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高专的特别训练场中央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狱门疆静静地摆放在中间。其他人各自分散开来,躲在放好的掩体后,天使也在做着解封前的准备。

比起紧张的其他学生们,站在纱绪里身边的夏油杰显得悠闲了许多,他手揣在袖子里,袈裟的袍袖垂落,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准备得很充分嘛。”

纱绪里转头看了眼夏油杰,挑起眉梢轻笑,眼神带了点小小的调侃,“看起来心情很好呢,杰君。”这家伙真是的,这么想看热闹的吗?

夏油杰非但没有露出一丝尴尬,反而笑得更坏了一些,微微上挑的眼尾眸光流转, “悟的笑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转向纱绪里,话锋也跟着一转,“不过……你请我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让我看笑话吧。”

纱绪里早就知道以夏油杰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她别有用意,闻言也不惊讶,反而轻轻的笑了笑,“你和悟,一架吵了这么多年,还不打算和好吗?”

夏油杰微微垂下眼睛, 神色并不冷淡,却也没有半点热情,就好像被面具糊住了表情,“我和悟,早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纱绪里歪了下头,露出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也没听说,做朋友一定要志同道合吧。”她抬手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宣布结论一样,“两个幼稚鬼,不就是都不肯先低头和好,明明心底里都还是把对方当朋友的。”

不然悟又怎么会说相信杰,杰又怎么会赶到危险的涩谷来。十年前的事,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了,悟和杰……可是最强的啊。

夏油杰微微一怔,像是被噎了一下,眼神闪过一瞬复杂。他笑了下没否认,只是淡淡回道,“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纱绪里看着夏油杰油盐不进的样子几乎想要叹气了,她早就知道杰只是看起来很温和好说话,其实固执得不行,结果到真的对上他的固执,有时候也真的让人束手无策。

好在只是片刻的无奈之后,她又重新笑了出来,“那就用你们惯用的方法解决问题嘛。”她耸耸肩,看上去还有两分轻松,似乎这样就真的能将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一些,“你们高专不是总喜欢打一架来着?打一场不就可以了。”

夏油侧过脸注视着她,眼神幽深,语调却很平静,“你怎么这么执着非要让我们和好?”

纱绪里的声音多了两分轻快,却并不显得不认真,“因为对于悟来说,杰是不可取代的。”她相信对于杰来说,悟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在涩谷遇到了杰,她也不会提这件事。

这句话像是一柄轻柔却有力的钝器,敲在夏油杰心底。他的眼神微微一颤,心头掀起一丝涟漪。但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悟现在不是有你,还有那群学生吗?”

纱绪里听到这里却是点了点头,“诶~女朋友要有,学生要有,朋友也要有嘛。”她声音清脆,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明明是大言不惭的话,被她说得理所当然,让人无从反驳般。她喜欢的人,当然值得最好的一切,更何况他还那么那么好。

夏油杰失笑,正待说什么,天使已经腾空而起,飞到狱门疆的上空,神色明显的紧张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其他人也各自做好了准备。

于是夏油杰刚准备出口的话就此咽了回去,他眯起眼睛看向半空中的天使,纱绪里也收敛起神色,目光来回落在天使和地上的狱门疆之上。

随着天使吟唱咒语的声音,术式展开,咒力化作白光,光辉从倾泻而下,笼罩住狱门疆。

极其耀眼的白光之中,狱门疆的表面泛起一道道细密裂纹,黑色的箱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封印解开——

轰然间,宛如山岳倾塌的咒力从狱门疆中喷涌而出,整个训练场瞬间被暴烈的风压席卷。碎石与尘土扬起,树木被撕扯得枝叶乱飞。

在那惊心动魄的轰鸣声和漫天扬起的尘沙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显现。

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复活。

五条悟临空站在原本摆放狱门疆的上方,仅仅不到二十天,他的外套已经破碎不堪,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里面黑色的T恤衬托出颀长而结实的身形。

没有眼罩遮掩,六眼如天空般清澈无垠,冷冷俯瞰着地面。

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带来一种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压迫感。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尘埃都被定格。

然而只是短短数息间,五条悟周身的气息便如被操纵的海潮般迅速平息下来,汹涌的风浪收束为沉稳的力量,不再咄咄逼人到让人生畏。

所有人都从掩体后跑了出来,而纱绪里早已抬头仰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释然,唇角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悟,终于回来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高兴了!

五条悟低下头,目光扫过众人,在掠过纱绪里时,他眼底的神色微微波动了一瞬,像是湖面漾开了细不可察的涟漪。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一个似乎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身上。

人影一闪,五条悟已经落到众人面前,“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

夏油杰老神在在,像是完全不受那股压迫感影响,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得近乎轻佻,“悟,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竟然被人封到那么小的盒子里。”一副完全就是来看笑话的样子,没有半点隐藏的。

五条悟反应迅速,立刻就是双手一摊,头一偏,脸上表情极为传神,“那也比某些穿着cos衣服、装模作样的人强吧。怎么,现在是万圣节吗?”

夏油杰轻笑了声,黑发在风里晃动,气场暗带锋芒,“呆在盒子里好玩吧?会不会怕黑啊?”

