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五月初的阳光透过云层直直地洒下来,咒术高专后面的小树林却依旧凉爽。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地上洒满斑驳的光点。

纱绪里靠在树下坐着,膝盖上摊开一本书,指尖随意地翻着页,校服外套随手搁在一边,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卷起到手肘处,脚边放着冰镇饮料瓶,额前几缕发丝贴在微汗的额头上。

她正看得入神,身边突然落下一道修长的影子,阳光被高t大的身形挡住,一半落在她的书页上。

“哟,纱绪里酱,在学外语呢?”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轻快, “竟然是中文,你在学中文吗?”

“不是在学习, ”纱绪里头也不抬, “是在复习。”周围都是说日语的人,对中文她都有点不太熟练了,还是要复习下的,这可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复习?之前学过吗?”五条悟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拨纱绪里膝盖上的书页,随意拈起一页来翻了翻。

“没有学过,”纱绪里轻飘飘回道,然后顿了一下,唇角扬起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上辈子会的。”

五条悟动作微怔了下,然后笑了出来,眼睛被绷带遮着,但笑意清清楚楚地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纱绪里酱现在也会开这种玩笑了,像真的一样。”

纱绪里也不解释,合上书抬眸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人,“老师是找我有什么事吗?”还专门给她打了电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五条悟顺势坐到纱绪里旁边,双手后撑在草地上,仰头晒着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我是想说,你最近怎么不跟一年级的新生一起玩啊?秤和绮罗罗他们啊,你应该挺喜欢他们的吧?”

“很可爱的后辈,”纱绪里睁着眼睛说瞎话,对着五大三粗(仅限阿金)的后辈也能用可爱来形容,“不过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才五月啊感觉太闪亮了。”

她换了个姿势撑着头,偏头看向五条悟,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柔和了那种轮廓深刻带来的凌厉感,“老师没看出来吗?一年级的两个人……”话未说完,但那种意味深长的暧昧让人一听就明白。

五条悟缓缓歪了歪头,白色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晃动,“诶?真的假的啊?”

纱绪里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觉得很想摸一摸那头白色的发丝,看起来特别特别好摸的样子,“当然是真的啊,相互喜欢的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别人真的难插进去嘛。”

“唉呀,看起来有点失职了。”五条悟的语气似是带点感慨,他大拇指擦过眼睛上的绷带,“我还以为我对学生的观察是无死角的。”

纱绪里想到什么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连眼睛都弯成好看的月牙状,“与其说是失职没发现学生在谈恋爱,不如说是本身经验不丰富吧……”没错,她家老师是单、身、狗!

五条悟转头看了过来,“这是对老师的关心吗?没想到纱绪里酱对老师这么关心啊。不过很可惜,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完全不像你想的那样。当然如果是纱绪里酱缺乏经验的话,毕竟是老师最可爱的学生嘛,老师也愿意负起教导的责任哦。”

纱绪里忍不住侧目,老师你真的还好吗?教导什么的,接着这句话来说真的很有某种黄油开场的既视感有没有!

偏偏当事人还一无所觉的样子,“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老师说的是实话哦。”

“不,没事,”纱绪里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不去讨论自己老师有没有经验这个奇怪的问题,“老师,有个东西给你看。”她说着从身旁的包里抽出一张东西递了过去。

“请帖?”五条悟懒洋洋地坐起来,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纸张,在手里灵活地翻了个面,“……哦,是禅院家的?”

“嗯。”纱绪里脸上的神色有点微妙,“很奇怪是不是,禅院家竟然给我寄请帖,我差点都以为他们送错了,不过我这个名字咒术界应该没有重名的。”

她顺手点了点请帖,“开始啊,我还以为是因为老师的关系,但是又说不通,后来我打电话问了外婆,才知道我们家和禅院家确实有点关系。”

“和禅院家有点关系?”五条悟说得并不在意,就好像不过是随口一问,“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外公,确实是禅院家的人,”纱绪里摊了摊手,“不过星野家近几代全是女性,结婚都是男方入赘,所以也不能怪我不知道外公入赘前的姓名不是。”别说她了,就算是她外婆,可能也要想好一会儿才能想起外公入赘前的姓氏吧,毕竟连她外公自己都不愿提及。

五条悟拿着请帖轻轻一弹,纸面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白光,“难怪了,你的生得术式是时间系的,禅院家这代那个老头子的术式也是时间相关的。”

“术式多多少少也会遗传这样吗?”纱绪里耸耸肩,“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要知道我外公可是入赘,入赘啊!”她可是星野纱绪里啊。

