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时远处隐约传来许母急切的呼声,应该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林长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害怕的看着眼前这个厉鬼,生怕这厉鬼突起心思伤害自己母亲。

那男人嘴角勾着轻笑,仿佛看穿了林长思心中所想,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定定的看着林长思,仿佛特别享受此刻这个人害怕的情绪,都要生出逗弄的心思了。

听着许母的声音一点点逼近,林长思刚想高呼让许母不要过来,就看见这个厉鬼嘴角一扬露出个讥笑,一点点凑过头来,一直到与他鼻尖相触,双唇只差毫米,深邃的双眼幽深的跟黑洞似得一点点望近林长思心里,带着黑沉沉的压迫,然后一阵冰冷的气息抚在双唇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檀香:“十五,乖乖成为我的妻。不要想着反抗,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说着轻蔑的瞅了眼许母奔过来的风向,“我想那是你不愿承受的。”

林长思被那无边地狱里恶鬼一般的眼神和话语吓得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而且这厉鬼如此霸道的口气,根本容不得人拒绝。

男人看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那一点弥留在人世灵力也不能久撑,目的已经达到,便动身离去了。

那个身影在月光下如烟一般一点点消散了,林长思紧绷的肌肉刚松懈下来,许母便出现在眼前。

林长思被那两只恶鬼吓得不轻,出了身冷汗,现在松弛下来,被风一吹就是一阵哆嗦,许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只是觉得头疼难当根本说不出话来。等回到家里洗过热水澡才觉得好点,家人再问便只是推脱天黑不小心摔了跤,觉得浑身疼痛,别的也没多说,便去睡了。

理所当然这一夜他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一下子梦到自己是个死人,又梦到那鬼冰冷如毒蛇般的眼神盯着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冷冰冰的警告哪里都别想逃,自己的骨,自己的血全部都是他的。又梦到自己反抗逃跑,结果那鬼在自己面前杀死父母爷爷奶奶,撕碎了自己的场景。整个梦里都是阴暗而又血淋淋的,充满了冰冷的绝望。

大半夜的吓得冷汗直流,又哭又叫的,发起高烧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昏迷

等第二天许母进来看,林长思已经烧了大半夜,浑身发烫,脸色绯红,神志不清,嘴里喃喃胡言乱语。

家里一阵兵荒马乱的,请的村里医务室的医生过来,那老医生在这村里工作几十年了,林长思当初便是他接生的,老人看得多了,对着死了又活过来的事也没多置喙,小时候林长思在他那调皮捣蛋,他也是放纵疼爱,所以看到好好一孩子烧成这样,免不了絮絮叨叨一番。

念完了,又无可奈何的叹气,早上下聘的闹剧他也有所耳闻,这事啊,也怪不到许家父母。只得吊了水,开了药,又嘱咐好好照顾,便走了。

林长思这一病,时好时坏,断断续续的拖了有半个月,好的时候呢,还可以下楼去和许父许母瞎贫,和许爷爷许奶奶撒个娇卖个萌;差的时候呢,就窝在床上一动不动,饭也不吃,偶尔还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发完脾气当天晚上就会又发烧,好了又去道歉撒娇,看的许家父母爷爷奶奶心疼的哽咽。

淡淡的月光透过薄纱的窗帘射进屋里,空气都变得朦胧了,床上单薄的少年虽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眉头还是深深的皱着。仿佛梦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情,被子里的手都伸出来撰紧了。

淡淡的月光模糊成一个浅色的光影,拂上了少年的手臂,又划过眉心,仿佛受了什么安抚,少年的眉头慢慢的松开了,翻了个身,依着月光,陷入了酣睡。

月光静静的照在少年身上,少年的唇仿佛被什么摩挲过,泛起淡淡的嫣红,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少年粉红的唇微微一动,稀薄的月光便慢慢暗淡了。

日升月降,才过六点,林长思便醒了。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么多天头一次觉得头不是昏昏沉沉的,他心情也好了不少,拉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山里的空气清新冰凉,让林长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过还是很舒服,深呼吸一次,好像这半个多月的烦恼都没了。随意换了身衣服,他便登登登的下楼了。

一到客厅,他便后悔下来了。

林九爷眼一抬,看到林长思便笑了:“许太太,您说长思身体抱恙要推迟婚事,如今一看,事情好像不是如您所说啊,我看长思面色不错,十五的婚事,完全没有推迟的必要啊。”