五条悟却毫不在意,吐了吐舌头,接着又摆了个夸张的鬼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故意挑衅,“哪有当和尚好玩,要不要吃素啊。”

纱绪里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差点笑出声来,忙抬手掩住嘴,迅速朝学弟学妹们招呼,“快走快走!再不走就等着被波及吧。”

要知道两个特级咒术师打起来……哦,现在该说是一个咒术师,一个诅咒师,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事。而且这两动手都喜欢放大招,就算没尽全力,那也不是好玩的。

学弟学妹们被纱绪里驱赶着连连后退,一个两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叫神情复杂。

“可……可是学姐,”虎杖不住的回头,满脸担忧,“五条老师他才刚从狱门疆里出来……真的不会有事吗?”

真希翻了个白眼,冷冷的吐槽,还是相当的一针见血,“看那个笨蛋的样子,不就知道没事了吗。”

狗卷也点点头,简短吐出一句,“海胆。”没错,看五条老师骂人就知道他没事了。

“老师说过,”忧太脸上的神色带着点叹息,“那个人是他的唯一的挚友,他会高兴的吧。”

“嗯,都不用担心,”纱绪里朝学弟学妹们露出安抚的笑容,顺便也解释了句,“他们很多年前吵了一架,然后分道扬镳了,现在也到了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能好好谈谈,要打起来了耶。”熊猫的话引得不少人跟着点头。

“没事没事,”纱绪里随意摆手,“他们两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夜蛾校长也很习惯呢。”看了眼其他人的表情,“哈哈,我没开玩笑,是真的啦。”

已经归来的来栖华并不担心这个,而是另有所虑,她神色带t着点急切的焦虑,“那……惠的事呢?宿傩……”

“放心吧,也会解决的,不过现在……”她回头看了眼那两道对峙的身影,“给他们点时间,先让他们解决十年前的这个问题吧……”

把人都赶走以后,纱绪里就在训练场的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不远处的空地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纱绪里侧过脸,望着那片翻腾的尘雾,时不时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容。

口袋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纱绪里低头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直接摁了关机键,神情轻松极了。

今天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没空接电话,反正一天两天的,咒术界难道还能就这么垮掉啊,之前被那群烂橘子玩了这么多年都还好好健在嘛。

纱绪里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凭风声与尘土在场中翻卷,时间一点点流逝。

久到天边的黑色被霞色一点点染开,晚霞将天空映成温柔的金橘,光落在她的侧脸,将细碎的发丝都镀上了暖色。

直到这时,一道白发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半空中,似是左右寻找了片刻的功夫,然后在下一刻,就稳稳落在她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但纱绪里并不吃惊,只是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笑意,“打完了?”

五条悟低下头,看向她的瞬间,眼前的画面仿佛与十年前曾经丢失,现在却找了回来的记忆相重合,现实和记忆不可思议的交叠在了一起。

偏远地方的小车站里,她也是这样坐在落日里等着他回来。夕阳落在她脸上,安静又温暖,就好像那样的光也能落尽人的心底。

几乎是下意识的,五条悟朝纱绪里靠了过来,“啊,已经打完了。”

纱绪里闻言就是笑了,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分外的亮眼,她像是终于等到了最期待的一刻,站起身来对着五条悟轻声却又带着点重量的道,“那……欢迎回来。”

然而话音刚落,眼睛一眨,泪水却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所有没有办法宣之于口的担心和焦急,所有无法和任何人分享的压在心底的重量,都终于有了出口。

五条悟也没想到纱绪里突然就哭了出来,见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捧住纱绪里的脸,“诶~怎么说哭就哭,”指腹拂过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么。”

纱绪里使劲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只是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完全做到,“没有……其实是有点高兴……”原来人是真的会喜极而泣的。

五条悟落在她眼睛上的目光微微一沉,她才刚落下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角却因为哭泣和忍耐开始泛起潮红,就好像一抹艳色从那里弥散开来。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落下一吻,嘴唇与皮肤相接的瞬间,似乎还能尝到淡淡的咸意,“我说你啊,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哭。”

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同时,却又像是浸染了夕阳的温柔,说着又顺着泪痕往下,无法克制般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嗯,不过是因为我才哭的,我很高兴~”

咒术师哪有不受伤的,他就没见过爱哭的咒术师,纱绪里酱也不爱哭,有时候痛得狠了,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也没见她哭过,仅有的几次哭泣,都是因为他。

纱绪里眼泪都还没擦干,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的,“喂喂,还不都是你吓人……唔……”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覆下来的唇堵在了口中。

那是极轻的碰触,只堪堪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纱绪里愣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亲吻又再次落了下来。

五条悟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先是轻轻吮住她的上唇,缓慢而细致,像在耐心描摹。随后唇瓣一点点加深力道,将她的下唇也含住。

纱绪里被他的节奏牵动,心跳越来越快,她抬手环住了五条悟的脖子,指尖插进他柔软的白发,反手将他狠狠压下来,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回应炽烈而直接,就好像唇齿间的碰撞带出的火花,五条悟似是笑了声,手顺着她的后颈滑到背脊,牢牢把她按进怀里。

呼吸逐渐乱得分不清彼此,时间被无限拉长,周围的风声与光线都模糊下去,只剩唇齿相接的细微水声与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蕴藏在其间,止不住的思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