纱绪里的反复强调让五条悟笑了出来,“没错没错,是星野不是禅院。”

闻言纱绪里立刻回了他个老师你真懂的表情,“而且啊,之前禅院家和我们可是断了联系的,我外公可不喜欢禅院家,不然也不会这么干脆的入赘换了姓氏。我从小到大也没听过自家有这门亲戚,现在我评定了一级咒术师,请帖就冒出来了。”

“啧啧,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纱绪里指着自己的脸道,“看,就差没崩几个印子出来了。”

“有吗有吗?”五条悟说着,伸手扳过纱绪里的脸,“我看看呢。”

男人的手掌很大,贴在颊边就好像半张脸都落入他的掌握之中,比五月的阳光更热的是他手掌心的温度。拇指轻轻擦过纱绪里的颧骨,动作很轻,却让人呼吸一窒,“嗯嗯,放心好了,没有奇怪的印迹,不会破相的。”

奇怪的感觉涌上来的瞬间,纱绪里下意识侧了下头,脸旁的碎发擦过手掌心,就好像蝴蝶落在花心上的轻妙,“开玩笑的啦,不过虽然知道他们另有目的,我还是打算去看看。”

五条悟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的放下手,“那种地方,才没什么好看的吧,你不是说过御三家的人各个都鼻孔朝天不看路。”

纱绪里换了个姿势手撑在膝盖上,“就是因为没见过才好奇嘛,我也想见见那种封建余孽到底有多精彩嘛。”毕竟上辈子加这辈子她都是普通人,当然也会有普通人的好奇心。

五条悟微微扬起唇角,对学生的想法很是纵容,“想去就去吧,有老师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我可是最强的。”

纱绪里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她就说她家老师超好超好的嘛,“我不担心的,反正威逼利诱那一套我也不吃。”

她现在好歹也是一级咒术师,禅院家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威逼她,怎么看都是拉拢居多,利诱的话……啊,抱歉她本身就是神社的大小姐嘛,有钱就是可以任性啊。

再加上她是五条悟的学生,禅院家应该多多少少会顾忌到这点。她家老师可是真正的人形大杀器啊,嗯?有点自豪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果是美男计的话……好像有点难以抵挡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什么,开玩笑的啦……”

第二天清晨,盛夏将至的晴天,阳光耀眼得过分,连东京的空气都透着一点闷热。

纱绪里刚穿过整个学校,就看到熟悉的那抹白色身影倚在鸟居下,她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拿着准备啃的面包扔出去,“五条老师!?”

“哟,早上好啊,纱绪里酱。”五条悟像是刚巧路过一样挥了挥手,神情还有点懒懒散散的,“好巧啊在学校门口碰到了。”

“是啊这么巧,”纱绪里呵呵的假笑了下,觉得自己表情礼貌得标准极了,“所以老师大清早要去哪里啊,有什么紧急任务吗?咒灵,还是诅咒师?”难怪昨天问她什么时候出发呢,她还以为他顺口问的呢。

“唔,”五条悟捏了捏下巴,好像是思考了下,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散步哦散步。”

“哦~”纱绪里拖长了语调,“所以不会是恰好要散步到禅院家去吧?等会儿在那边门口还能继续再来个巧遇。”

“那也没问题啊。”五条悟笑得理直气壮极了,只戴了墨镜而放下来的白色头发在清晨的阳光中近乎闪闪发光,怎么看都是个极清爽好看的帅哥,“纱绪里酱的请帖上不是写了携伴参加,不是正好吗,可以带上我。最可爱学生的要求的话,老师都没t有问题哦。”

纱绪里觉得都要快不会呼吸了,“……不是,哪有携伴携当代最强咒术师的啊?禅院家还好吗?”听说五条家和禅院家关系势同水火,禅院家应该不会给五条家发请帖吧。

结果五条悟去了,还是因为她请帖上的携伴,她给带去的。真是的,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禅院家了,原本请她大概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结果打下来一头霸王龙? !