许家父母回头一看,脸色便暗了。确实,面前的长思皮肤白皙光亮,唇红齿白,眼神透亮,完全不像前几天缠绵病榻的模样。清晨的阳光一照,活脱脱一阳光少年。

许家父母现在是有口难辨了,他们本来看长思最近生病虚弱,正好找这个借口拖延婚事,谁知他偏偏今天就气色这么好了,看样子这是想拖也拖不成了。

林长思闻言也是一脸郁闷,早知道这个林九爷过来,他肯定装的快病死在床上的样子。

许父还想争取几下,说道:“九爷,我们真没有欺骗您,直到昨天,长思都不怎么舒服。离长思十八岁生日还有三四个月呢,您何必急着这个月十五就让完婚呢。”

“闲话就不必多说了,不论你们有没有欺骗我,我只看现在,现在长思很好,那这个月十五的婚事就不必多言了。”林九爷大手一挥,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越过许父许母走到林长思面前:“有些事逃避不了,就要学会接受。你可能想着大不了一死,但是你要知道,你难受会有人比你更难受。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不会舍得你父母难过的。”

林九爷说完,拍了拍林长思的肩,便出去了,徒留下满室的寂静。

“孩子,你别多想。”许奶奶看林长思呆愣在那里,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他,拍拍他后背。

林长思回过神来,淡淡的笑了,是的,有什么比活着陪着家人更重要呢,不过是一个冥婚,未来还没定呢。

想想憋了这么多天的内心终于开朗了点,回拥了下怀里的老太太,亲昵的蹭了蹭老太太的颈窝,撒娇道:“奶奶,我没事,不就一冥婚吗,我一大活人还怕一个鬼。”

“呸呸,别乱说。这么编排鬼神得遭罪的,何况以后......”许奶奶还是个比较传统迷信的老太太,立即制止自家乖孙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口吻谈论鬼神。至于后面的话也不好说了,以后,以后这个鬼神他家乖孙的谁大家心知肚明,却还是不想轻易承认。

看着许奶奶晦暗的脸色,林长思想也知道老太太想到了什么,安慰似的的拍拍老人的后背:“好拉好拉,没什么的,我不说你也不说。”说着笑笑的又蹭蹭老太太:“许夫人,您乖孙我肚子饿拉,快去弄点吃的给我吧,生病这么多天,清汤寡水的难吃死了。”

许奶奶一听也笑了:“好好,我去给我乖孙弄好吃的,等着哈。”

老人家果然比较好哄,立马兴冲冲的收拾厨房去了。

许妈妈走过来,笑着敲敲儿子的头:“臭小子,还敢让奶奶去给你弄吃的,还不去帮奶奶去。”

“好勒!”林长思灿烂一笑,就要去找老太太。又被许母拉住:“乖儿子,我们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恩”林长思眼眶一红,回道:“妈,我会的,这些天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会好好的,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恩,这才是我的乖儿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就算冥婚了,也不过挂个名头,再怎么样,死了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干涉你的生活。再以后你看上了啥姑娘,你两就走远点偷偷在一起,以后生了娃娃,就说是你老妈我生的,是你弟弟。”

“哈哈”本来林长思还感动的不行,想老妈头一次这么感性啊,后来越听越不靠谱,看着老妈以一脸慎重的表情说着这么搞笑的事,林长思一下被逗笑了,他一笑,许妈妈就狠狠的掐了他一把:“臭小子,笑什么笑,这是我和你爸考虑了好久才想到的,你老妈我都豁出去不怕别人说‘老蚌生珠’了,就怕你被九爷抓到什么把柄。”

“好好好,我不笑了,老妈你说什么都对拉,我都听你的,我去帮奶奶去了。”林长思笑着就飞奔出去了。

“臭小子”许妈妈在后面笑骂一句。

林长思奔出去抹了抹眼睛,仰高了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那个人只是个死人就好了,偏偏那人是个鬼,还是个凶狠的厉鬼。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长思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弄出个微笑再进去找许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阴婚 (上)

自从那天看开了之后,林长思又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生活,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早上起来和父母贫贫嘴,和爷爷奶奶撒撒娇。中午就出去溜达溜达。

他从放假回来,就遇到了林九爷下聘,之后变被那两个鬼吓得生了大病,一直没机会出去走走。这次他好了,中午就到处去跑跑,前几年他每次放假都还会去以前的朋友家玩玩,现在村里都知道他即将和林庄里的一个已死的人冥婚,看到他都指指点点的,他也不想去找那几个朋友了。

