可惜了。

滑头鬼手撑着脸,隔着火光看巫女的侧脸,火是暖的,黑珍珠一样的眼睛没有多余的情绪都映出来几分温柔。

她在思索,手会搭在自己的弓上,指腹摩挲两下弓弦。

火焰被风吹得东摇西摆,恰似他的心脏跳动失序。

夜卜和蠃蚌打野归来,一身血腥气还未褪尽,就见着巫女身边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花蝴蝶。

清爽、清闲,还能跟人说一堆话。

人果然就怕对比。

两个武职跟文职比起来确实累的不行,天知道巫女对恶意的感知到底是有多敏锐,连一只土拨鼠都能掘地三尺找出来记上它的大名。

苦了两位祸津神,上天没体会到,入地的事是真的没少做,歇口气还发现自己身上不是土就是草。

神器见了都得捂脸,不敢认这是她们跟随的神明。

然后,然后,回来,有一只妖怪大摇大摆的当了小白脸,免去性命之灾不说,还清闲,连名分都有了。

祸津神说不想将他变成业绩是假的,想不明白是真的。

“他有什么好的,脸吗?”

祸津神说了一个大家都有的优点。

所以话一出口,就知道原因错了,只看脸的话,滑头鬼怎么也比不上有求必应的祸津神,甚至,依照人类的想法,渎神、强制可能会更符合口味。

——不愧是从人类的愿望里诞生的祸津神,确实了解人类。

夕颜确实吃这一口。

考虑到双方的真实身份,指不定渎神的是祸津神。

但脸确实占了一部分原因,毕竟赏心悦目的自荐枕席跟没有一张脸的自荐枕席,完全是两回事。

“有这部分原因。”她回,“但不是主要原因。”

西国一家老小、考编的巴卫恶罗王、寻找她的玉藻前、她那前夫糟心的几个孩子……随意列一列,花团锦簇。纵使她从前到现在都是色令智昏,见得太多,色令智昏程度都会减弱。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蠃蚌打工回来,疲惫,精神萎靡,还要应和一场水没端平导致的事故。

他眼神发直,决定快刀斩乱麻。

大不了自以为正室的和刚被抬进来的侧室一块儿炸,反正两个祸津神困得要死都能被人强硬得从被窝里拖出来干活,炸了最多只是冷脸干活。

对她影响不大。

而既然影响不大,那还矫情什么,演什么大戏。

“主要原因是他直接说了。”

巫女的这个回答很妙,妙就妙在蠃蚌一看他兄弟,发觉他兄弟神看着有点死了。死了也没啥大事,偏生兄弟嘴还是活的,一句完全是大脑过劳不想思考的话脱口而出:“那我和蠃蚌也可以。”

兄弟,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知道我们是祸津神,杀妖杀得眼神涣散性格都快大变,从无编制的苦力走到黄泉的苦力,但神,尤其是共患难这么久的神,还是有点边界感吧。

蠃蚌不想做夜卜的陪嫁,他想让夜卜闭嘴。

别问反过来是不是可以,反过来也不可以。

夜卜的身后空无一神。

直到他听见巫女平静地:“好啊。”

全程只说了一句话,被夜卜打包给巫女,得到巫女一句“好啊”的蠃蚌笑了一下,气笑的。

新纳的很有侧室自觉的奴良滑瓢丝滑代入侧室身份:“一切但凭家主决断。”

蠃蚌往自己身后一看,他背后只有一个树桩子,没人。

四个人,一个家主,三个侧室,热热闹闹的,蠃蚌垂死挣扎:“那正室呢?”

“分开了。”

“……”还真有啊。

是的,真有。

蠃蚌哑口无言,轮到奴良滑瓢发挥了一下自己的优势,整个人挨挨蹭蹭,问巫女这是不是开玩笑,巫女答不是。

“那想必你们的故事一定刻骨铭心吧?”后续的茶还没倒水泡呢,巫女就把他茶叶全倒了。

奴良滑瓢听见她说:“你指的是哪位?”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坏消息成群结队。

好在他有毅力有决心,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那么,他还会继续问下去吗,

不会。

万一有更多坏消息呢?

譬如她跟她的正室夫人,其实每一任都是真爱,侧室才是纯看脸的。此话一出,边上的祸津神可能当场就得过去,来个黄泉一日游……话说,祸津神能下黄泉吗?

此事略过去,两位打工神问新进的侧室,他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答曰:“每一次都被波及所以想来见一见。”

之后的事有目共睹,见一面名分就有了,从被波及的倒霉蛋升级成了明知是坑还要噗通往下跳的恋爱脑。

奴良滑瓢心思活络,两位祸津神的待遇看在眼中,有了数转头去问还没安排他工作的巫女:“得罪你的妖怪还有多少?”

主动一些,印象会更深刻。

奴良滑瓢不怕她想利用他,怕就怕她想着想着直接将他忘在脑后。

夕颜:“不多。所以你去对付人吧。”

祸津神杀妖怪。

妖怪杀人。

很完美的循坏。

她拿出了第三本日记,上面记得是某年某月某个人不敬伊邪那美、某年某月某日有奸人意欲加害于她……人不多,每一个被记下来的理由便都详细,看着就让人震撼。

奴良滑瓢接了。

祸津神开始每日的打地鼠活动,她的身边好似只剩她一个。

奈落的名字从远及近,落到她身前:“侧室?”

“没谁规定我不可以有。”

奈落的关注点大半不在侧室身上,他理解且见过巫女的感情债,知道她稍微放任,狂蜂浪蝶便会闻风而动。

阻止不了,他亦不会阻止。

他在意的是复数的,被玩笑般口吻讲出来的正室。

“他还活着吗?他们还活着吗?”

没有自尊心的半妖殷殷切切的问,眼中干涸的血活了一些,冒出来的是森然的杀意。

“活着,但得罪我的那一个,你还杀不了,你不够强。我足够强,却不想再见那张脸。”

“我可以杀剩下的人吗?”

“你会死。”

夕颜有些怜悯地,“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你想让他们不存在,现在执行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阴谋诡计。”

他不够强。

正因为不够强,所以这段感情里他什么都不能有。

那些无谓的自尊心、止不住的忌恨、阴暗的独占欲……什么都不能有。

本就是因为贪欲与爱欲诞生的半妖,磅礴的欲望在爱人面前只能平静流淌,不能汹涌,无欲无求作一位圣人,作摇尾乞怜的半妖。

奈落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说过,他没有那样的自尊心。从前的鬼蜘蛛可以为了桔梗舍弃人,只为了让她掉下来;现在的奈落自然不会比不过一个人类,他抛弃掉了一切可以阻碍他们的东西,包括扭曲的自己。

想要杀死那些所谓的正室,其实也是在杀掉被舍弃的一部分。被抛弃的,就不要再回来了,就早点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样的想法正常吗?”剖析自己的奈落盯着她,一寸寸,不放过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走向,“你喜欢我的想法吗?”

喜欢名为奈落的存在,从污泥里捧出来的心吗?

“不喜欢。”

夕颜重复了一遍,“不喜欢。你的自尊心长起来了,姿态应该更低一些。”她没有半分客气的,“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将那些被我抛弃的人当做你舍弃掉的情绪聚合体的投射?想要杀死他们一如杀死自己的痛苦与扭曲,你觉得爱上我是一种痛苦?”

能感知到这样深重的痛苦,她怎么不会扯开半妖的胸膛,去看他那鲜血淋漓的心呢。

“觉得这是痛苦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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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丢骰子丢到走向不明。

奈落和玩家的爱恨情仇竟然还没盖棺定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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