“禅院家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五条悟相当的理所当然,“纱绪里酱觉得好不好啊?”他凑近了点,微微俯身下来的时候正好从墨镜上方露出双苍空般的眸子。

他今天没有穿高专制服,而是身显得人格外笔挺的西服,就这么直直看人的时候,就好像将眼前的人拥入了天空的尽头,连心跳都要跟着加快了。

纱绪里闭了闭眼睛,很从心的憋出一个词,“……好。”可恶,都说不要用美男计啊,这样真的让人难以抵挡嘛,还凑这么近,简直是大清早的暴击。

“耶!”五条悟开心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顺手把墨镜推了回去,“走啦走啦,”动作自然的环上纱绪里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去,“虽然禅院家老头子的脸完全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纱绪里想看的话就去看看吧。”

纱绪里立刻就觉得又可以了,“唔……”她家老师这么可爱,今天便宜禅院家的人了,这是完全翻脸无情的忘记吐槽什么霸王龙的事了。

她收到的请帖其实是张生日请帖,这天是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当主禅院直毗人的生日,也是名义上的咒术界家族交流宴。禅院家的老宅深藏在郊外,占地面积辽阔,被高墙与松林包围,平日里不对外开放,今天却有不少穿着正式的来宾。

五条悟一脚踏出车门,瞬间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要知道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自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恶劣,现在五条悟竟然到禅院家来了?

咒术界谁不知道这位五条家的六眼任性得很,这个时间突然跑来禅院家,怕不是来……找茬的?但看起来又不太像啊。

纱绪里拍了拍裙摆走下来,看着四周被吸引来目光的宾客,不动声色地站到五条悟身边,小声吐槽,“老师你真是传说中的人形聚光灯耶。”

“哈哈,没办法,老师太帅太受欢迎了嘛。”五条悟转过头来,相当自信的朝纱绪里眨了眨眼。

纱绪里好气又好笑的,“……是是,你说的都对。”

门口负责接待的禅院家的人都愣住了,还是纱绪里率先把笑吟吟请帖递了过去,那人才空白着表情接过请帖打开来看了下,随即眼睛瞪得老大。

星野纱绪里小姐,携伴……携伴?指的是携了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

“有什么问题吗?”纱绪里觉得自己笑得挺礼貌的,禅院家的人立刻就是摇头,好歹找回了自己的职责,“没有问题,五条大人,星野小姐,欢迎光临,请进。”

两人迈入禅院家的门庭,脚下青石砖整洁如镜,周围皆是繁盛的园林植被,进入花园之后就几乎见不到人了,一路上却安静得令人察觉不到热闹。

“比我想象中冷清啊。”纱绪里左右望了望,“是因为太大了嘛?”

“如果你去过加茂家,就会发现御三家都差不多这个样子,”五条悟一边走一边伸懒腰,“所以才说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对加茂家不好奇了,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五条家。”纱绪里说得太理所当然了,“毕竟是老师出生的地方嘛。”

五条悟嘴角立刻就扬了起来,“纱绪里酱想去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哦。”

两人还未走到主屋,便听得一旁脚步轻响,有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五条大人,家主大人有请。”

五条悟掀了掀眼皮,“那纱绪里酱……”

“我就不去了,”纱绪里赶紧后退半步,双手摇得飞快,“人家可是找老师你的,我可对你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就知道五条老师来引起的动静肯定大嘛,“我就先随便逛逛,等老师你出来好了。”

五条悟被纱绪里的动作逗笑了,也不勉强她跟着自己,“好啦好啦,那你就随便逛逛等我回来,我等会儿来找你。”

看着五条悟被接引着离开,纱绪里松了口气,在主厅门前一个转身,悄悄溜进了偏殿那边的小道。

反正她进去之后一个人也不认识,还不如到处走走满足下好奇心,这种日式的庭院悠闲的逛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平时有钱都看不到的。

禅院家的宅邸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错落有致的回廊下,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园与枯山水。夏日微风拂面,庭石间的青苔细密柔软,倒很有些幽静美。

纱绪里慢悠悠地转过回廊,刚准备再绕一圈时,前方拐角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未看清来人,她先注意到了亮眼的金发——在这规整古朴的禅院宅邸中显得格外惹眼。

对方衣着讲究,身形修长挺拔,一张俊美面容带着几分懒懒的笑,嘴角勾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眼神倒有几分轻蔑玩味。

“你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星野?”他嗓音带着漫不经心,一开口就是一股子恶臭铺面而来,“听说是最近刚评定的一级咒术师?啧,五条悟的狗真是训练得不错。”

纱绪里脚步一顿,刚刚还觉得这人哇靠好帅的第一印象瞬间粉碎。她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金□□亮,脸也确实好看,嗓音也挺好听的,可惜开口像条下水道。

“你谁啊?”纱绪里挑眉,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好像只是普通问话一般。

“你都到禅院家来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对方神情轻蔑。

“你误会了,”纱绪里轻轻叹了一声,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面上却仍是笑着的,“我问你是谁,只是想知道自己砍的是谁罢了!”