每天都自己跑到山上,一坐就是一天,到了下午就自动回去吃饭。

离十五阴婚的那天越来越近,林长思也越来越平静,开始几天看到林九爷打发下人送来的婚礼用品什么的,林长思会直接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

到了后来,林九爷送东西来,林长思还会站在旁边指挥他们把东西放到那里去,别都堆在大厅占地方。偶尔看到不喜欢的,还会择出来,丢给他们,让他们换别的样式过来。

再离阴婚还剩三天,林九爷就打发了几个婆子和丫头过来照顾林长思,说是照顾,其实是监督林长思这三天要沐浴斋戒。

那几个婆子泼辣的很,送过来当天就直接冲进林长思房里,把一些不合时宜,不合规矩的东西都让人搬了出去。全部换了当初送过来的东西,就差没把房子给拆了。

到了晚上,就上来直接扒林长思的衣服,要伺候他沐浴更衣。林长思脸羞的差点冒烟,他长这么大,除了小的时候被老妈他们看过身体,长这么大就没在别人面前裸过,现在竟然让他在几个大妈面前光屁股,几个大妈就算了,还有这几个丫头也在这里是怎么回事啊。

林长思死命的攥紧领口,死都不肯就范。最后那几个婆子都没办法了,总不能来硬的摁水里洗,只能嘱咐林长思仔细洗,不能偷懒什么的,然后不甘心的出去了。

林长思长长的出口气,冲过去把门反锁上,才终于安心了。

他喘匀了气,慢悠悠的走进去绕着那超大的浴盆走了圈。说是浴盆,其实一个超级大的木桶。林长思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古董的东西,他们这里虽然还有竹楼啥的,但是浴室都是喷头浴缸啥的了,早没有这木桶了。

那几个婆子说这是他们林庄的习俗,结婚之前必须用木桶加了特制的药草啥的沐浴斋戒三天,所以林长思的房间里他的书桌啊什么的都被搬了出去,换了这个超大的浴桶进来。

林长思盯着这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进去洗洗,免得那几个婆子有借口硬是要伺候他洗澡。

脱了衣服,坐进去,那浴桶大的可以让林长思一米七三的个子躺在里面伸长腿。林长思舒服的出口气,这么懒洋洋的泡在里面真是太舒服了,林庄里的人真是资本家,太懂享受了,林长思舒服的哼哼。

林长思连续舒服的泡了三天的澡,皮都泡皱了,终于到了十五的那一天。

山里的人本来就起的早,办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更是大半夜就开始收拾。林庄的人更不例外。大半夜的就从林庄来了一大群人,开始忙上忙下,忙里忙外的折腾。

因为是冥婚,一半阴一半阳,许家这边还是照着传统的婚嫁所设的礼堂,满屋的红绸彩结,竹楼四角上束着彩绸,悬挂着鲜红的灯笼,张灯结彩。

大堂内贴着红彤彤的喜字与喜庆的贡品,如果不是缄默的人群,就像是普通的婚礼一般。

白日里所请的都是许家的宾客,知道是冥婚,村里的亲戚们基本都是能推着则推,谁都不愿出席这婚宴。一来,这是冥婚如此犯忌讳不吉利;二来,这男男婚娶在他们这古老的村庄都是闻所未闻,如果不是冥婚的对象是林庄,估计整个村里早对许家点名臭骂了。

后来只有实在推托不掉,害怕得罪林庄的才尴尬到场,整个凑起来也就三四桌便坐满了,席间也是安静非常,动了几筷说了几句不尴不尬便早早散了。

许家父母也不强留,一场喜宴到了下午,越来越安静,最后到傍晚就只剩下了几个林庄过来帮忙的。林长思躲在楼上乐的安静,从早上到现在他就缩在屋里没出去过。

他不肯出去也是有理由,倒不是怕别人可怜同情的眼神,只是,林长思往镜子前一站,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一番,镜子里那个穿着艳红的嫁衣,脸上抹了脂粉而显得雌雄莫辨的美丽少年也对着林长思露出了可爱的鬼脸。

林长思嫌弃的撇嘴,他一大早上就被那几个婆子抓了起来,各种折腾,等他睡醒了以后,他就成了这副德行。
顶部