她缓缓抽出剑来,星辰剑出鞘,光刃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微光,“但看来,是我太客气了,狗东西是不配拥有姓名的。”

禅院家的主宅深处,气氛始终带着一股旧时代的沉闷。纸门半掩,檀木香缭绕,屋内榻榻米一尘不染。禅院直毗人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喝上一口,略带酒气的苦涩味弥散在空气里。

下一刻,他抬眼看着刚推门进来的男人,语气平淡中又夹杂着两分复杂,“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以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关系,他根本就没想过五条悟会来。但他还是来了,看来,星野家那个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老头子,”五条悟一如既往没规矩地走进来,连招呼都懒得打,拉开对面坐垫随意地坐下,长腿一伸,把姿势占得恰到好处的散漫,也不会有什么客气寒暄,“说吧,你找我干嘛?要是喝酒聊天你找错人了。”

禅院直毗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酒葫芦在手中微微晃荡,倒是也没有啰嗦什么,而是直接问道,“那孩子……伏黑惠,是不是要入学高专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应该长大了,自从五条悟将他买回去之后,禅院家不能说是完全不再关注他,但也不想惹到当代最强咒术师,所以到底还是有所收敛。

“和你们禅院家没有关系吧,”五条悟语气直接,完全没有和对方绕圈子的想法,他也不用和任何人绕圈子,“惠,可是姓伏黑的。”

禅院直毗人看了眼五条悟,“不管他姓什么,他都继承了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禅院家需要他,他回到禅院家,也能有更好的未来。而且我并不是只想让他回禅院家,”他语气渐沉,就仿佛下了某个艰难却必要的决定,“我是想让他……继承这个家。”

他的话音落地,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就是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大笑,“禅院家是没人了吗?竟然开始打姓伏黑的主意了,直哉听到这个消息会哭的吧,哎呀,他哭得涕泪横流的样子,想想就觉得有点太恶心了。”

“直哉,”禅院直毗人摇摇头,眼神晦暗不明,虽然看似喝得醉醺醺的,但他比禅院家任何人都要清明,“他还不够强,而且没有继承十种影法术,还是不如伏黑惠。如果没有伏黑惠,那让直哉继承禅院家也并无不可,但现在禅院家有更t好的选择。”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手撑着榻榻米懒洋洋地看着他,根本不管对方说得有多天花乱坠,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你想得倒美,不过惠不是你们禅院家的人。以后他要怎么走,是他自己决定的。”

禅院直毗人没急着争辩,只是淡淡的道,“我只是告诉你我这个家主的想法,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他轻轻一顿,又缓缓提起,“不过,既然说到继承的事,你也不嫌我啰嗦,我还得多说一句,那位星野家的小姑娘……”

五条悟墨镜遮挡下的眼神一动,神色立刻冷了半分。

“她的术式,也是时间相关的吧,”禅院直毗人注意着五条悟的神色,心底重新调整了想法,“我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她非常优秀,才二年级就已经评定一级咒术师了,让人看好她的未来或许能更进一步。”

他又喝了口酒,脸上涌出酡红,“她也算是半个禅院家的人,如果能回到禅院家的话,禅院家也不会亏待她,我希望她与伏黑惠能结为夫妇……”

“你说什么?”五条悟嗓音低了几分,脸上的吊儿郎当被彻底收起,身上莫名散出的压迫感让室内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层。

然而就在气氛几乎凝滞的下一刻,砰的一声炸裂般的巨响从外院传来,接着是仿佛地面震颤的咒力波动。五条悟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神情一凛,立刻起身。

“出什么事了?”禅院直毗人放下酒壶皱起眉头,就见门外侍从慌慌张张的推开障子门回报道,“家主大人,那位星野小姐和直哉少爷打起来了!”

五条悟停住脚步,眉头轻挑,“纱绪里?”他笑了一下,声音几乎是立刻轻快起来,“哎呀,看来有人惹她生了好大的气呢。”

就在这时,禅院家的偏厅外,骤然响起一道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空气震颤般的爆响与尘土飞扬。原本端着茶杯路过的仆从踉跄退开,惊惧地望向庭院中央。

两道身影分开,各自占据庭院的一角,纱绪里手中星辰剑已出鞘,剑尖微微垂下,目光冷得像冰。

禅院直哉眯起眼,冷笑着一步踏前。他的动作极快,但纱绪里脚下早已滑出,星辰剑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拦住他靠近的路径。

“速度倒是不赖啊。”禅院直哉露出讥诮笑容,下一瞬,整个人猛地冲出的同时术式发动。

纱绪里只觉周围空气一紧,接着是一阵突兀的震荡。院中的空气像是被撕裂般炸裂开来,轰然作响。

她眯起眼,在碎屑飞散前连接闪身躲开,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他的术式是引起空气爆炸?好像没这么简单。哪怕心底再是怒气翻涌,她也绝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特别是这种御三家出身的精英咒术师,总会有些旁人无法接触到的密术和资源。

“怎么了?”禅院直哉站在尘烟未散处,眼神冷淡,“要是你只是躲来躲去,可没资格当什么咒术师。不如乖乖从五条悟的狗,变成我禅院家的狗。”

他指尖微动,下一瞬整个人如幽影般欺近,速度快得近乎不可思议。

然而他快,纱绪里却比他更快,她猛地后撤,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指尖的方向,脑海里思绪急速翻涌。

咒术师的战斗当然取决于能力的强大,而战场上的战术分析,也是能力强大重要的一部分。越是危险的战斗,就越是考验双方的战术水平。

现在的纱绪里,就已经将精力集中到极致,在术式上和对方试探的同时,也在分析对方的能力。这个男人看似随意,但每次靠近的动作都有明确目的,就是想要接触她。如果他的术式只是操纵空气的话,他绝不可能想要近身,除非……他的术式与接触有关,一旦被碰到,术式就会发生作用。

电光火石之间,纱绪里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方式,绝不能让对方碰到。咒术界稀奇古怪的术式实在太多,防不胜防,在没有强到她家老师那么离谱之前,还是要多加小心。

在察觉到纱绪里行动比他想象的敏捷,他无法碰触到她之后,禅院直哉眉峰一扬,忽然停住脚步,不再试图接触纱绪里,“哈,跑得挺快的啊,果然不愧是狗吗?”

或许是用语言来扰乱对手的思绪,也或许就是天生的嘴巴恶毒,禅院直哉在讽刺过之后,再次改变了战术,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微抖,术式再次变化。

他的术式投射咒法能将一秒分割成二十四份,身形在分割的时间中不断加速,就像画面被切割、压缩再重组。短短一秒内,他的影子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像,那是无法目光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才会产生的错觉。

纱绪里微微眯起眼睛,时之砂瞬间发动,禅院直哉的快就仿佛被硬生生拖慢了步调,从眼睛无法跟上的残影变成了目光可以追寻的动作。

纱绪里比禅院直哉更快,就在禅院直哉踏出第十步的时候,纱绪里已经出现在他侧面,星辰剑如流光一般挥出,瞬间几乎出现了星陨般的美妙景象。凌厉异常又绝美无论的一剑,剑尖直指喉咙。

禅院直哉意识到那一刻的错判,脚步猛地一顿,因为违反术式规则自己也被冻结,整个人摔向地面,狼狈地坐倒在地。

他来不及起身,冰凉的剑锋已经抵住他的脖颈,剑上的杀气让人几乎不寒而栗。

“喂,禅院家的少爷,现在谁是狗啊?”纱绪里居高临下,笑得白牙森森,“要不要叫两声来听听,我心情好的话或许会放过你哦,不然我手一抖,让你脖子上开个口,那可就不好看了哦。”

尘烟尚未散尽之中,已经赶到现场的禅院直毗人提起葫芦喝了口酒,“星野纱绪里……比我想象的要强。”她不错,应该很适合成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夫人。

五条悟轻笑了声,语气里的炫耀几乎是直接溢了出来,“那当然啊,纱绪里的一级咒术师可是实打实的评定的,和某些人放水到海里的什么特别一级咒术师可不同。”

禅院直毗人站在他身侧,视线远远地倒在地上的禅院直哉,又一言不发的提起葫芦喝了口酒,并没有立刻出声阻止这一切。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庭院四周。

隶属于禅院家炳组织的术师已集结完毕,为首者朝禅院直毗人恭敬的低头问道,“家主大人,请问是否动手?”制止所有在禅院家闹事的人,就是他们的职责。

问话的人一语还未落下,空气却陡然紧绷。五条悟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六眼——显现。那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透明冷意,宛若冰川深海,带着足以将人一眼冻结的威慑。

属于最强的压迫感就像骤然压顶的狂风,猛地席卷整个庭院。那不只是强的象征,而是神明视角下的审视,是来自顶端的俯瞰。

五条悟轻轻扬眉,“刚才,谁说要动手来着?”

没有人回答,也没人敢回答,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呼吸紊乱,额头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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